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華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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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歌兵刃被奪，右腕負傷，還有人質落於敵手，再無餘力抵抗，勉強撕下一截衣襟，裹住腕上的傷。一擡頭數柄劍刃架上肩臂，當先一柄劍尖直指咽喉。
未央好整以暇地把玩辟水劍，嗤笑道：“還以為多大能耐，這點本事也配執辟水劍。”
殷長歌冷冷地盯住她，咬牙恨聲道：“還我辟水劍！”
未央出手如電，一把扼住他的喉嚨，森森道：“好大的口氣，辟水劍原就是本門至寶，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你已是我的手下敗將，還敢在此叫囂！”
殷長歌被她制住，無法言語，目光卻凜然無畏，甚至透出一股視死如歸的孤勇。
梓姝觸及他的眼神，面色倏變，像是被什麽刺中心底，清容一沈，“你叫什麽名字？”
殷長歌咬牙不語，冷冷地望著對方。
梓姝的神色愈發陰晴不定，鬼魅般逼至眼前，氣息前所未有的冷肅，“說，你與阿九是何關系？她如今身在何處？辟水劍如何落入你手中的？”
一連三問撞入耳中，如平地炸響無數驚雷，震得殷長歌神思眩恍。
阿九，辟水劍，葉九幽。
這些熟悉又陌生的字眼，此刻突然奇異地聯系起來。
殷長歌神情一變，怔忡地盯著對方，目光迷惑而震訝，半晌才遲疑地開口，“阿九——是誰？”
“還不肯說實話。”梓姝目現寒芒，聲音低啞而淩厲，似乎動了真怒，“你個乳臭未幹的少年，辟水劍怎會無緣無故為你所得，除非你與阿九有何淵源，還不如實交代！”
殷長歌胸口一窒，仿佛有什麽驀然清晰。
未央冷眼旁觀，此時方道：“姐姐，辟水劍已到手，不必再同這小子費話，直接殺了省事。至於那個判門離宗的女人，反正都消失二十年了，是死是活與我們何幹。”
不知哪一句話說的不對，殷長歌突兀地一擡頭，深眸在月色下煥發出奇異的光彩，仿佛一剎攬盡萬千風華。
梓姝看在眼中，心口沒來由地一窒，忽然道：“放開他。”
未央大為不解，纖指不松反緊，“姐姐！”
梓姝沈默一刻，雪顏如霜，不辨情緒，“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冷冰冰的話語聽得眾女俱是一寒，未央看出她動了真怒，不敢多言，極不情願地松了手，辟水劍隨即一響，收入她腰際的束帶。
梓姝淡漠道：“我可以不殺你，但你必須回答我的問題。”
殷長歌氣息微變，隱隱猜出一些實情，卻打定主意不予回答。
梓姝仿佛看透他的內心，不疾不徐道：“你不說也不要緊，但我無法保證，永嘉郡主還能見到明日的朝陽。”
殷長歌額角一跳，迸出忍怒的話語道：“你們有什麽沖我來，欺負滄海盟宗主的女兒，你們以為還能安然無恙？”
梓姝毫不在意地一笑，“大光明宗與白子墨的恩怨又不差這一樁，何況害死他的人是你，就算遷怒也輪不到我們。”
殷長歌反應過來，頓時怒火中燒，又對她們無可奈何，唯有極力抑住情緒，強迫自己冷靜。
望著對方挑釁的神情，他不再強辯，絞盡腦汁思索對策，忽然靈光一閃，斂容低道：“好，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但你必須先放了她。”
未央一言駁回，目光現出陰戾，“死到臨頭還談條件，若不回答，你二人誰也別想活。”
遠處的白翩語目睹殷長歌舍命相護，忍不住雙睫盈淚，渾身發顫，想要勸阻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梓姝默然一刻，出乎意料地答應了，“好。”
眾人俱是一愕，未央尤為詫異，“姐姐，這小子分明在耍花招，千萬不要上了他的當。我們可是答應了姓霍的，還要用這丫頭回去交換的。”
梓姝並不理會，對殷長歌道：“我答應你放了她，但不是現在。方才你也聽見了，霍少主還等著我們帶永嘉郡主回去。如今你只剩下兩個選擇，要麽如實回答我的問題，我留你一命，要麽你們兩個都別想活，回去後我大可將這丫頭的死安在你頭上。”
未央登時一喜，冷誚道：“臭小子，聽清楚了，別妄想再耍滑頭，你如今已別無選擇。”
殷長歌一言不發，半晌擡眸望向對面，亭下的少女眉忍悲意，仿佛看懂他的心思，明眸忽而盈出水光，雙肩一顫，簌簌地落了淚。
江畔的夜靜極了，仿佛可以聽見月光滴落的聲音。
許久之後，梓姝冰冷的話語隨江風飄入耳中，“回答我的問題。”
殷長歌不答反問：“你與她相識？”
梓姝眸光一閃，沒有回答。
殷長歌看懂了，片刻後道：“你看我的眼神很像一人，你們並非看我，而是透過我看另一人。”
未央怒火頓起，“姐姐，別聽他廢話，這小子在故意拖延。”
梓姝仿佛不曾聽見，仍然凝望不語。
少年的眼睛比一般人更大更深，瞳眸呈現出淡淡的琥珀色，盡管眸色殊異，目光卻同樣拗亮，清澈中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熟悉，當真像極了故人。
好一會她才收回視線，聲音有些發澀，“她如今可好？”
殷長歌果然猜中，眾女詫異難平，無不從這一問中聽出了端倪。
頸上的劍仍在，心跳得比任何一刻都快，殷長歌望著梓姝的神情，居然覺出沈郁。
未央耐心漸失，秀美的臉龐凝出煞氣，“臭小子，休要拖延！”
殷長歌全然不懼，“閣下動手好了，我根本不認識你們口中之人。”
未央的神色一剎變了，嬌容厲色橫溢，“你耍我！”
殷長歌無視她的怒容，冷靜道：“自始至終都是你們一廂情願地逼問，我從未承認過什麽。”
未央怒火更熾，劈手奪過一柄短劍，劍尖直指殷長歌的咽喉，“你當真以為我不會殺你？”
梓姝再次喝止，然而這一次未央沒有聽從，她言辭冷銳地開了口，“姐姐，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你何必還執著過去？姐姐顧念舊情，旁人卻未必如此，那女人當年刺傷鳳策明尊時，可曾考慮過姐姐的處境。”
此言一出，梓姝眉睫不由自主地微顫，氣息明顯變了。
未央繼續道：“即便姐姐如今找出了叛徒又如何，如何處置也是兩難，帶回宗門開罪聖女，就地處死又怕聖尊發落，與其如此，幹脆就地殺了省事。待奪回修羅刀攜返宗門，姐姐便是大功一件，彼時我倒要好好瞧瞧，四宮那些眼高於頂的家夥，誰還敢看不起我們羅剎場出來的人。”
一番話說完，梓姝真正沈默了。
未央知道這便是默許了，短劍一擡，劍鋒冷芒幽幽，如霜雪凝覆，寒意侵膚，少年的頸上立時滲出一道寸長血痕。
江畔一片寂靜，月光將人影拉得深長，殷長歌的手心盡是冷汗，心跳得更快了，可他沒有閉眼，也不曾求饒，死死盯住對方，盯著那柄越來越近的短劍。
眾女見少年受制，料定再無餘力反抗，劍勢不覺微松，然而就在劍尖即將劃破喉嚨的一剎，殷長歌身形一折，頭一偏避開圍架肩頸的數柄短劍，從最近的海珠身側縱掠而過，同時伸掌變爪，在她腕上一翻一挽，奪下了對方的短劍。
一尺短鋒在手，他的姿態瞬間不同了。
受傷的頸仍在滴血，脊背卻挺得筆直，整個人仿佛化成凜風的青松，通身流露出不屈的傲銳。
眾女猝不及防，立時提劍來阻，然而殷長歌動作更快，他的身形如明閃疾掠，眨眼飛至白翩語身側，一柄短劍挽、挑、刺、絞、推，一舉截下挾持之人，解開了白翩語的穴道。
白翩語顧不得多說，立時收了淚意，手腕一甩，長鞭如靈蛇飛舞，狠厲地抽向追來的敵人。
殷長歌對著她的後心奮力一推，話語短而快，“你先走！”
白翩語驚慌失措，“那你怎麽辦？”
殷長歌一劍蕩開海珠的偷襲，急促道：“他們還想從我口中打聽消息，不會殺了我，你快走，別讓我分心。”
白翩語聽懂他的言下之意，可是哪裏舍得獨自離開，明眸浮出繾綣的留戀。
殷長歌又一次為她擋開攻擊，肩臂不慎挨了兩劍，鮮血瞬間滲出衣袖。
白翩語感同身受，心痛得無以覆加，她知道自己多留一刻，便會多牽制殷長歌一分，看著圍攻越來越密，她終於狠下心腸，咬牙抽身而去。
梓姝看出意圖，立即飛身追阻，殷長歌緊隨其後，一劍刺向對方後心。梓姝覺察到後勁冷風來襲，被迫回身還擊，這一滯失了最佳的追襲時刻，白翩語的身影轉瞬消失。
未央目睹全程，怒不可遏，反手抽出辟水劍。
梓姝眸光一閃，本能地想要喝止，但不知想到什麽，選擇了袖手旁觀。
同一柄劍，落入未央手中，全不似少年持劍時的靈動飄逸，轉而蘊生出一種截然相反的劍光，幽冷又陰森，挾著殺意迎面而來，直刺殷長歌的心口。
身側還有眾女圍攻，殷長歌無力抽身躲避，眼睜睜看著劍尖疾掠而至，胸前驀地一涼，四肢力道剎時盡失。
殷長歌甚至來不及低頭細看，眼前沈入無邊的黑暗，隨即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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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歌氣息微變，隱隱猜出一些實情，卻打定主意不予回答。
梓姝仿佛看透他的內心，不疾不徐道：“你不說也不要緊，但我無法保證，永嘉郡主還能見到明日的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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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姝再次喝止，然而這一次未央沒有聽從，她言辭冷銳地開了口，“姐姐，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你何必還執著過去？姐姐顧念舊情，旁人卻未必如此，那女人當年刺傷鳳策明尊時，可曾考慮過姐姐的處境。”
此言一出，梓姝眉睫不由自主地微顫，氣息明顯變了。
未央繼續道：“即便姐姐如今找出了叛徒又如何，如何處置也是兩難，帶回宗門開罪聖女，就地處死又怕聖尊發落，與其如此，幹脆就地殺了省事。待奪回修羅刀攜返宗門，姐姐便是大功一件，彼時我倒要好好瞧瞧，四宮那些眼高於頂的家夥，誰還敢看不起我們羅剎場出來的人。”
一番話說完，梓姝真正沈默了。
未央知道這便是默許了，短劍一擡，劍鋒冷芒幽幽，如霜雪凝覆，寒意侵膚，少年的頸上立時滲出一道寸長血痕。
江畔一片寂靜，月光將人影拉得深長，殷長歌的手心盡是冷汗，心跳得更快了，可他沒有閉眼，也不曾求饒，死死盯住對方，盯著那柄越來越近的短劍。
眾女見少年受制，料定再無餘力反抗，劍勢不覺微松，然而就在劍尖即將劃破喉嚨的一剎，殷長歌身形一折，頭一偏避開圍架肩頸的數柄短劍，從最近的海珠身側縱掠而過，同時伸掌變爪，在她腕上一翻一挽，奪下了對方的短劍。
一尺短鋒在手，他的姿態瞬間不同了。
受傷的頸仍在滴血，脊背卻挺得筆直，整個人仿佛化成凜風的青松，通身流露出不屈的傲銳。
眾女猝不及防，立時提劍來阻，然而殷長歌動作更快，他的身形如明閃疾掠，眨眼飛至白翩語身側，一柄短劍挽、挑、刺、絞、推，一舉截下挾持之人，解開了白翩語的穴道。
白翩語顧不得多說，立時收了淚意，手腕一甩，長鞭如靈蛇飛舞，狠厲地抽向追來的敵人。
殷長歌對著她的後心奮力一推，話語短而快，“你先走！”
白翩語驚慌失措，“那你怎麽辦？”
殷長歌一劍蕩開海珠的偷襲，急促道：“他們還想從我口中打聽消息，不會殺了我，你快走，別讓我分心。”
白翩語聽懂他的言下之意，可是哪裏舍得獨自離開，明眸浮出繾綣的留戀。
殷長歌又一次為她擋開攻擊，肩臂不慎挨了兩劍，鮮血瞬間滲出衣袖。
白翩語感同身受，心痛得無以覆加，她知道自己多留一刻，便會多牽制殷長歌一分，看著圍攻越來越密，她終於狠下心腸，咬牙抽身而去。
梓姝看出意圖，立即飛身追阻，殷長歌緊隨其後，一劍刺向對方後心。梓姝覺察到後勁冷風來襲，被迫回身還擊，這一滯失了最佳的追襲時刻，白翩語的身影轉瞬消失。
未央目睹全程，怒不可遏，反手抽出辟水劍。
梓姝眸光一閃，本能地想要喝止，但不知想到什麽，選擇了袖手旁觀。
同一柄劍，落入未央手中，全不似少年持劍時的靈動飄逸，轉而蘊生出一種截然相反的劍光，幽冷又陰森，挾著殺意迎面而來，直刺殷長歌的心口。
身側還有眾女圍攻，殷長歌無力抽身躲避，眼睜睜看著劍尖疾掠而至，胸前驀地一涼，四肢力道剎時盡失。
殷長歌甚至來不及低頭細看，眼前沈入無邊的黑暗，隨即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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