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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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辭死
霍曜的突然現身令白子墨大為詫異，見到隨行而來的聶鋒，他不動聲色地遞去一個眼神，卻見對方謹慎地微微一搖頭，他頓時有了分寸，垂首靜觀其變。
後方的霍無憂震駭難平，他記憶中從未見君上如此神情，眉目橫厲，殺氣騰騰，威凜而懾人，仿佛淵界的冥王降世。他的心不禁一顫，脊背一剎激寒。
黎崇一眼便認出了來人，見對方左手掌指緊握，神思一惕，立時退避至矮屋門前，時刻關註著場中形勢。
滿院的人一剎宛如死寂，連呼吸也似窒住。
白翩語清楚君上的脾氣，看他一步步走近，不覺悚然生畏，一句君上還未出口，對方右手一擡，玄甲衛應聲上前，一舉擒住了她。
殷長歌大驚，不假思索地搶上攔住，盯住來人厲聲道：“你要做什麽沖我來，一切與她無關。”
白子墨看得心一沈，眸光隨之微微一動。
霍曜淡淡的不語，玄甲衛下手更重，白翩語的臉龐霎時如雪，冷汗滲了滿頭。
殷長歌面色劇變，出掌疾拍將人搶下來，大怒道：“他是你親封的郡主，你怎能如此對她！”
白翩語肩臂脫臼，疼得說不出話語，驚惶地向他搖頭示意。
霍曜出乎意料地接了話，聲音很平，“哦？依你之見，我該如何對她？”
殷長歌感到一股寒意，知道對方定已動怒，仍是絲毫不退，“你究竟想做什麽！”
霍曜長眸幽寒，開門見山道：“姬滄在哪？”
殷長歌聽見這話登時一喜，面上卻極力抑住，“我師父不是被你抓走，居然又來問我？”
白翩語清楚霍曜的脾氣，唯恐他此言會激怒對方，忍住心慌向輕喚道：“阿離哥哥——”
殷長歌垂眸一望，還未開口，霍曜冷聲道：“你最好別讓這丫頭再來插話，否則我向你保證，她永遠也別想再開口。”
殷長歌驚極變色，本能地將人護在身後。
白子墨眼皮一跳，連忙踏前半步，厲聲吩咐左右，“還杵在這裏做什麽，帶郡主去祠堂領罰。”
殷長歌大急，正要出手阻攔，意外地望見白翩語微微搖了搖頭，他忽然意識到什麽，遲疑一瞬，垂下了欲阻的手。
白子墨盯著侍從將人帶走，回過頭望了一眼少年，神情若有所思。
白翩語一走，殷長歌瞬間沒了掣肘，面對霍曜的目光也變得凜然。
霍無憂將這一幕收入眼中，只覺庭中對立的身形一般無二，年長的威嚴中現冷厲，年少的明銳中隱桀驁，兩個人那樣相似，又那樣生疏。
霍曜再度開口，話語冰寒，“我說過，同樣的問題不會問第二遍，別逼我對你動手。”
然而殷長歌只是死死盯著他，瞳眸深楚而拗亮，灼得霍曜雙眼刺痛。
霍曜忽然一笑，十分平靜地道：“看來你是不準備留一口氣，給令尊收屍了。”
一句落下，殷長歌宛如五雷轟頂，耳邊炸開嗡嗡的鳴響。
明明離開信陽時父親還完完整整，明明數月前才與父親過了年節，只是來了一趟北齊，父親怎麽就忽然不在了。
周遭兵衛列陣，甲光亮得刺目，殷長歌知道此刻不該分心，神智卻難以控制地恍惚。
黎崇同樣給驚得變色，迫於敵我眾寡懸殊不敢貿然上前，唯有愈發謹慎地盯住少年。
霍曜笑意更冷，話語不無嘲弄，“令尊養的好兒子，為了救師連父親都能犧牲，今夜他特意致書約見，不就是了將我引走，方便你們趁機營救。”
殷長歌的頭腦亂成一團，報信之人難道不是韓昭文安排的，為何忽然變成了父親。他一向對師父沒有好評語，為何願意犧牲自己暗中相助。難怪送信之人特意交代要瞞著他，原來自始至終父親都深切地愛著他。
黎崇聽著二人的對話，也瞬間想通了始末，只怪自己一時大意，居然僅憑信物便認為對方是韓氏之人，倘若藥王當真身死，他也在無形中推波助瀾了一把。
霍曜話語冰冷，“給你兩個選擇，說出姬滄的下落，我給令尊留條全屍，或者你執意不說，便休怪我將他挫骨揚灰。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自己選吧。”
殷長歌聽得臉龐蒼白如紙，盡管他記憶中不曾有過父親的身影，但在內心深處不是不曾渴求過父親的關愛。兒時對師父不厭其煩的追問，少時學習太公家訓後的黯然神傷，下山後面對父親時的期待又畏懼，此刻盡數化作滿腔悲憤。
少年頹然跪地，控制不住地仰首，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悲喚，“父親！”
回答他的唯有寂寂空庭下的幽涼夜風。
黎崇被少年的情緒感染，悲從中來，忽然忍無可忍，持杖沖出，“霍賊，你謀權篡位，濫殺忠良，作惡多端，今日老叫花冒著一死，誓要與你決一死戰！”
霍曜長眸一橫，玄甲衛紛擁而上，黎崇持杖迎前格擋，咬牙奮力拼殺。
玄甲衛的攻襲迅猛而狠厲，饒是黎崇武功卓絕，也拼得格外艱難，一時間汗如雨下。
殷長歌盯著對方的身影，驀地一躍而起，毫不猶豫地加入了戰鬥。
少年手中不過一柄尋常鐵劍，卻蘊生出霜寒似冰的劍氣，隨著他的拼殺，長劍綻出青白的光影，仿佛蒼穹落雷，威澤奪目，挾著狂怒的天風，震得庭中花木如疾雨彌天。
霍曜長眸如冰，廣袖飄搖間，掌心逐漸積聚內力，蝕陽劍裂袖而出，劍光帶著淩銳的氣嘯振響，直噬殷長歌！
劍寒侵膚，殷長歌一劍斬了兩名玄甲衛，翻身倉促迎擊。兩劍相擊，長劍自然難抵蝕陽，殷長歌被劍光貫腹，嗆出一口血，摔落數丈外。
蝕陽劍直指眉心，少年卻凜然不懼。
另一邊拼力狙鬥的黎崇也漸落下風，被玄甲衛逼退在矮屋中負隅頑抗。
廊下之人無不深知蝕陽劍的威力，仿佛早已料到少年的結局，神情平靜而冷漠。
霍曜冷面覆霜，辨不出是何種情緒，毫無波瀾地開口，“不說，你便去地府與令尊作伴。”
殷長歌擡手擦掉唇邊的血漬，深眸幽黑冰寒，“我說，但你先放了黎幫主，讓我見翩兒一面。”
霍曜驕然冷笑，“你有什麽資格同我談條件。”
殷長歌對著他一字字道：“你不答應，就永遠別想知道我師父的下落。”
霍曜望著他的神情眸光一閃，靜了半晌，揚聲喚來聶鋒。
白翩語望見殷長歌的一刻心如刀絞，不等對方開口已撲進懷中，緊緊摟住了他的腰。
殷長歌憐疚地擁住她，見她淚眼朦朧，格外不忍，半晌才道出一句，“翩兒，對不起——”
白翩語被人帶來便有了察覺，聽見聲道歉更覺傷悲，眼淚一瞬間落下來。
殷長歌輕柔地為她拭去淚，想安慰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白翩語靠在他懷中，只覺少年的胸膛溫暖而堅實，仿佛能為她抵禦一切惡浪，可她內心清楚，過了今夜她便再也感受不到這懷抱了。一念至此，她不知從何生出的勇氣，仰首吻住了少年。
殷長歌猝不及防，本想攔住又生出不舍，仿佛這一吻是世間最後一點溫情，令他情不自禁地回應著，二人的淚水混在一起，“翩兒，我不能陪你了。”
白翩語聽出話中的深意，流著淚拼命摟住他，“我不要！阿離哥哥答應過我，你不能丟下我！”
殷長歌任她摟著，聲音帶上了喑啞，“父親不在了，他為了幫我救師父犧牲了自己，我身為人子，連承歡的機會都沒有，我真是不孝——”
白翩語方才得知內情，語無倫次地安撫道：“這不是你的錯，藥王不會怪你的，他那麽愛你娘親，也那麽愛你，他一定不願見你受到任何傷害。”
殷長歌的懷抱依舊溫暖，說出的話卻令她寒冷入骨，“我已經對父親不孝，不能再害了師父。”
白翩語哭得幾不成聲，抓住他的手腕不放，“那我怎麽辦，你難道不要我了？”
殷長歌望著她的淚顏，心窒痛得無法形容，良久才艱難地道：“這世上還有許多比我好千百倍的人，你會尋到一個全力護你的人，明日起忘了我吧。”
白翩語不能置信，整個人幾乎呆住了。
殷長歌最後深深望了她一眼，猛地用力一推。
數丈外的人群看不清二人的具體情形，突見白翩語身形跌出，還以為殷長歌意圖趁機逃竄。霍無憂大驚，當即喝令玄甲衛圍堵，兵士蜂擁而上，陣列般的槍尖雪光森寒。
卻見白翩語不顧傷痛地爬起來，再度奔向殷長歌，白子墨忽然意識到什麽，擡眸的一剎聶鋒也望了過來，二人立即心照不宣，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靜觀。
殷長歌眼眶一熱，悲酸交加，手中長劍一橫，架上了自己的肩頸。
夜風中傳來細微的輕響，長刃劃破了脖頸，鮮血順著劍鋒瀝落。
霍曜面沈如□□著少年一言不發，仿佛早料到他會有此舉。
半空驀地襲來一記掌風，殷長歌的動作凝住了，一瞬之後長劍鏘然墜地，隨即響起男子清朗的聲音，“阿離。”
一聲喚語異常熟悉，仿佛無數次夢中聽聞，殷長歌徹底傻了，片刻後才醒過來，回頭一瞧，溫熱的淚忽然湧入了眼眶，鹹得發苦，卻又燙又暖。
月色下走出一個人，臉上覆著銀白面具，熟悉的身姿仿佛從長夜深處踏影而來，擡手一撫他的頂發，聲音平和而隨性，蘊著三分不羈的灑落，“傻孩子，你是我姬滄的徒弟，怎能叫人逼著自盡？”
殷長歌忘了形，不覺落下淚來，一顆心悲酸又痛極，努力了幾度終於喚出了那兩個字。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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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崇一眼便認出了來人，見對方左手掌指緊握，神思一惕，立時退避至矮屋門前，時刻關註著場中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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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曜淡淡的不語，玄甲衛下手更重，白翩語的臉龐霎時如雪，冷汗滲了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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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翩語肩臂脫臼，疼得說不出話語，驚惶地向他搖頭示意。
霍曜出乎意料地接了話，聲音很平，“哦？依你之見，我該如何對她？”
殷長歌感到一股寒意，知道對方定已動怒，仍是絲毫不退，“你究竟想做什麽！”
霍曜長眸幽寒，開門見山道：“姬滄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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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翩語清楚霍曜的脾氣，唯恐他此言會激怒對方，忍住心慌向輕喚道：“阿離哥哥——”
殷長歌垂眸一望，還未開口，霍曜冷聲道：“你最好別讓這丫頭再來插話，否則我向你保證，她永遠也別想再開口。”
殷長歌驚極變色，本能地將人護在身後。
白子墨眼皮一跳，連忙踏前半步，厲聲吩咐左右，“還杵在這裏做什麽，帶郡主去祠堂領罰。”
殷長歌大急，正要出手阻攔，意外地望見白翩語微微搖了搖頭，他忽然意識到什麽，遲疑一瞬，垂下了欲阻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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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曜再度開口，話語冰寒，“我說過，同樣的問題不會問第二遍，別逼我對你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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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崇被少年的情緒感染，悲從中來，忽然忍無可忍，持杖沖出，“霍賊，你謀權篡位，濫殺忠良，作惡多端，今日老叫花冒著一死，誓要與你決一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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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甲衛的攻襲迅猛而狠厲，饒是黎崇武功卓絕，也拼得格外艱難，一時間汗如雨下。
殷長歌盯著對方的身影，驀地一躍而起，毫不猶豫地加入了戰鬥。
少年手中不過一柄尋常鐵劍，卻蘊生出霜寒似冰的劍氣，隨著他的拼殺，長劍綻出青白的光影，仿佛蒼穹落雷，威澤奪目，挾著狂怒的天風，震得庭中花木如疾雨彌天。
霍曜長眸如冰，廣袖飄搖間，掌心逐漸積聚內力，蝕陽劍裂袖而出，劍光帶著淩銳的氣嘯振響，直噬殷長歌！
劍寒侵膚，殷長歌一劍斬了兩名玄甲衛，翻身倉促迎擊。兩劍相擊，長劍自然難抵蝕陽，殷長歌被劍光貫腹，嗆出一口血，摔落數丈外。
蝕陽劍直指眉心，少年卻凜然不懼。
另一邊拼力狙鬥的黎崇也漸落下風，被玄甲衛逼退在矮屋中負隅頑抗。
廊下之人無不深知蝕陽劍的威力，仿佛早已料到少年的結局，神情平靜而冷漠。
霍曜冷面覆霜，辨不出是何種情緒，毫無波瀾地開口，“不說，你便去地府與令尊作伴。”
殷長歌擡手擦掉唇邊的血漬，深眸幽黑冰寒，“我說，但你先放了黎幫主，讓我見翩兒一面。”
霍曜驕然冷笑，“你有什麽資格同我談條件。”
殷長歌對著他一字字道：“你不答應，就永遠別想知道我師父的下落。”
霍曜望著他的神情眸光一閃，靜了半晌，揚聲喚來聶鋒。
白翩語望見殷長歌的一刻心如刀絞，不等對方開口已撲進懷中，緊緊摟住了他的腰。
殷長歌憐疚地擁住她，見她淚眼朦朧，格外不忍，半晌才道出一句，“翩兒，對不起——”
白翩語被人帶來便有了察覺，聽見聲道歉更覺傷悲，眼淚一瞬間落下來。
殷長歌輕柔地為她拭去淚，想安慰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白翩語靠在他懷中，只覺少年的胸膛溫暖而堅實，仿佛能為她抵禦一切惡浪，可她內心清楚，過了今夜她便再也感受不到這懷抱了。一念至此，她不知從何生出的勇氣，仰首吻住了少年。
殷長歌猝不及防，本想攔住又生出不舍，仿佛這一吻是世間最後一點溫情，令他情不自禁地回應著，二人的淚水混在一起，“翩兒，我不能陪你了。”
白翩語聽出話中的深意，流著淚拼命摟住他，“我不要！阿離哥哥答應過我，你不能丟下我！”
殷長歌任她摟著，聲音帶上了喑啞，“父親不在了，他為了幫我救師父犧牲了自己，我身為人子，連承歡的機會都沒有，我真是不孝——”
白翩語方才得知內情，語無倫次地安撫道：“這不是你的錯，藥王不會怪你的，他那麽愛你娘親，也那麽愛你，他一定不願見你受到任何傷害。”
殷長歌的懷抱依舊溫暖，說出的話卻令她寒冷入骨，“我已經對父親不孝，不能再害了師父。”
白翩語哭得幾不成聲，抓住他的手腕不放，“那我怎麽辦，你難道不要我了？”
殷長歌望著她的淚顏，心窒痛得無法形容，良久才艱難地道：“這世上還有許多比我好千百倍的人，你會尋到一個全力護你的人，明日起忘了我吧。”
白翩語不能置信，整個人幾乎呆住了。
殷長歌最後深深望了她一眼，猛地用力一推。
數丈外的人群看不清二人的具體情形，突見白翩語身形跌出，還以為殷長歌意圖趁機逃竄。霍無憂大驚，當即喝令玄甲衛圍堵，兵士蜂擁而上，陣列般的槍尖雪光森寒。
卻見白翩語不顧傷痛地爬起來，再度奔向殷長歌，白子墨忽然意識到什麽，擡眸的一剎聶鋒也望了過來，二人立即心照不宣，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靜觀。
殷長歌眼眶一熱，悲酸交加，手中長劍一橫，架上了自己的肩頸。
夜風中傳來細微的輕響，長刃劃破了脖頸，鮮血順著劍鋒瀝落。
霍曜面沈如□□著少年一言不發，仿佛早料到他會有此舉。
半空驀地襲來一記掌風，殷長歌的動作凝住了，一瞬之後長劍鏘然墜地，隨即響起男子清朗的聲音，“阿離。”
一聲喚語異常熟悉，仿佛無數次夢中聽聞，殷長歌徹底傻了，片刻後才醒過來，回頭一瞧，溫熱的淚忽然湧入了眼眶，鹹得發苦，卻又燙又暖。
月色下走出一個人，臉上覆著銀白面具，熟悉的身姿仿佛從長夜深處踏影而來，擡手一撫他的頂發，聲音平和而隨性，蘊著三分不羈的灑落，“傻孩子，你是我姬滄的徒弟，怎能叫人逼著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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