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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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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湧動

*

待周奪的身影完完全全地消失在視野中,沈玉京終於是支撐不住地癱軟在地。

沒來由從心口處往外蔓延開來的刺骨的寒涼席卷著他的五臟六腑,四肢軀幹。渾身的血液仿佛凜冬裏冰封的河,骨骼被凍成堅硬的鐵,冷冷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徑直從薄薄的皮肉中刺穿。

沈玉京渾身發慌,牙齒止不住地打顫。但他並不冷,因為腺體處是完全灼熱的。

有如將腺體一刀刀割開,再粗暴地縫合上的劇烈的摩擦和撕裂,疼痛伴隨著血流不止的暈眩之感,在感官神經中的反應更占上風。

沈玉京緊緊捂住腺體處,咬牙將自己蜷縮著。眼前炸開一片片猩紅的血霧,汩汩的信息素像是被攔截的咆哮的洪水極度地想要傾瀉而出。

不,不能。他不能在這裏……

沈玉京低低地呻吟著,手撐地強行將自己拉起,跌跌撞撞地走進門廳,用盡全身氣力才堪堪將電梯按住目的樓層。

沈玉京哆嗦著刷開房門,不顧屋子裏一片黑暗,就往著玄關旁的櫃子摸索。

快要得到了——沈玉京剛把抽屜拉開一小條縫,“啪”的一聲,一只手便伸過來將其狠狠扣住。

“誰送你回來的。”

陰冷地像原始深林裏盤踞的毒蛇嘶響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明知故問。”沈玉京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吐出。

他已有些適應興風作浪的身體,說出的聲線竟然平穩和冷靜。

但對方可不冷靜。

他一把揪住沈玉京的衣領,狠狠將他往墻上摜。沈玉京尖尖的蝴蝶骨撞開了燈的開關,一瞬間光亮籠罩了這片暗流湧動的空間。

沈玉京沒有力氣掙紮,就這麽懶懶地靠著墻擡頭看,上翹的狐貍眼灰蒙蒙一片。他的鼻尖,唇異樣的紅,像是下一秒就會滴出血。

毫不避諱地直視著沈廷驍時,沈玉京的手還是往著那個抽屜摸去。

沈廷驍面無表情地將沈玉京一甩,沈玉京摔在地上,疼的一聲悶哼。

“你和一個死人走的這麽近,怎麽,周奪是不是讓你很爽啊?”沈廷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管得著嗎?”沈玉京努力勾了勾唇角,指尖掐進掌心,用刺出的血來強迫自己冷靜,“就算是路邊的狗,也比你強。”

沈廷驍的太陽穴明顯突突彈跳了兩下,他大步跨向沈玉京想要的那個抽屜,拿出一根密封好的針劑。

“這個月的量還沒給你送過來嗎?”沈廷驍笑了笑,在沈玉京面前蹲下來,“要是連這個都沒有了……你可如何是好呢?”

沈玉京肩膀抽動了一下,似乎想上去搶,但還是因忌憚什麽而靜止在原地。

“不僅如此啊……”沈廷驍站起身,理了理熨燙平整的名貴西裝,慢條斯理說道,“你知道沈煌京被派去儺城抓捕小唐納了嗎?”

沈玉京瞪大眼。

“當初他被抓,有一半是我們授意的。”沈廷驍眼底含笑地看著沈玉京那張冷汗涔涔、潮紅一片的臉,“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那時周奪也在。”

“不過現在呢,只有沈煌京一個人。你說,如果我什麽都不說,他會不會活著回來呢?”

“沈廷驍!”沈玉京暴呵一聲,有如陷入絕境的小獸爆出最後一絲力氣撲起抓住沈廷驍胸前的襯衣布料,“你敢動他!”

“我可以不動他。”沈廷驍戲謔地看著眼前這個快要失去理智的美人,“畢竟他還是我的血肉至親啊。”

“不過,我只要告訴他,告訴他我們在做什麽,你在做什麽。告訴他……你到底是誰。”

“你敢告訴他一個字!”沈玉京咬牙切齒道,雙眼充血爆紅,“我就算是死也會先殺了你!”

“沈玉京。”沈廷驍似乎很享受他這種緊緊掛在自己身前的動作,甚至於伸出手,再將他攬進一點。

他在美人的耳邊輕道:“你還是學不會冷心冷情。”

“你看,我這麽輕而易舉地就能威脅到你。”

說罷,那一管針劑就狠狠紮向沈玉京頸間。

沈玉京深深吸了一口氣,藥效兇猛,沖的他有點站不穩,松開了扯著沈廷驍的手。

“不過我不明白。”沈廷驍陰惻惻的聲音纏繞著他,“明明都不是你的親哥哥,你憑什麽只會為他擔心呢?”

“沈會長。”沈玉京靈臺終是恢覆些許清明,擡起的眼裏再次覆上跳動的水光,他伸出一根蔥白的手指,指尖在沈廷驍黑色西服上輕點著。

沈玉京嘴角勾著嘲諷的笑:“你是沈自山的繼承人啊,你既然選擇追隨他的路,你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你這一輩子,都比不上沈煌京一根頭發。”沈玉京輕輕道,看著眼前人越來越黑的臉色,笑的愈發暢快,“當然了,也比不上周奪的一根頭發。”

沈廷驍暴怒,上前掐住沈玉京的臉,用力之大甚至清晰地聽見沈玉京下頜骨咯吱的聲響。

沈玉京卻不甚畏懼,反而還在努力往上拉著嘴角,像極糜爛的玫瑰,即便在雕零之際,也要高高在上地炫耀自己的絕世榮光。

“有本事,殺了我啊……”

*

回到總都警署,周奪把鑰匙交給技術部門的警員,讓他們查查這把鑰匙的來歷。

楊瘋上前來勾住周奪的肩,往後瞟了眼:“小美人呢?”

“送回家了。”周奪給他的臉撥回來,“他發現了很重要的線索。”

周奪把鑰匙的事告訴楊瘋。

“我去,”楊瘋讚嘆道,“要不說術業有專攻呢。你說我們就是拿那個鑰匙看幾百遍也都看不出來它是真是假。”

“對了老大,我們也有新發現。”

楊瘋帶著周奪到辦公大廳旁的會議室。朝乾,特訓島來的幾人,以及胖老頭——總都警署局長傅濱,還有幾位各個部門的同僚都在了。

“發現了什麽?”周奪自然而然地走到朝乾和傅斌中間看著他們手裏的資料。

“根據詹露露的證詞,於菲懷有來歷不明的巨額財富。”波波頭女孩,江覃拉起會議室桌正中的全息立屏,點了點,“我們就針對這點調查了其他的被害人,是否也有來歷不明的巨款。”

全息立屏上出現了一個人的資料,是第三個被害人。

林永澤,登記為二級分化異能者,是個自由作家。據資料顯示,他沒有固定的投稿對象,而是廣撒網,誰收投誰。

這樣散漫的投稿方式也導致他的作品發表數量不多,也就是說,供其生活的稿費並不富足。

江覃又點了點屏幕,一個長相甜美的omega男孩出現在大家眼前。

“這是撒斯姆的頭牌,一夜千金。”江覃言簡意賅地講著,臉側有些紅,“據線人來報,林永澤是他的常客。”

撒斯姆,總都最繁華的□□,紙醉金迷,奢靡絢爛,並且非常看人下菜碟,前去的人非富即貴。

“把他帶來問問?”周奪看著首座的兩人道。

江覃面露難色,猶豫著開口道:“我們去了,但是……門口的保安連門都不讓進,說是拿了通緝令才能帶人。”

“這麽囂張?”楊瘋震驚,“這不是妨礙公務嗎?”

周奪卻了然,淡淡地看著沈默不語的朝乾和臉色有些尷尬的傅濱,回著楊瘋道:“人家根本不怕我們這些小魚小蝦,對嗎,傅局?”

“他們的老板是誰?”

周奪的聲音壓的有些冷。

“不知道啊……”傅濱竟被這個二十幾歲的青年咄咄逼人的目光滲的有些謊,擦了把額頭不存在的冷汗,訕笑,“只知道和上頭脫不了幹系。”

“算了。”周奪目光轉向朝乾,後者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我去一趟好了。”

“我跟你去。”朝乾跟著道。

“別了!”傅濱大嗓門地勸阻,“宋會長可說了這個案子交給他們就行了,您就在後方把控就行了!”

宋以安要是知道自己放了朝乾去撒斯姆這種地方……自己這身養著過冬的膘可以不要了。

“傅局,”朝乾冷冷淡淡地提醒他,“我還是刑偵大隊長,不是局長。”

傅濱啞口無言,眼睜睜地看著朝乾和周奪帶著人走出去了。

*

周奪樂了一路,坐上車時笑的連車都在抖。

“笑什麽?”朝乾不滿地瞥向他。

“朝乾局長,其實也蠻好聽的嘛。”周奪念著,“朝哥,你怎麽就不想去競爭一下當個官兒什麽的。”

“我的資歷還不夠。”朝乾平靜地回道。

“朝哥當局長這不簡單啊!”裴也在旁插嘴道,“讓宋哥……”

周奪面無表情一巴掌狠狠拍在裴也大腿上。

裴也委委屈屈地閉了嘴,反應過來,小心打量著前排朝乾的臉色,所幸還算平和。

朝乾最忌諱的,就是依仗宋以安的關系。

周奪嘆了口氣,轉頭看向窗外。

可惜了,他選擇宋以安的那一刻,宋以安的標簽就牢牢地釘在他身上。朝乾真的能擺脫宋以安強勢的光輝庇護嗎?

周奪看著朝乾線條堅毅的側臉,忽然輕笑起來。

不過也說不準。他可是知道內情的——朝乾,可是差點殺了宋以安的人。

這對夫夫,誰強還不一定呢。

晃神的幾秒,陽光開朗的裴也已經和副駕一起來的波波頭江覃聊起來了。

裴也好奇地看著江覃手裏閃爍著的監聽器,問道:“你待會要在車上監聽我們嗎?”

“不啊,”江覃詫異地看了裴也一眼,像是奇怪他怎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我跟你們進去,我的同事會來監聽。”

“你?”裴也自視隱蔽地小小打量了下身板瘦小的江覃,但語意明顯。

周奪嘴角一勾,笑瞇瞇勾住裴也,對著江覃道:“這麽著,你們兩回去要不切磋一下吧。”

“好啊!”江覃眼裏瞬間光芒大綻,興沖沖地點點頭。

裴也轉過頭,眼神明晃晃地寫著:你什麽毛病?

周奪什麽都沒有解釋,和裴也旁的楊瘋意味深長地對視一眼。

*

撒斯姆位於城郊。如若不是知道內情的,從外觀來看,它就是座四四方方的工廠型建築。

車子行至唯一一處看上去像入口的地方,兩個幽靈般的彪形大漢突然出現在眼前。

主駕的朝乾緩緩搖下車窗,冷靜地看著彪形大漢。

後者毫不掩飾地在朝乾,以及車上的所有人身上打量,大到外衣外褲,小到周奪耳朵上的銀鉆耳釘,似乎都在他們腦子裏化為叮當響的數字。

“尊貴的來賓,”第一層檢驗似乎合格了,大漢手掌一翻,一個類似身份證大小的方形框出現在他們眼前,大漢示意車裏的人把手心對準方形框內,“為了您和他人的娛樂體驗,冒昧了。”

朝乾嘴角一勾,轉向周奪:“老板,請。”

“?”周奪眼珠子一轉,但對上了彪形大漢的視線,也就只是眉頭一皺不耐煩道,“哎,真是麻煩。”

“要不是別人推薦你們家好玩,我來幹嘛!”

周奪掩了掩衣角,將手對準前來的方形框,“滴”的一聲,彪形大漢們想要的數據一覽無餘。

“歡迎光臨!”彪形大漢變臉跟翻書一般,諂媚地笑道,“裏面請!”

“切,真是有眼無珠。”周奪冷哼一聲,把車窗狠狠搖上。

他前幾天去把沈玉京給的珠寶存進銀行,珠寶價值自動估成數字出現在他的賬戶上。

裝個富二代可能有點難,裝個暴發戶有什麽難的!

“周老板請!”臨下車,楊瘋裴也裝模作樣地引著周奪下車。

周奪也不落後,墨鏡一帶,頭仰四十五度角,一米九逼人身高走路勁勁的都帶著風。

走進撒斯姆,熱辣的聲浪一波波席卷而來,燈球晃著繽紛的光,將昏暗的環境切割的更加碎裂。

來來往往都是人,各種名牌包裝的alpha,珠寶在黑暗中都閃著耀眼光芒的omega,以及穿梭其中的,身著清涼容色姣好的端著各種酒品的侍應生。

這裏和外頭儼然不是一個世界。

然而,周奪賬面上的資金等級還只夠他在這大廳開個臺。

“我靠?”剛坐下來,一旁等候已久的omega小生就軟軟糯糯地貼上來。

周奪身型逼人,那張臉在這個場景下更是誘人,嘴角一揚就勾進了在場早早註意到他們的omega的心。

“帥哥,”膽大包天、長得卻純的omega貼到周奪耳邊,輕嗅著他後頸腺體殘餘的愈創木香,與生俱來的臣服本能讓他在周奪懷裏軟成水。“第一次來嗎?”

omega的手指在周奪面前圈圈畫畫:“我喜歡你。”

“春宵苦短,等什麽呢?”

異常直白的話語激的周奪眉梢一挑。但他不急,端起面前的威士忌輕啜一口。

“我想見白年。”冰冷無情地話語從他戲謔的嘴角吐出。

omega顯然很失望,但是他還是沒有罷休,兩手一勾親昵地環上周奪的脖子:“白年?”

“你見不到他的。”omega很肯定道,“他“入戶”了。”

“什麽意思?”周奪警惕地瞇起眼。

“哎呀,”omega吃吃笑起來,“你果然是新來的啊。”

“這是行內的黑話,意思就是他被包養了。”

周奪看向其他人,他們一臉愛莫能助。

“那怎麽才能見到他?”周奪問道。

“簡單啊,”omega答著,“你出更多的錢包養他就好了呀,不過還得看白年願不願意。不過你這樣的……估計沒有哪個omega會拒絕吧。”

“所以……我也可以呀!我能做的比白年更好的——”

omega的臉白凈,五官排布淡然無辜,但極具反差的,媚眼如絲。

周奪朝裴也伸出手,裴也撇撇嘴塞了幾張大額鈔票給他。周奪把鈔票塞在omega大敞的領口,壓低嗓音暧昧道:“帶我去找他,就見一面。”

“哎呀,”omega喜滋滋地收起鈔票,但眼珠子一骨碌轉,“其實我帶你去找他也行,不過——”

“你得先親我一口。”

omega說著還嘟起自己擦了亮晶晶口紅的嘴。

周奪嘴角笑意收淡,眉眼一壓,將omega從身上扒拉下來。

“帶我去,找白年。”凝練的信息素悄無聲息地溢出,周奪冷冷看著眼前的omega道。

強勢的信息素帶著濃烈的警告意味壓的omega腿軟。明明還沒有任何異能波動,但他卻明明白白地感受到眼前這個alpha——他不是普通的玩客,他是一把刺人的刀!

omega非常有眼見地起身,微頷首恭敬道:“請跟我來。”



這麽簡單?

周圍幾人還蒙圈地看著周奪,連色相都不用出賣的嗎?

周奪一眼看出他們在想什麽,白眼一翻。

omega引著幾人往建築更深處走去。漸漸地遠離了嘈雜的音樂。

omega打開了一扇門,門裏只有灰撲撲的燈光,空氣中似乎還存著粉塵氣息。

“你帶我們到哪裏呢?”周奪似笑非笑的聲音從上頭傳來。

omega卻沒有回答他,只打了個響指,身後突然出現一道門“啪”的合上,將幾人困在眼前的空間內。

“主人,這有人鬧事。”omega看向周奪,嘴角勾起,帶著明晃晃的惡意。

“哎。”周奪卻不以為意,率先走進那間陰森的屋子,“到底是新人,居然沒聽過我的名頭。”

他的聲音還帶著點惋惜。

“呵,”omega卻毫不在意地冷嘲道,“來撒斯姆的,哪個不是有頭有臉的。”

“再猖狂,最後也只是死的下場。”

omega不是按了什麽按鈕,眼前的空間突然一亮。

竟是一處圓形的鬥獸場。地上明顯可見推拽的痕跡以及暗沈的血痕,甚至還有零星的碎骨。

四周是緊鎖的牢籠。雖然現在裏面還沒有東西,但周奪知道不過多久,咆哮的野獸就會從那裏撲出。

再往上看,二層是一個個突出的陽臺,拉著天鵝絨帷幕,還嵌著晶瑩的水晶吊墜。

周奪的臉沈了下來。

“我去,”身後的楊瘋真心實意的慨嘆道,“這是要我們鬥獸啊。”

而朝乾,卻也沈了臉色。

沒想到這裏居然還隱藏著一片法外之地。

“你的主人是誰?”周奪一改散漫站姿,筆挺著腰背半睨著眼前的omega,語氣帶著些許怒意,“叫出來。”

“這個地方,投了挺多錢吧。”陰晴不定的,下一秒周奪嘴角又邪邪上勾,像極了即將幹點什麽的壞小子。

“真要惹我啊,這個地方他也別想要了。”

周奪懶懶的語調裏是一點不掩飾的輕蔑與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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