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壇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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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壇盡
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動了門外的聶鋒，他顧不得君上的旨意率眾闖入。
殿內一片狼藉，三清真人的神像傾倒在地，泥塑像身肢體橫陳，胚釉碎塊四散零落。神像前的檀木香案也被壓倒，奉著香燭的銅爐滾落，銅鶴長喙攔頸斷折，鶴首滾至腳下。
銀發青衣的男人面色平靜，一言不發地立在前方，香灰沾汙了衣袍也渾若不覺，唯有一只冷白瓷壇，自始至終被他小心翼翼地護在懷中。
霍曜臉色鐵青，厲聲喝道：“把她給我！”
聶鋒從未見過君上如此盛怒，一時不明內情，只覺悚恐震駭。
對面的男人卻毫不動容，反而將瓷壇微微舉起，目露譏誚，“君上不是最會強取豪奪，今日不妨也試試，看你究竟還有沒有這個本事。”
聶鋒一剎反應過來，臉色變幻莫測，又覺難以置信。
霍曜勃然大怒，擡腳便向對面踏去。
聶鋒頓生驚懼，忽見男人袖口無風而動，剎那間如冰水澆背，不顧安危沖上前攔住去路，“君上不可，他袖中藏有端倪。”
玄甲衛頃刻出動，黑潮般包圍了男人，然而已經晚了，玄甲衛仿佛被無形的巨掌制住要穴，身體莫名地僵住，無法移動分毫。
聶鋒悚極而愕，靜了一瞬仿佛想起什麽，不可思議地望向男人。
一個個玄甲衛接連倒地，無一不是面目扭曲，眼球突出，斷息的前一刻喉中還發著嗬嗬之聲。
聶鋒駭極又驚極，傳說中殺人如麻的恐怖魔頭，居然是眼前這個絲毫不會武功的男人。聯想到江湖中的各類傳說，他本能地後退一步，下意識垂眸一瞥。
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男人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淡漠的長眸如霜，“盈華方寸，辟易百毒。毒龍脊柱所生的卻邪珠確是至寶，可是我要下毒，什麽也防不住。”
聶鋒如晴天霹靂，悚然變色，立即縱身疾退，試圖庇護君上離開大殿。
不料霍曜凜然不畏，寬袖一拂，長虹般的冷光自左手掌心綻開，森戾的劍氣凝聚，逐漸化成有形的劍刃，宛如殺神降世，鷙猛而陰戾。
似是被淩厲的殺氣震蕩，四周紛紛墜瓦，聶鋒看出情勢不妙，想要勸阻已是不及，腳下的大地也開始震動。
霍曜殺氣燃眉，宛如烈火，冷銳的狹眸深黑如淵，“給我！”
聶鋒意識到攔不住，心下一橫，索性冒著一死飛身去奪。奇怪的是男人並未反抗，僅是對他笑了笑，隨即松了抱壇的手。
瓷壇入手頗輕，聶鋒隱約覺出不對，方才退回便聽男人縱聲長笑，“真是可笑至極，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即便死了也是冠以我的姓氏，憑什麽任你搶奪？”
霍曜的臉色一剎劇變，冷銳的目光掃來，男人卻越發快意，激得俊面通紅，“君上一代梟雄，到今天居然還在癡心妄想。我早說過，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再將她奪走，從今往後她將與我血脈相融，生生世世，她只會獨屬於我一人！”
聶鋒聽得臉色蒼白，猝然一醒，下意識地打開瓷壇，裏面果然空空如也。
蝕陽劍嗡然一顫，劍氣激生的勁力震得天搖地晃，剎那間光影如天風怒滌，傾蕩八方，挾著驚心動魄的厲嘯，掀起狂暴的風，幾乎將整座大殿連根卷起。
聶鋒駭得連退數步，手中的瓷壇也跌落而出，碎成無數細片。
疾雨簌落般的劍光下，霍曜激怒如狂地一聲嘶吼，“我殺了你！”
話音落下的同一剎，男人如受無形一擊，驀然一蹌，無力地靠住身體，笑容依舊不減。
聶鋒極力抑住悚恐上前相勸，還未近身便被劍氣蕩開。
男人擡起頭，蒼白的唇角蜿出了一縷血，良久啞聲道：“你以為我會給你這個機會？”
霍曜的臉色霜寒似冰，蝕陽劍如嗜鮮血，劍虹赤艷灼目。
男人的身形搖搖欲墜，鮮血從唇角不斷瀝落，突然一聲嗆咳，毫無征兆地向後倒去。
霍曜激怒欲狂，蝕陽劍驀然揚起，隨著一聲駭人的巨響，大殿轟然坍塌，男人倒在神像邊的身體，也被徹底吞沒在海嘯般的劍光中。
幽深的長夜突然綻起炫目的銀光，映得天幕一剎宛如白晝。
洛陽城中的百姓本已入睡，被異樣的天象驟然驚醒，幾乎懷疑是妖星臨世。
炫亮的光隔著重重殿宇，落入姬滄眼中，那張向來平靜的臉龐忽然生出了一絲動容。
霍無憂也察覺到異樣，正要揚聲斥喚親隨問詢，殿外忽然傳來喧嘩，似是發生了激烈的沖突，他心底一沈，示意隨從看住姬滄，隨即踏步而出。
才轉出屏風，喧聲忽然靜了，異樣的安寂令霍無憂越發不安，他厲聲而喚，殿外卻無回應，直至殿門被人大力震開，一個黑襟青年揚長而來，身後跟著頭發花白的綠眸老者。二人的衣衫浸滿鮮血，皆是鬢發蓬亂，身後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路，侍衛淒慘的屍骸橫陳。
霍無憂瞳眸縮緊，警惕地打量著來人。
黑襟青年亮出一根通體漆黑的鐵笛，笛尖寒芒侵人，氣勢冷峻而犀利，“放了大祭司！”
一語道出，霍無憂立時猜出了對方身份。
身旁的親隨拔劍突出，未及靠近，碧眸老者揮掌而出，一拳擊中來人胸骨頭，清脆的骨裂聲格外響亮，伴著親隨的痛呼貫徹殿中。
這名親隨是霍無憂最為倚重者，身手卓絕，常人難匹，竟被對方赤手空拳一擊致命，他臉色劇變，脫口而出，“閣下何人？”
老者仿佛沒有心智的怪物，一雙眸子開合似電，血染遍體更顯得面目冷梟。
霍無憂看出端倪，他並非不識時務者，今夜秘密入府，攜帶的親隨本就不多，如今悉數折損殿外，對方又是殺人不眨眼的兇徒，貿然相抗絕無勝算，他唯一的籌碼悉牽於內殿的姬滄。
一念至此，他緩了辭色，鎮定道：“閣下既為玉面修羅而來，鬧大了動靜可不是明智之舉，倘若今日在下葬生於此，我敢擔保諸位也絕難離開洛陽城。”
黑襟青年冷笑譏嘲，“我記得你，齊雲塔下便是你落荒而逃，如今又要求饒？”
昔日的失敗無疑是一場恥辱，霍無憂至今仍然耿耿於懷，被對方驟然戳破，恨得咬牙切齒，長眸冰冷地一掃，袖袍迎風微動，一枚袖箭颼然飛出，直射對方面門。
青年猝不及防，持笛橫擋，不料有一枚冷箭斜飛而來，他格擋不及，唯有轉身閃避，不料這一箭只是虛招，下一刻暗箭直奔老者而去。
袖箭挾著冷風淩空，老者一徑地擊打親侍肉身，箭尖即將入肉的一剎猝然一轉，暗箭絞入親侍胸腹，而此刻的親侍早已氣絕身亡。
黑襟青年見老者無礙，頓時松了口氣，剛要回頭反攻，老者丟開親侍掠身而起，右手破空一劈，淩厲的銳風撲面而來，激得人肌膚一陣寒栗。
青年臉色倏變，疾縱閃避，然而力有未逮，這才忽然反應過來，一回頭果然看見霍無憂嘲弄的俊面，對方一閃身離了場中。
老者氣勢狠厲，面無表情，似乎僅餘攻擊的本能。
青年完全無法招架，猝然間老者一拳擊出，拳上伏勁如大浪激湧，青年持笛的手一震，竟是抵擋不住。
忽然一陣清風拂面而來，如泉流回轉，曉霧彌漫，柔緩又沈穩地裹挾了全場。
青年一驚又一喜，擡頭一望，絲織銀屏前立著一個人影，光線昏暗，看不清他的臉容，卻有一種奇異的氣勢。
青年認出來人，雙眸一熱，居然說不出話語。
男人並不近身，僅以真力控住二人，老者在清風般的內力包裹下，幽碧的眼眸恢覆黑顏，狂躁的郁氣也漸漸消散，最後竟奇跡般恢覆了理智，他怔然四顧，瞧見陰影下的男人，目中流出驚詫，剛要開口，卻因內力大起大落難以承受，閉目昏睡過去。
青年不知詳情，忙上前相扶，卻聽男人道：“不必擔心，他只是耗神太過，睡一覺自會恢覆。”
青年稍稍松了口氣，只聽男人又問，“穆冉，今夜你二人是如何闖入此地的？”
穆冉如實回道：“昨日有個姓秦的侍衛隨周前輩前來，稱今夜卓府看守疏密，若要營救可趁此機會。黎幫主說他手中所持是信陽韓氏的信物，屬下與這位周前輩在少林見過，推測此事不會有假，這才攜手來救。”
男人的氣息明顯變了。
穆冉敏銳地察覺到，忽然想起什麽，又補充道：“殷公子今夜去了白府，他執意要救一個北齊郡主，我們勸不住，黎幫主已尾隨他去了。”
男人的身形在燈影下一晃，脫口道：“白府有埋伏，此地也不宜久留，你速帶周祺出城，我去白府救人。”
穆冉一驚，不假思索地拒絕了，“大祭司方才脫困，豈能再入險境。”
不料男人輕輕一笑，話語雲淡風輕，“於我而言，只要我不願，世間沒有什麽地方可以困縛。”
話音甫落，男人的身影仿佛一縷輕煙，倏然化入習習涼風，消散在幽深的長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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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發青衣的男人面色平靜，一言不發地立在前方，香灰沾汙了衣袍也渾若不覺，唯有一只冷白瓷壇，自始至終被他小心翼翼地護在懷中。
霍曜臉色鐵青，厲聲喝道：“把她給我！”
聶鋒從未見過君上如此盛怒，一時不明內情，只覺悚恐震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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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鋒一剎反應過來，臉色變幻莫測，又覺難以置信。
霍曜勃然大怒，擡腳便向對面踏去。
聶鋒頓生驚懼，忽見男人袖口無風而動，剎那間如冰水澆背，不顧安危沖上前攔住去路，“君上不可，他袖中藏有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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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鋒悚極而愕，靜了一瞬仿佛想起什麽，不可思議地望向男人。
一個個玄甲衛接連倒地，無一不是面目扭曲，眼球突出，斷息的前一刻喉中還發著嗬嗬之聲。
聶鋒駭極又驚極，傳說中殺人如麻的恐怖魔頭，居然是眼前這個絲毫不會武功的男人。聯想到江湖中的各類傳說，他本能地後退一步，下意識垂眸一瞥。
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男人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淡漠的長眸如霜，“盈華方寸，辟易百毒。毒龍脊柱所生的卻邪珠確是至寶，可是我要下毒，什麽也防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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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霍曜凜然不畏，寬袖一拂，長虹般的冷光自左手掌心綻開，森戾的劍氣凝聚，逐漸化成有形的劍刃，宛如殺神降世，鷙猛而陰戾。
似是被淩厲的殺氣震蕩，四周紛紛墜瓦，聶鋒看出情勢不妙，想要勸阻已是不及，腳下的大地也開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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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鋒意識到攔不住，心下一橫，索性冒著一死飛身去奪。奇怪的是男人並未反抗，僅是對他笑了笑，隨即松了抱壇的手。
瓷壇入手頗輕，聶鋒隱約覺出不對，方才退回便聽男人縱聲長笑，“真是可笑至極，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即便死了也是冠以我的姓氏，憑什麽任你搶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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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鋒駭得連退數步，手中的瓷壇也跌落而出，碎成無數細片。
疾雨簌落般的劍光下，霍曜激怒如狂地一聲嘶吼，“我殺了你！”
話音落下的同一剎，男人如受無形一擊，驀然一蹌，無力地靠住身體，笑容依舊不減。
聶鋒極力抑住悚恐上前相勸，還未近身便被劍氣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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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無憂也察覺到異樣，正要揚聲斥喚親隨問詢，殿外忽然傳來喧嘩，似是發生了激烈的沖突，他心底一沈，示意隨從看住姬滄，隨即踏步而出。
才轉出屏風，喧聲忽然靜了，異樣的安寂令霍無憂越發不安，他厲聲而喚，殿外卻無回應，直至殿門被人大力震開，一個黑襟青年揚長而來，身後跟著頭發花白的綠眸老者。二人的衣衫浸滿鮮血，皆是鬢發蓬亂，身後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路，侍衛淒慘的屍骸橫陳。
霍無憂瞳眸縮緊，警惕地打量著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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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道出，霍無憂立時猜出了對方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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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親隨是霍無憂最為倚重者，身手卓絕，常人難匹，竟被對方赤手空拳一擊致命，他臉色劇變，脫口而出，“閣下何人？”
老者仿佛沒有心智的怪物，一雙眸子開合似電，血染遍體更顯得面目冷梟。
霍無憂看出端倪，他並非不識時務者，今夜秘密入府，攜帶的親隨本就不多，如今悉數折損殿外，對方又是殺人不眨眼的兇徒，貿然相抗絕無勝算，他唯一的籌碼悉牽於內殿的姬滄。
一念至此，他緩了辭色，鎮定道：“閣下既為玉面修羅而來，鬧大了動靜可不是明智之舉，倘若今日在下葬生於此，我敢擔保諸位也絕難離開洛陽城。”
黑襟青年冷笑譏嘲，“我記得你，齊雲塔下便是你落荒而逃，如今又要求饒？”
昔日的失敗無疑是一場恥辱，霍無憂至今仍然耿耿於懷，被對方驟然戳破，恨得咬牙切齒，長眸冰冷地一掃，袖袍迎風微動，一枚袖箭颼然飛出，直射對方面門。
青年猝不及防，持笛橫擋，不料有一枚冷箭斜飛而來，他格擋不及，唯有轉身閃避，不料這一箭只是虛招，下一刻暗箭直奔老者而去。
袖箭挾著冷風淩空，老者一徑地擊打親侍肉身，箭尖即將入肉的一剎猝然一轉，暗箭絞入親侍胸腹，而此刻的親侍早已氣絕身亡。
黑襟青年見老者無礙，頓時松了口氣，剛要回頭反攻，老者丟開親侍掠身而起，右手破空一劈，淩厲的銳風撲面而來，激得人肌膚一陣寒栗。
青年臉色倏變，疾縱閃避，然而力有未逮，這才忽然反應過來，一回頭果然看見霍無憂嘲弄的俊面，對方一閃身離了場中。
老者氣勢狠厲，面無表情，似乎僅餘攻擊的本能。
青年完全無法招架，猝然間老者一拳擊出，拳上伏勁如大浪激湧，青年持笛的手一震，竟是抵擋不住。
忽然一陣清風拂面而來，如泉流回轉，曉霧彌漫，柔緩又沈穩地裹挾了全場。
青年一驚又一喜，擡頭一望，絲織銀屏前立著一個人影，光線昏暗，看不清他的臉容，卻有一種奇異的氣勢。
青年認出來人，雙眸一熱，居然說不出話語。
男人並不近身，僅以真力控住二人，老者在清風般的內力包裹下，幽碧的眼眸恢覆黑顏，狂躁的郁氣也漸漸消散，最後竟奇跡般恢覆了理智，他怔然四顧，瞧見陰影下的男人，目中流出驚詫，剛要開口，卻因內力大起大落難以承受，閉目昏睡過去。
青年不知詳情，忙上前相扶，卻聽男人道：“不必擔心，他只是耗神太過，睡一覺自會恢覆。”
青年稍稍松了口氣，只聽男人又問，“穆冉，今夜你二人是如何闖入此地的？”
穆冉如實回道：“昨日有個姓秦的侍衛隨周前輩前來，稱今夜卓府看守疏密，若要營救可趁此機會。黎幫主說他手中所持是信陽韓氏的信物，屬下與這位周前輩在少林見過，推測此事不會有假，這才攜手來救。”
男人的氣息明顯變了。
穆冉敏銳地察覺到，忽然想起什麽，又補充道：“殷公子今夜去了白府，他執意要救一個北齊郡主，我們勸不住，黎幫主已尾隨他去了。”
男人的身形在燈影下一晃，脫口道：“白府有埋伏，此地也不宜久留，你速帶周祺出城，我去白府救人。”
穆冉一驚，不假思索地拒絕了，“大祭司方才脫困，豈能再入險境。”
不料男人輕輕一笑，話語雲淡風輕，“於我而言，只要我不願，世間沒有什麽地方可以困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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