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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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季雲陽，”夏冽看著電腦上最終確認的元旦晚會節目單，側身靠向季雲陽，“你今年又要在全校面前高調示愛麽？”
“那必須滴啊！”季雲陽頭都沒擡地回了一句。
“今年又唱學貓叫麽？”宋臨笑著問。
“一看你就沒經驗，”季雲陽放下書沖著宋臨說道，“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老唱一樣的算怎麽回事兒啊！”
“那你今年打算唱什麽，學狗叫？”宋臨笑著去夏冽那兒看節目單，“這你也不用學啊，十級舔狗了都。”
“我有對象可以舔，你有麽？”季雲陽十分囂張的說。
夏冽和宋臨哈哈大笑，“哎我天吶，這哪是個人啊，這特麽就一長期開屏的公孔雀！”
“你們就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季雲陽說，“這大二都快過一半了，你倆還單身，也不給自己找找原因。”
“我倆就愛單身，”宋臨回了自己座位，“關你屁事！”
“行行行，”季雲陽轉回去繼續翻書，“那我就祝你永遠單身唄！”
夏冽一直轉著手裏的筆，笑著聽他們鬥嘴。
他剛才在名單上看見了方覺的名字，心莫名其妙就跳了一下。
從上次方覺開車帶他去市區兜了一圈以後，回來兩人就沒見過面。
除了四級考完，方覺發了條消息問他考得怎麽樣，他回了句還好。
方覺好像突然間從他的世界裏抽身而退了。
不過這也正常，他總要回到自己的朋友同學身邊去，回到自己的生活中，那裏才是他的正軌。
只是，心情有點沮喪是怎麽回事？
夏冽把所有文件拷到U盤裏，拿著去了打印室。這些資料需要校務處蓋章確認，學生會其他部門才能用它去申請場地、器材及相關費用。
不出意外，這是他最後一次以學生會成員參加學校的活動了。
想到以後再也不用埋頭整理各種雜亂無章的資料，不用想盡一切辦法去各個部門催文件，他就覺得一陣輕松。
從校務處出來以後，夏冽騎著車去了騎行道那條路。
有時候想要一個人安靜的待著，他就會來這兒。
看看大海，心也會變得遼闊。
只是這會兒風太大了，吹的臉生疼。
夏冽帶上帽子，胳膊倚在欄桿上，看著前方。
以往來這裏，不是潘麗挨了打跟他撒氣，就是找他要錢的時候。
今天什麽都沒有發生，心情也算不上差，卻不知怎麽就想到這兒來了。
寒風嗖嗖往衣領裏灌，刺骨的寒冷讓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就這麽安靜的站著，放空大腦，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騎上車往回走。
元旦迎新晚會時間在十二月底，元旦假期前一天的那個晚上。
方覺原本沒打算參加的，但是院裏要求每個班至少出一個節目。作為班上的文藝委員，在找不到任何人報名的情況下，只能自己上。
選歌的時候，他們宿舍那幾個倒是給出了不少主意，不過都是餿的。
最後在自己的歌單裏翻了幾遍，才確定了曲目《黑暗降臨》，重金屬搖滾，有種末日廢土的感覺。
沒什麽特別的原因，他也沒有經歷過歌詞裏的那種頹喪無力。只是單純的喜歡，所以想唱出來。
不知道夏冽會不會去看。
應該會的吧，文藝部的學姐說學生會的幹部都會去，那他應該也會去的吧。
讓他一個人站在舞臺上唱歌，他不會覺得有什麽。可是想到夏冽會坐在下面看著，突然就有了一點點緊張的感覺。
他已經很久沒有跟夏冽見面了，即使他們倆的宿舍樓正對著。
雖然平時要上課，休息的時間要準備期末考，還得抽出時間來學UG，時不時的還得去文藝部那邊過一下彩排流程。
但是他如果想要見到夏冽，也只是跑一趟對面的事。
他沒有去過，甚至連消息都不再發。
而夏冽，也沒有主動找過他。
方覺突然有種深深地挫敗感，就好像童年和別的小朋友玩捉迷藏，他自以為躲得很好，最後卻發現根本沒有人找他。
換做以前，他早就找上門去了。可現在，他不敢了。
十八年來，方覺第一次懷疑起了自己的性向問題。
他發現自己對夏冽，好像產生了點兒不該有的心思。
這點不該有的心思讓他方寸大亂，他理智上覺得自己還是喜歡女孩子的，可是對夏冽又放不下。
如果自己真的彎了，那老爸老媽那裏要怎麽交代？何況方季同還出軌了，這件事會不會讓他們的婚姻關系更糟糕？還有老媽，如果知道了會怎麽看他？
最重要的是夏冽。
他知道夏冽不反感同性戀，畢竟他們宿舍的季學長就是，他們的關系還挺好。但不反感也不代表自己就是啊，不然Z大這麽多男的，憑夏冽的條件不可能找不到對象。
如果夏冽知道了他的心思，會不會就不願意再見到自己了？
也許不至於不見面，但見了面心裏肯定膈應。就好比他們宿舍這幾個暗戀他又跟他表白了，他又不能搬出去，但是呢，見面肯定別扭。
哎～
原本以為這麽長時間不見，這點小心思也就慢慢淡了，他們還能像朋友那樣相處。但現在看來，不僅沒淡，反而還加深了。
他非常非常的想念夏冽。
想念他笑起來的樣子，想念他翻白眼的樣子，想念他總是心口不一的樣子，想念他開導自己的樣子，想念那天山頂上，他被自己摟在懷裏時的樣子……
啊——
方覺，你完了！
方覺撂了筆，關了電腦，穿上外套推門出去。
王斌在後面喊“帶個宵夜回來！”方覺沒搭理他，直接沖去了對面樓。
站在1642的門口，方覺半天都沒敲門。來來往往的人都會看他一眼，他也沒反應，就這麽一直站著。
敲門要說什麽？總得找個理由吧，這麽長時間不見突然跑過來還沒個正經理由，別說夏冽，自己都煩這樣的人。
可能有什麽理由呢？
想你了過來看一眼？一點兒都不正經！
順路過來看看？順的哪條路？
一起吃個飯？除了吃飯沒別的事兒了是吧？
……
想來想去，都想不出什麽好的理由。方覺心裏嘆了口氣：要不，改天？
可來都來了，不見一面不甘心吶！晚上覺都要睡不好了。
睡不好覺，皮膚會變差，油脂分泌增多，還會導致浮腫、肥胖，甚至是禿頭！！！
總之，今天見不到夏冽就會導致自己變醜，變醜以後夏冽肯定更不喜歡自己了，自己就更睡不好了，就會變得更醜……
這特麽就是一個惡性循環！
不行，今天一定要見到他！
方覺剛準備擡手敲門，就聽見後面有聲音傳來：
“你擱這兒面壁呢？”
方覺回頭，瞬間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我來找你的，”方覺說，“結果你沒在。”
“找我什麽事？”夏冽走過去開門，讓他進去，“別杵門口了。”
方覺跟著他一塊兒進屋，拉過季雲陽的椅子坐在夏冽旁邊，“你這屋怎麽總沒人啊？”
“一個忙著談戀愛，一個忙著搞學習，還有一個叛逆期，你究竟要找誰？”夏冽脫了外套，掛在門後邊。
“我就找你，”方覺笑笑說，“其他人我也不熟啊。”
夏冽回到自己的位子坐著：“什麽事兒？”
“非得有事兒才能找你麽？”方覺問。
夏冽沒說話，轉身去給自己接了杯熱水，泡上宋臨送的枸杞。
“開水泡枸杞，你什麽情況啊？”方覺看了一眼他的保溫杯，笑著問。
“養生，”夏冽沖他晃了晃杯子，“要來點兒麽？”
夏冽這句話的意思是問他要不要枸杞，他可以把剩下那半包送給他。沒想到方覺直接伸手拿過他的杯子吹了兩下，喝了一口，然後還給夏冽：“沒味兒。”
夏冽：……
“你剛站門口，嘴裏振振有詞的念叨什麽呀？”夏冽問。
“念咒呢，”方覺說，“芝麻開門芝麻開門，哈哈！”
“心情不錯啊你，”夏冽說，“有什麽喜事兒嗎？”
“我一大學生能有什麽喜事兒，”方覺又伸手去拿他的杯子，“我再嘗一口，剛太燙了。”
夏冽直接把那剩下的半包枸杞扔給他：“送你了。”
方覺接過塞進口袋裏，“這杯子也送我吧，我沒東西泡。”
夏冽：“那杯子我用過的。”
方覺把保溫杯蓋子蓋上，揣在懷裏：“你還有別的杯子喝水嗎？”
“合著你來找我，就為了順我個杯子？”有點離譜！
方覺看著夏冽，沒說話。
他想說：我就是想你了所以想來看你一眼，結果現在見到了想要的卻更多了。
夏冽也在看他，眼睛裏始終帶著笑意。
也許，他也是高興見到自己的！
方覺手扶著夏冽的椅背，傾身向前，目標是夏冽的嘴唇。
夏冽沒動，這給了他勇氣。
他繼續向目標靠近，周圍安靜的能聽見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
夏冽的呼吸掃過他的鼻尖，癢癢的，很舒服。
夏冽的唇形很好看，飽滿紅潤，好想咬上去。
快了快了快接近了！！
5CM、4CM、3CM、2CM、1CM……
“哢噠—”
“寶貝兒我到了啊拜……打擾了，你們繼續，繼續哈！”季雲陽果斷後退一步，啪的一聲帶上了門，“餵寶貝兒別掛別掛，咱再嘮十塊錢兒的……”
方覺：季雲陽我特麽跟你不共戴天啊啊啊啊啊！
夏冽伸手把他推回椅子上：“不早了，趕緊回去吧！”
方覺尷尬的咳了一聲，“那我先回去了，謝謝你的杯子。”
夏冽點了點頭，方覺就抱著杯子跑了。
樓梯口碰到了季雲陽，方覺現在踩死他的心都有，根本不想理他。
季雲陽也看到了他：“這就走啦？我還特意站這兒幫你倆守門呢。”
方覺非常怨懟的看了他一眼，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季雲陽：“你不說謝謝也就算了，這什麽眼神？”
季雲陽進屋的時候，夏冽已經爬上床了，還背對著他，明顯拒絕交流。
但什麽能夠阻擋季雲陽同志一顆熱愛八卦的心呢？
“夏冽，你起來！”季雲陽直接伸手進被子裏拽人，“快點兒的，別裝死啊！”
夏冽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餵陳穆，你男朋友在宿舍騷擾我！”
季雲陽一把搶過手機：“寶貝兒你別聽他瞎說，我就是……”
“誰是你寶貝啊季雲陽，腦子秀逗了吧你！”宋臨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季雲陽：……
“夏冽，”季雲陽拽著他就是一頓晃，“你趕緊起來趕緊起來……”
夏冽無奈支起上半身：“你想幹嘛？”
“我不想幹嘛，”季雲陽收回手，“就問問你倆怎麽個情況。”
夏冽：“沒什麽情況，眼睛裏進沙子了讓他幫我看看。”
季雲陽：“你特麽蒙誰呢，我又不瞎！”
夏冽又躺下背對著他，拿被子蒙上了腦袋。
“夏冽，你聽我認真跟你說，”季雲陽難得嚴肅了一回，“我希望我沒給你帶來什麽不好的影響。這條路有多不好走，只有走過的人才知道。”
“你別看我跟陳穆現在挺好的，我倆剛出櫃那會兒，他被他爸媽打進了重癥監護室，好不容易才撿回條命。”
“他爸媽到現在都沒接受我倆，陳穆過年都是在我家過的。”
“我們倆還是門當戶對的情況下。你跟那個小少爺，你倆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原本我就想勸你來著，但後來看你倆沒什麽進展也就算了。”
“我當時就應該跟你說的！你玩玩可以，別太當真了，不然最後受傷的肯定是你！”
“知道了，”夏冽捂在被子裏說了一句，“謝謝！”
季雲陽把該說的說完，就回自己座位上看書去了。
夏冽的手機在床上嗡嗡響了兩聲，他把手伸到被子外面摸了半天，才總算摸到手。
-我到了
-在幹嘛？
夏冽在回覆欄打了兩個字發了出去。
-睡覺
沒一會兒手機又嗡嗡震個不停。
-這麽早？
-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對不起！
-別不理我
-還有
……
……
-我喜歡你。
夏冽看著這一連串突如其來的消息，突然就紅了眼眶。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覆方覺，他看不清自己的心，更看不清方覺的。
他害怕方覺不是真心地，卻更害怕辜負了他的真心。
方覺就像是他做的一個精致美好卻易碎的夢，這個夢裏有他全部的向往與期待。
他很喜歡方覺。但是這種喜歡，也就比朋友多一點，不足以撐起一份感情。
他不怕在感情中受傷，怕只怕兩敗俱傷。
像他父母那樣，像方覺父母那樣，都是悲劇。
他可以承受悲劇，但他不能讓方覺染上這種悲劇。那是他心底裏最後一點兒光，是這個人間之於他最後的美好，是他對自己絕望的人生所生出來的一絲寄托。
他註定要在泥潭裏掙紮一輩子，沒必要把站在雲端的人拉下來跟他一塊兒掙紮。
他活在陰溝裏，方覺是星星。
星星這會兒在幹什麽呢？
應該是在等他的回覆吧。等不到的話，今天估計是睡不好了。
夏冽重新拿起手機，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才動動手指，給方覺回了個消息：
-那試試吧
他願意在步入社會的大熔爐之前，把自己最後一點熱愛拋給那個閃著光的少年。
將來庸庸碌碌也好，麻木不仁也罷，總歸有一份美好的回憶擺在那裏，飲鴆止渴好過萬念俱灰。
-所以這是答應了的意思是嗎？
-我不管我就當你是答應了
-我現在是愛人了是嗎
-可是叫愛人感覺太成熟了點…
-要不就男朋友吧！
-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
夏冽看著他這一連串的碎碎念笑了，他回了一句：
-嗯，男朋友
方覺很快又回過來了：
-嗳，我在呢
-我可以給你打電話麽？
夏冽想了想還坐在下面的季雲陽，這人剛才還非常嚴肅認真的勸自己呢，結果自己一轉頭就跟方覺在一起了，還要當著人面打電話，貌似不太地道。
-明天吧，明天周日有時間
方覺回：
-明天我就直接來找你了
夏冽很嚴肅的回覆他：
-別來宿舍，咱們去西門的騎行道。
方覺：
-好，幾點？
夏冽：
-幾點起來就幾點
又和方覺膩歪了幾句，夏冽才放下手機，從被子裏鉆了出來。
“季雲陽，”夏冽喊了他一聲。
季雲陽應聲回過頭來看著他。
夏冽：“我答應他了。”
季雲陽：“你答應誰了？”
“別在那兒裝啊，”夏冽說，“你知道的，除了我這個人，我已經沒什麽可失去的了，我不想有遺憾。”
季雲陽嘆了口氣：“你想清楚了就行。”
夏冽：“謝謝！”
“別客氣，”季雲陽說，“要哥傳授你點X生活經驗麽？”
“滾蛋，”夏冽轉過身去，“我們倆沒到那步。”
“這玩意兒可不講步驟，該來就來，擋也擋不住，你還是……”
“閉嘴吧你，”夏冽打斷他，“我就是在擋不住，也不會跟某些人一樣在宿舍就開始上了。”
“你特麽的又來！”季雲陽氣急，“不都說好了不提麽！”
“你跟誰說好的？”夏冽問，“再說這回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行行行，怕了你了！”季雲陽雙手比了個叉，“休戰吧先，我這兒還覆習呢！”
夏冽沒再理他，翻了個身繼續睡去了。
希望一睜開眼睛，就已經是明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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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雲陽，”夏冽看著電腦上最終確認的元旦晚會節目單，側身靠向季雲陽，“你今年又要在全校面前高調示愛麽？”
“那必須滴啊！”季雲陽頭都沒擡地回了一句。
“今年又唱學貓叫麽？”宋臨笑著問。
“一看你就沒經驗，”季雲陽放下書沖著宋臨說道，“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老唱一樣的算怎麽回事兒啊！”
“那你今年打算唱什麽，學狗叫？”宋臨笑著去夏冽那兒看節目單，“這你也不用學啊，十級舔狗了都。”
“我有對象可以舔，你有麽？”季雲陽十分囂張的說。
夏冽和宋臨哈哈大笑，“哎我天吶，這哪是個人啊，這特麽就一長期開屏的公孔雀！”
“你們就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季雲陽說，“這大二都快過一半了，你倆還單身，也不給自己找找原因。”
“我倆就愛單身，”宋臨回了自己座位，“關你屁事！”
“行行行，”季雲陽轉回去繼續翻書，“那我就祝你永遠單身唄！”
夏冽一直轉著手裏的筆，笑著聽他們鬥嘴。
他剛才在名單上看見了方覺的名字，心莫名其妙就跳了一下。
從上次方覺開車帶他去市區兜了一圈以後，回來兩人就沒見過面。
除了四級考完，方覺發了條消息問他考得怎麽樣，他回了句還好。
方覺好像突然間從他的世界裏抽身而退了。
不過這也正常，他總要回到自己的朋友同學身邊去，回到自己的生活中，那裏才是他的正軌。
只是，心情有點沮喪是怎麽回事？
夏冽把所有文件拷到U盤裏，拿著去了打印室。這些資料需要校務處蓋章確認，學生會其他部門才能用它去申請場地、器材及相關費用。
不出意外，這是他最後一次以學生會成員參加學校的活動了。
想到以後再也不用埋頭整理各種雜亂無章的資料，不用想盡一切辦法去各個部門催文件，他就覺得一陣輕松。
從校務處出來以後，夏冽騎著車去了騎行道那條路。
有時候想要一個人安靜的待著，他就會來這兒。
看看大海，心也會變得遼闊。
只是這會兒風太大了，吹的臉生疼。
夏冽帶上帽子，胳膊倚在欄桿上，看著前方。
以往來這裏，不是潘麗挨了打跟他撒氣，就是找他要錢的時候。
今天什麽都沒有發生，心情也算不上差，卻不知怎麽就想到這兒來了。
寒風嗖嗖往衣領裏灌，刺骨的寒冷讓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就這麽安靜的站著，放空大腦，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騎上車往回走。
元旦迎新晚會時間在十二月底，元旦假期前一天的那個晚上。
方覺原本沒打算參加的，但是院裏要求每個班至少出一個節目。作為班上的文藝委員，在找不到任何人報名的情況下，只能自己上。
選歌的時候，他們宿舍那幾個倒是給出了不少主意，不過都是餿的。
最後在自己的歌單裏翻了幾遍，才確定了曲目《黑暗降臨》，重金屬搖滾，有種末日廢土的感覺。
沒什麽特別的原因，他也沒有經歷過歌詞裏的那種頹喪無力。只是單純的喜歡，所以想唱出來。
不知道夏冽會不會去看。
應該會的吧，文藝部的學姐說學生會的幹部都會去，那他應該也會去的吧。
讓他一個人站在舞臺上唱歌，他不會覺得有什麽。可是想到夏冽會坐在下面看著，突然就有了一點點緊張的感覺。
他已經很久沒有跟夏冽見面了，即使他們倆的宿舍樓正對著。
雖然平時要上課，休息的時間要準備期末考，還得抽出時間來學UG，時不時的還得去文藝部那邊過一下彩排流程。
但是他如果想要見到夏冽，也只是跑一趟對面的事。
他沒有去過，甚至連消息都不再發。
而夏冽，也沒有主動找過他。
方覺突然有種深深地挫敗感，就好像童年和別的小朋友玩捉迷藏，他自以為躲得很好，最後卻發現根本沒有人找他。
換做以前，他早就找上門去了。可現在，他不敢了。
十八年來，方覺第一次懷疑起了自己的性向問題。
他發現自己對夏冽，好像產生了點兒不該有的心思。
這點不該有的心思讓他方寸大亂，他理智上覺得自己還是喜歡女孩子的，可是對夏冽又放不下。
如果自己真的彎了，那老爸老媽那裏要怎麽交代？何況方季同還出軌了，這件事會不會讓他們的婚姻關系更糟糕？還有老媽，如果知道了會怎麽看他？
最重要的是夏冽。
他知道夏冽不反感同性戀，畢竟他們宿舍的季學長就是，他們的關系還挺好。但不反感也不代表自己就是啊，不然Z大這麽多男的，憑夏冽的條件不可能找不到對象。
如果夏冽知道了他的心思，會不會就不願意再見到自己了？
也許不至於不見面，但見了面心裏肯定膈應。就好比他們宿舍這幾個暗戀他又跟他表白了，他又不能搬出去，但是呢，見面肯定別扭。
哎～
原本以為這麽長時間不見，這點小心思也就慢慢淡了，他們還能像朋友那樣相處。但現在看來，不僅沒淡，反而還加深了。
他非常非常的想念夏冽。
想念他笑起來的樣子，想念他翻白眼的樣子，想念他總是心口不一的樣子，想念他開導自己的樣子，想念那天山頂上，他被自己摟在懷裏時的樣子……
啊——
方覺，你完了！
方覺撂了筆，關了電腦，穿上外套推門出去。
王斌在後面喊“帶個宵夜回來！”方覺沒搭理他，直接沖去了對面樓。
站在1642的門口，方覺半天都沒敲門。來來往往的人都會看他一眼，他也沒反應，就這麽一直站著。
敲門要說什麽？總得找個理由吧，這麽長時間不見突然跑過來還沒個正經理由，別說夏冽，自己都煩這樣的人。
可能有什麽理由呢？
想你了過來看一眼？一點兒都不正經！
順路過來看看？順的哪條路？
一起吃個飯？除了吃飯沒別的事兒了是吧？
……
想來想去，都想不出什麽好的理由。方覺心裏嘆了口氣：要不，改天？
可來都來了，不見一面不甘心吶！晚上覺都要睡不好了。
睡不好覺，皮膚會變差，油脂分泌增多，還會導致浮腫、肥胖，甚至是禿頭！！！
總之，今天見不到夏冽就會導致自己變醜，變醜以後夏冽肯定更不喜歡自己了，自己就更睡不好了，就會變得更醜……
這特麽就是一個惡性循環！
不行，今天一定要見到他！
方覺剛準備擡手敲門，就聽見後面有聲音傳來：
“你擱這兒面壁呢？”
方覺回頭，瞬間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我來找你的，”方覺說，“結果你沒在。”
“找我什麽事？”夏冽走過去開門，讓他進去，“別杵門口了。”
方覺跟著他一塊兒進屋，拉過季雲陽的椅子坐在夏冽旁邊，“你這屋怎麽總沒人啊？”
“一個忙著談戀愛，一個忙著搞學習，還有一個叛逆期，你究竟要找誰？”夏冽脫了外套，掛在門後邊。
“我就找你，”方覺笑笑說，“其他人我也不熟啊。”
夏冽回到自己的位子坐著：“什麽事兒？”
“非得有事兒才能找你麽？”方覺問。
夏冽沒說話，轉身去給自己接了杯熱水，泡上宋臨送的枸杞。
“開水泡枸杞，你什麽情況啊？”方覺看了一眼他的保溫杯，笑著問。
“養生，”夏冽沖他晃了晃杯子，“要來點兒麽？”
夏冽這句話的意思是問他要不要枸杞，他可以把剩下那半包送給他。沒想到方覺直接伸手拿過他的杯子吹了兩下，喝了一口，然後還給夏冽：“沒味兒。”
夏冽：……
“你剛站門口，嘴裏振振有詞的念叨什麽呀？”夏冽問。
“念咒呢，”方覺說，“芝麻開門芝麻開門，哈哈！”
“心情不錯啊你，”夏冽說，“有什麽喜事兒嗎？”
“我一大學生能有什麽喜事兒，”方覺又伸手去拿他的杯子，“我再嘗一口，剛太燙了。”
夏冽直接把那剩下的半包枸杞扔給他：“送你了。”
方覺接過塞進口袋裏，“這杯子也送我吧，我沒東西泡。”
夏冽：“那杯子我用過的。”
方覺把保溫杯蓋子蓋上，揣在懷裏：“你還有別的杯子喝水嗎？”
“合著你來找我，就為了順我個杯子？”有點離譜！
方覺看著夏冽，沒說話。
他想說：我就是想你了所以想來看你一眼，結果現在見到了想要的卻更多了。
夏冽也在看他，眼睛裏始終帶著笑意。
也許，他也是高興見到自己的！
方覺手扶著夏冽的椅背，傾身向前，目標是夏冽的嘴唇。
夏冽沒動，這給了他勇氣。
他繼續向目標靠近，周圍安靜的能聽見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
夏冽的呼吸掃過他的鼻尖，癢癢的，很舒服。
夏冽的唇形很好看，飽滿紅潤，好想咬上去。
快了快了快接近了！！
5CM、4CM、3CM、2CM、1CM……
“哢噠—”
“寶貝兒我到了啊拜……打擾了，你們繼續，繼續哈！”季雲陽果斷後退一步，啪的一聲帶上了門，“餵寶貝兒別掛別掛，咱再嘮十塊錢兒的……”
方覺：季雲陽我特麽跟你不共戴天啊啊啊啊啊！
夏冽伸手把他推回椅子上：“不早了，趕緊回去吧！”
方覺尷尬的咳了一聲，“那我先回去了，謝謝你的杯子。”
夏冽點了點頭，方覺就抱著杯子跑了。
樓梯口碰到了季雲陽，方覺現在踩死他的心都有，根本不想理他。
季雲陽也看到了他：“這就走啦？我還特意站這兒幫你倆守門呢。”
方覺非常怨懟的看了他一眼，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季雲陽：“你不說謝謝也就算了，這什麽眼神？”
季雲陽進屋的時候，夏冽已經爬上床了，還背對著他，明顯拒絕交流。
但什麽能夠阻擋季雲陽同志一顆熱愛八卦的心呢？
“夏冽，你起來！”季雲陽直接伸手進被子裏拽人，“快點兒的，別裝死啊！”
夏冽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餵陳穆，你男朋友在宿舍騷擾我！”
季雲陽一把搶過手機：“寶貝兒你別聽他瞎說，我就是……”
“誰是你寶貝啊季雲陽，腦子秀逗了吧你！”宋臨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季雲陽：……
“夏冽，”季雲陽拽著他就是一頓晃，“你趕緊起來趕緊起來……”
夏冽無奈支起上半身：“你想幹嘛？”
“我不想幹嘛，”季雲陽收回手，“就問問你倆怎麽個情況。”
夏冽：“沒什麽情況，眼睛裏進沙子了讓他幫我看看。”
季雲陽：“你特麽蒙誰呢，我又不瞎！”
夏冽又躺下背對著他，拿被子蒙上了腦袋。
“夏冽，你聽我認真跟你說，”季雲陽難得嚴肅了一回，“我希望我沒給你帶來什麽不好的影響。這條路有多不好走，只有走過的人才知道。”
“你別看我跟陳穆現在挺好的，我倆剛出櫃那會兒，他被他爸媽打進了重癥監護室，好不容易才撿回條命。”
“他爸媽到現在都沒接受我倆，陳穆過年都是在我家過的。”
“我們倆還是門當戶對的情況下。你跟那個小少爺，你倆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原本我就想勸你來著，但後來看你倆沒什麽進展也就算了。”
“我當時就應該跟你說的！你玩玩可以，別太當真了，不然最後受傷的肯定是你！”
“知道了，”夏冽捂在被子裏說了一句，“謝謝！”
季雲陽把該說的說完，就回自己座位上看書去了。
夏冽的手機在床上嗡嗡響了兩聲，他把手伸到被子外面摸了半天，才總算摸到手。
-我到了
-在幹嘛？
夏冽在回覆欄打了兩個字發了出去。
-睡覺
沒一會兒手機又嗡嗡震個不停。
-這麽早？
-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對不起！
-別不理我
-還有
……
……
-我喜歡你。
夏冽看著這一連串突如其來的消息，突然就紅了眼眶。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覆方覺，他看不清自己的心，更看不清方覺的。
他害怕方覺不是真心地，卻更害怕辜負了他的真心。
方覺就像是他做的一個精致美好卻易碎的夢，這個夢裏有他全部的向往與期待。
他很喜歡方覺。但是這種喜歡，也就比朋友多一點，不足以撐起一份感情。
他不怕在感情中受傷，怕只怕兩敗俱傷。
像他父母那樣，像方覺父母那樣，都是悲劇。
他可以承受悲劇，但他不能讓方覺染上這種悲劇。那是他心底裏最後一點兒光，是這個人間之於他最後的美好，是他對自己絕望的人生所生出來的一絲寄托。
他註定要在泥潭裏掙紮一輩子，沒必要把站在雲端的人拉下來跟他一塊兒掙紮。
他活在陰溝裏，方覺是星星。
星星這會兒在幹什麽呢？
應該是在等他的回覆吧。等不到的話，今天估計是睡不好了。
夏冽重新拿起手機，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才動動手指，給方覺回了個消息：
-那試試吧
他願意在步入社會的大熔爐之前，把自己最後一點熱愛拋給那個閃著光的少年。
將來庸庸碌碌也好，麻木不仁也罷，總歸有一份美好的回憶擺在那裏，飲鴆止渴好過萬念俱灰。
-所以這是答應了的意思是嗎？
-我不管我就當你是答應了
-我現在是愛人了是嗎
-可是叫愛人感覺太成熟了點…
-要不就男朋友吧！
-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
夏冽看著他這一連串的碎碎念笑了，他回了一句：
-嗯，男朋友
方覺很快又回過來了：
-嗳，我在呢
-我可以給你打電話麽？
夏冽想了想還坐在下面的季雲陽，這人剛才還非常嚴肅認真的勸自己呢，結果自己一轉頭就跟方覺在一起了，還要當著人面打電話，貌似不太地道。
-明天吧，明天周日有時間
方覺回：
-明天我就直接來找你了
夏冽很嚴肅的回覆他：
-別來宿舍，咱們去西門的騎行道。
方覺：
-好，幾點？
夏冽：
-幾點起來就幾點
又和方覺膩歪了幾句，夏冽才放下手機，從被子裏鉆了出來。
“季雲陽，”夏冽喊了他一聲。
季雲陽應聲回過頭來看著他。
夏冽：“我答應他了。”
季雲陽：“你答應誰了？”
“別在那兒裝啊，”夏冽說，“你知道的，除了我這個人，我已經沒什麽可失去的了，我不想有遺憾。”
季雲陽嘆了口氣：“你想清楚了就行。”
夏冽：“謝謝！”
“別客氣，”季雲陽說，“要哥傳授你點X生活經驗麽？”
“滾蛋，”夏冽轉過身去，“我們倆沒到那步。”
“這玩意兒可不講步驟，該來就來，擋也擋不住，你還是……”
“閉嘴吧你，”夏冽打斷他，“我就是在擋不住，也不會跟某些人一樣在宿舍就開始上了。”
“你特麽的又來！”季雲陽氣急，“不都說好了不提麽！”
“你跟誰說好的？”夏冽問，“再說這回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行行行，怕了你了！”季雲陽雙手比了個叉，“休戰吧先，我這兒還覆習呢！”
夏冽沒再理他，翻了個身繼續睡去了。
希望一睜開眼睛，就已經是明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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