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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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子心
眾人循聲望去，對面甲板現出一個少年，面色焦急，形容擔憂，隔著火光與水浪急切地揚聲，“翩兒，我在這裏，你不要怕！”
長夜幽深，水浪濤濤，四下烈火沖天，眼前還有一個冷漠無情的父親，本是死地般的處境，卻不料再次見到牽懸憂掛的少年，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
霍無憂下意識地瞥過白翩語，忽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少女的氣息變了。
縱是面對父親的盛怒，她也始終不肯以弱示人，然而望見少年的一瞬，竟像是徹底松懈下來，美麗的眼眸濕了，仿佛不再是冥頑不靈的叛逆郡主，而是傷心又委屈的尋常少女，微弱地呢喃道：“阿離哥哥”
像是感受到了白翩語的無助，殷長歌的心七上八下，搶近趴在船舷邊，語無倫次道：“翩兒，你別怕，我來救你——我絕不會再丟下你一人——”
他緊緊盯著對面船頭的纖影，試圖確定不是幻覺，胸中湧出無與倫比的歡喜，澎湃難抑。
白翩語聽見殷長歌的聲音，心中大喜，不假思索地奔向船舷，縱身躍向水中。突覺腕上一緊，本已躍出的身子又被生生拉回，她一驚回頭，見右腕被霍無憂緊緊抓住，當即叫道：“放開我！”
見對方紋絲不動，白翩語左手化拳，緊隨而出，然而霍無憂出手如電，又一把抓住。她掙脫不過，提膝一頂，霍無憂敏捷地避開，繼而掌上發力向內一帶，登時將她扣在懷中。
白翩語怒火中燒，突然爆發出無窮的力量，縱是霍無憂不顧一切地纏阻，仍給她掙脫出來。眼見她再度沖向船舷，霍無憂絕不肯放，撲上去攔腰一攬，白翩語被迫跌退回來，怒極反手一摑，霍無憂急忙側避，下巴仍是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掌。
這一下打得他瞬間清醒了三分，這才反應過來方才做了什麽事，但不知為何，他明明清楚此刻的行為何等不堪，依舊舍不得放手，仿佛只要他一松手，就會徹底失去懷中的少女。
一念至此，霍無憂的太陽穴突突地跳，箝住白翩語的臂驟然一扳，將人徹底地鎖入懷中。
白翩語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被人如此難堪地勒箍，父親卻在一旁冷眼旁觀，毫無制止之意。她強忍著憋氣，一口咬在霍無憂的虎口，劇痛之下霍無憂本能地揚手欲揮，突然心念一動，硬生生忍下痛意，任對方咬得鮮血淋漓也不松勁。
對面的殷長歌目睹了一切，心痛得不能自抑，眼眸在深夜中亮得驚人，一瞬間怒極暴吼出來，“霍無憂，你放開她！”
這一吼連司徒慎都被驚住了，少年一貫性情溫潤，從未有過這般暴怒，頸脖賁起筋絡，氣息憤怒而熾烈，神情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狠戾。
他不動聲色地收入目中，眼神微微一凝。
霍無憂聽得這一聲怒吼，莫名地生出一股快意，掌下的控制隨之悄然變了意味。他將白翩語死死箍在懷中，仿佛對方成了他可以恣意狎玩的靈寵，眸底蘊著輕嘲，挑釁般望向對面。
白翩語咬得牙根酸痛，漸漸沒了反抗的力氣，終於松口擡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殷長歌看不得她如此委屈，心疼無比，發狠般攥緊長劍，作勢要飛身而出，司徒慎大驚失色，忙令左右攔住。
白翩語仿佛放棄了抵抗，霍無憂察覺出來，也不好再強行纏阻，緩緩松開了鉗制，密切註意著她的一舉一動。好在她並無其他動作，倚著欄桿逐漸恢覆了冷靜，自語般道：“如果我答應成婚，爹爹能否放過阿離哥哥？我真的好喜歡他——”
霍無憂一怔，妒意再度湧上心頭，恨不得此刻便將殷長歌碎屍萬段。
白子墨仿佛什麽也沒有聽見，神情冷漠，“還不趕緊清理了這幫餘孽。”
淩越領命，身形才一動，後方忽然勁風拂動，他猛然回頭。
白翩語的臉上透出驚恐，一個身形瘦小的男人箍住了她，將利刃橫在了她的脖項。
來人動作利落至極，精準地掐住筋骨脆弱處，刀鋒死死壓住血脈，稍重一絲便會血流如註。
毫無疑問這人來自洞庭幫，不知何時潛上了艨艟，在關鍵時刻出其不意地制住了白翩語。
人質在手，局勢當即逆轉。
白子墨氣息驟冷，目光陰狠地盯住了對面。
平心而論，白子墨不是什麽看重親情的慈父，但白翩語畢竟她是唯一的女兒，又牽涉與王儲的婚約，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願犧牲對方。
張舵主此前受司徒慎暗示，本意潛入大船伺機暗算霍無憂，然而對方身手過人，周圍又有高手跟隨，實在尋不得下手的時機。正當他一籌莫展之際，白翩語忽然現身，少女與霍無憂關系匪淺，又是白子墨的女兒，將她擒入手，不愁無法對付敵首。
他打定主意以白翩語為質，船上眾人果然生出忌惕。
殷長歌猝然見白翩語受制於人，一瞬間目眥欲裂，然而待看清持刀之人，又驀地冷靜下來。
霍無憂不動聲色地打量，餘光掠過殷長歌的神情，恍然大悟，眼見男人挾持白翩語躍上了小船，一驚之下脫口道：“這人是姓殷的小子派來的，快動手殺了那小子！”
話音剛落，張舵主的長刀脫手，身形縱躍，如一尾游魚潛入水底。白翩語的反應更快，迅速抄起船槳，向殷長歌的方向極速劃去。
霍無憂怒不可遏，氣急敗壞地下令，“放箭，殺了那小子！”
白子墨一言不發，又涼又淡地瞥了一眼。
陸鈞同樣沈默不語，擡眸淡掠，無形的壓力應運而生。
見無人回應，霍無憂惱羞成怒，一把奪過弩衛手中的長弓，搭箭引弦，瞄準了對面。
甲板上火光奪目，若是這一箭射出，混亂中很難確保不會傷及無辜。然而霍無憂的胸腔已經被妒恨的情緒塞滿，既然他無法得到，那也不介意徹底毀滅，如此至少不會被他人掠得。
殷長歌滿心滿眼都是白翩語，全然不覺遠處殺機暗伏，見輕舟將至，他恨不得背生雙翼，立時飛身相迎。驀地後方一聲疾呼，他一驚擡頭，黑夜中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直射眉心。
小舟中的白翩語目睹這一幕，肝膽欲裂，眼前剎時一黑，險些昏厥過去。
殷長歌臂上驟然一痛，只覺一股巨力將他撞出，利箭擦著眉峰而過，不等反應過來，又三箭緊隨而至，前兩箭被他疾退避開，最後一箭竟然射向了司徒慎。對方身形猛轉，箭矢貼著肩臂飛過，帶出一篷飛濺的血花。
司徒慎的肩胛被箭矢劃破，傷口滲出大片血漬，頃刻浸透了衣襟。殷長歌回過神來，腦中一個閃念，定睛一看，果然是霍無憂在對面的船頭暗箭傷人，眼見船上幫眾幾近殆亡，他更加驚怒難忍。
另一邊的白翩語乘著小艇靠近了船舷，雙足猛力一頓躍上甲板，此刻船身僅剩半截，船面離水已不足丈許，她手足並用爬上大船，徑直奔向殷長歌。
時隔數月再度重逢，竟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四目相接的一剎，殷長歌拋去了一切雜念，眼中只剩下思戀的少女，不自禁地開口，“翩兒——”
白翩語的眼眶迅速紅了，盈起一汪淚泉，迫不及待地撲入對方懷中。
衣襟微涼，發香幽柔，熟悉的氣息盈滿鼻尖，縈動著他的心，殷長歌忍不住擡手擁住。別後重逢的喜悅令他忘記了仍置身險境，片刻後才想起危險，輕聲安慰，“翩兒別哭。”
白翩語的眼淚落得更急，伏在他肩上放聲慟哭，浸得他衣襟溫熱。
殷長歌知道此刻不是敘舊的時機，船上幾乎已全軍覆沒，他必須設法逃離，然而懷中之人泣不成聲，令他無暇思索其他，只能輕撫她的發，抑住酸澀哄勸。
一旁有人猝然驚呼，殷長歌回神一望，司徒慎不知何時昏倒在地，近旁吐了一大片黑血。他大驚失色，連忙起身奔向司徒慎，白翩語也緊隨而至。
司徒慎臉龐發紫，氣息微弱，一看便是中了劇毒之兆，白翩語驚詫之下脫口道：“曼陀□□上塗了劇毒蛇血。”
殷長歌聽得一凜，急忙探試司徒慎的脈息。
司徒慎既中蛇毒，神智時醒時昏，他自知命不久矣，拼盡最後一絲氣力握住了殷長歌的手，含著淚悲愴道：“殷公子，我自知大限將至，迫不得以求公子一事。”
殷長歌覺察出他的脈息俱弱，悲傷至極，哽咽道：“先生別這樣說，你不會有事的。”
司徒慎慘然一笑，楚澀道：“事到如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翎兒，公子重情重義，我本不該強人所難，但為人父者難免存有私心。來日若她有難，只求念在她曾舍命相救的份上，公子可以傾力一助。”
殷長歌忍著淚意鄭重道：“先生放心，無論何時，只要燕姑娘有求，我定會竭盡全力相助。”
司徒慎欣慰地笑了笑，“我虧欠她太多，此生無法彌補，但願下輩子她投生得個好父親。”
殷長歌悲慟欲絕，驀地想起燕翎所言，急忙道：“先生，燕姑娘早就不怪你了，她讓我講這話轉告先生。”
司徒慎面上的烏紫淡了，停了一會緩緩道：“好——好——”
最後一個好字未盡，他的氣息終是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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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歌滿心滿眼都是白翩語，全然不覺遠處殺機暗伏，見輕舟將至，他恨不得背生雙翼，立時飛身相迎。驀地後方一聲疾呼，他一驚擡頭，黑夜中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直射眉心。
小舟中的白翩語目睹這一幕，肝膽欲裂，眼前剎時一黑，險些昏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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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數月再度重逢，竟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四目相接的一剎，殷長歌拋去了一切雜念，眼中只剩下思戀的少女，不自禁地開口，“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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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翩語的眼淚落得更急，伏在他肩上放聲慟哭，浸得他衣襟溫熱。
殷長歌知道此刻不是敘舊的時機，船上幾乎已全軍覆沒，他必須設法逃離，然而懷中之人泣不成聲，令他無暇思索其他，只能輕撫她的發，抑住酸澀哄勸。
一旁有人猝然驚呼，殷長歌回神一望，司徒慎不知何時昏倒在地，近旁吐了一大片黑血。他大驚失色，連忙起身奔向司徒慎，白翩語也緊隨而至。
司徒慎臉龐發紫，氣息微弱，一看便是中了劇毒之兆，白翩語驚詫之下脫口道：“曼陀□□上塗了劇毒蛇血。”
殷長歌聽得一凜，急忙探試司徒慎的脈息。
司徒慎既中蛇毒，神智時醒時昏，他自知命不久矣，拼盡最後一絲氣力握住了殷長歌的手，含著淚悲愴道：“殷公子，我自知大限將至，迫不得以求公子一事。”
殷長歌覺察出他的脈息俱弱，悲傷至極，哽咽道：“先生別這樣說，你不會有事的。”
司徒慎慘然一笑，楚澀道：“事到如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翎兒，公子重情重義，我本不該強人所難，但為人父者難免存有私心。來日若她有難，只求念在她曾舍命相救的份上，公子可以傾力一助。”
殷長歌忍著淚意鄭重道：“先生放心，無論何時，只要燕姑娘有求，我定會竭盡全力相助。”
司徒慎欣慰地笑了笑，“我虧欠她太多，此生無法彌補，但願下輩子她投生得個好父親。”
殷長歌悲慟欲絕，驀地想起燕翎所言，急忙道：“先生，燕姑娘早就不怪你了，她讓我講這話轉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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