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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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李寅殊沒想到程聿青還記掛著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程聿青澄澈的眼裏,此時發出鉆石的火彩,他年輕,聰明,帶著不可阻擋的朝氣,是一顆溫度適宜的太陽,一點點拂去李寅殊心臟的潮冷。

“我看看。”

程聿青把獎牌遞給他。李寅殊指腹劃過他的名字,在這一瞬間,李寅殊覺得他還能走得更遠。

程聿青馬不停蹄地將好消息播報給方穗。可惜方穗還在忙沒有及時接到他的電話。

李寅殊背對著他,正專註地和主辦方的人聊天。程聿青一個人面對著會場的獅子雕塑,想走又不能走。這幾天握手次數太多,已經逼近他的耐心臨界值,所以沒有任何精力再和主辦方那群愛握手的老頭兒打交道。

李寅殊對那些人有聊不完的話,涉及到程聿青之後在哪裏練棋這樣一個問題,一個圍棋老師給出意見,“不如就留在省城的棋館?別的不說,這裏的棋館還是有不少優秀的職業棋手,讓小程去認個師也好。”

李寅殊還沒有想到這裏,旁人又道,“他現在這樣的成績,我想年末的定段賽也不是什麽大問題了,真是後生可畏啊!”

李寅殊微笑道,“哪裏,考試這種東西也要靠運氣。”

“你真是謙虛了,我聽說他才沒學多久的棋吧?”

“確實沒多久。”李寅殊這次沒再謙虛了,“我不太了解這邊的情況,各位老師有什麽好的推薦嗎?”

有人提及,“顧老就可以啊,聽說他最近就想再收一個徒弟。”

李寅殊問道,“顧老,顧維民?”即使不看圍棋,李寅殊也知道這位傳奇人物。

“…”另外一個老師暗示著,“但他脾氣不是很好。”

“聽說他還看重眼緣,成績再優秀可能也入不了他的眼。”

看李寅殊終於和那群人分開,程聿青走上前,板著臉嚴肅地指出,“你和他們已經聊了二十分鐘了。”

李寅殊摸了兩下他的頭,並沒有很好的順毛效果,“剛才是在和他們商量之後你在哪裏練棋的事情。”

“不用商量了。”程聿青已經決定下來,“我回白江。”

李寅殊沈默了很久,和他面對面站著,慢聲細語道,“聿青,省城的資源要比白江好很多,這裏的棋館有很多優秀的職業棋手,你在這裏練棋肯定會比在白江提升更快。況且這裏有火車站和機場,以後要是去國內哪個城市比賽也很方便。”

輪到程聿青跟不上他的思路來,“你在說什麽?”

李寅殊欲言又止,最終告訴他,“我想你留在省城下棋。”

程聿青很艱難地接受這一消息。盡管他已經認定自己是一個不念家的成熟青年,但他最開始來到六葭街務工適應周期是三個月,去臨川要不是臨近比賽,每日下棋用盡他大部分精力,他會給自己留有一定的時間極度思念六葭街,思念可以免費看書的報刊亭,思念李寅殊,思念小村的妹妹和方穗。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白江,所以對著李寅殊說,“我不想。”

“聿青,這不是小事。”

程聿青隨後陷入了一種即將情緒崩盤的狀態——省城和白江坐大巴車就要六個小時,如果真要留在這個他還沒有完全掌握交通路線、還不太能聽得懂本地話的大城市下棋,萬一哪天自己突然發病命懸一線,到那個時候,李寅殊和方穗可能還堵在白江到省城的高速路口見不到自己最後一眼。

這很可怖了。畢竟以前方穗就告訴他,他爸就是在外地得了傳染病死的。於是在幾分鐘後,他再次給出回覆,“我不會留在這裏。”

他很有氣勢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又偷偷瞄了一眼李寅殊的表情,李寅殊並不意外他這樣的想法,“不要急著下結果,你再多考慮一下。”

“好吧。”程聿青多考慮了幾秒,“李寅殊,我不要留在這裏。”

看他那麽排斥,李寅殊當即選擇不再提及這件事。

程聿青不懂李寅殊為什麽突然跟他說這個,要是早點出發,他們這個時候早就到麥當勞而不是至今還滯留在會場了,他拽著李寅殊的手往大門走,“李寅殊,我們該去麥當勞了。”

一開始還不太能拽得動李寅殊,後來變成李寅殊走在前面牽著他的手,畢竟程聿青需要用全部的精力警惕四周隨時隨地可能會偷他錢包的人。

酒店附近就有一個商圈,步行過去只要十幾分鐘。程聿青基本沒出過酒店大門,走幾步路就會遇見擦鞋子和賣玫瑰花的小販。他發現省城的人穿的衣服都很新穎,女性穿得更大膽開放,走在他身邊的女生腳踩高跟鞋,身著絳紫色連衣裙,而男性多是西裝革履,脖子上戴著展現各自風格的領帶。

在走馬觀花裏,他漸漸忘卻了之前的不開心。

一走進麥當勞,程聿青就聽見熱情過於旺盛的電子音,“Balabaabaabaa!麥當勞又出新品啦……第二個甜筒冰淇淋半價!”

室內,程聿青依舊煩惱空氣窒悶和甜美的播報音,他用看報紙的莊嚴神情看麥當勞員工發給他的宣傳單,獨自嘀咕著,“這裏的一只雞翅可以買我們小村整只雞了。”

又對排在他身後的李寅殊說,“你想好買什麽了嗎?”

李寅殊可能還在考慮。程聿青踮起腳,對著他的耳朵呼出一點熱氣,“我現在有的是錢,你想吃什麽都可以。”

對此,李寅殊露出了“被請客者”毫不客氣表情,笑著問,“一份單人套餐可以嗎?”

程聿青很闊綽地說,“李寅殊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今天真是謝謝你我吃麥當勞了。”

“不用客氣。”

正是國慶放假期間,陸續看到不少小孩拿著恐龍玩具出來後,程聿青望眼欲著,不再執迷於監督排隊隊伍秩序,不久後,他的目標從“請李寅殊吃麥當勞”又變成“我點什麽套餐才能領到一只麥麥樂園暴龍”,或者“我怎樣才可以擁有全系列的變形食物機器人。”

最終,加上李寅殊的需求,在付款臺前,程聿青理性地選擇了價值56元的全家桶。他從自己的零錢包裏掏出了百元大鈔,如果仔細觀察,他掏錢的氣勢和下第一手棋相差無甚。

“晚上吃這個…”李寅殊顯然非常驚訝,“會不會太多了?”

“不會。”領取了打包好的全家桶,程聿青推給李寅殊抱著,自己手臂夾著包裝盒,拆開一個又一個變形食物機器人。這是他在山海飯店之後最高的一筆食物消費,但顯然物超所值。

看有員工在送免費的帽子和氣球,李寅殊問他,“你想要一個嗎?”

程聿青抱著那些玩具,立即不樂意地抿了抿嘴,正兒八經地提醒,“李寅殊,那些都是小朋友才玩的。”

在他眼裏,李寅殊仿佛在克制著什麽,想笑又沒忍住,嘴角弧度微微上揚著,“抱歉,忘了我們程聿青是大朋友。”

他們計劃回酒店休息。洗完澡後,在酒店的商務桌上,程聿青先把拼好的食物機器人以五厘米的間隔距離饒有秩序地擺好。

李寅殊洗完澡出來,用毛巾擦著頭,朝著程聿青站立的位置走過來。桌上關於自己的東西都被移到最邊上,李寅殊瞧著擺在茶幾上的食物,他吃了一點,程聿青基本沒怎麽動,“你這裏要多久竣工?”

他的語氣並不是在催促,程聿青通常有特定的時間是沈浸於自己跟自己對話、質問,玩耍,並且可以完全忽視身邊人的存在。像這樣的情況,李寅殊不會去打擾他。

程聿青頭也不擡地擺好一個麥麥暴龍,時間也模糊了,“一會兒。”

來自方穗的未接電話出現在程聿青的手機屏幕,李寅殊提醒他,“你媽媽給你回電話了。”

電話重新接通,程聿青嗯了幾聲,聽到親媽的誇獎,嘴角弧度快要溢到耳後根了,但在聽到他媽也考慮讓他留在省城下棋且不要擔心食宿費後,程聿青噎住了。

他無聲地問李寅殊,“你告訴她了?”

李寅殊相當無辜,也無聲回答,“我沒有。”

李寅殊從不會對他說謊,但現在他最重要的兩個人都讓他留在省城,程聿青有那麽一點動搖,“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會負責自己的。”

方穗又問,“寅殊陪你去省城比賽,你有沒有和人家說聲謝謝啊。”

“我請他吃麥當勞了。”

“那哪夠?你要好好給他說一聲謝謝,這樣,你把手機給他……”

不知道方穗要和李寅殊說什麽,李寅殊還去廁所偷偷接電話。

在此過程,程聿青又擺好一只機器人,渾身每一個細胞都感到舒爽。他感到滿足了,隨即埋下一點頭捂著嘴巴偷偷笑了兩聲,他笑起來,下嘴唇會往裏收回許多,發出的幾聲氣音和機器人如出一轍。自娛自樂後,掀起眼皮才看到李寅殊在他手邊放了一盒自己搭配的小食餐盤。

玩具當即也沒有那麽新奇了,他往廁所的方向喊道,“李寅殊,你在做什麽?”

那時李寅殊已經和方穗通話結束。吹風機聲音蓋過了他說話的聲音,程聿青小跑進廁所。

李寅殊此時舉著吹風機正對著鏡子吹頭發,純白色的浴袍吊著一根松松散散的系帶,一部分頭發遮住了他的眼睛,看見人來了便關閉吹風機,“找我幹什麽?”

程聿青靠在門邊,“沒事。”

李寅殊明白了,程聿青單純就是想叫叫他而已。

“你們剛剛在聊我什麽?”

“你特別想知道?”

“對啊。”

“關於讓你留在這裏下棋的事情……”

看著程聿青反悔要走,李寅殊叫住他,“過來,你要走到哪裏去?”

程聿青又乖乖回來了,李寅殊慢聲地說,“你知不知道,你媽媽真的很好,他比你感受到的還要愛你。”

程聿青聽不懂這句話,也無法輕易地說出“愛”這樣沈重的詞,“我也….喜歡她的。”

李寅殊笑了笑,把吹風機風力調到最小,“要不要試試?現在是最低風力了。”

程聿青很快拒絕,“不用。“

“我不在的時候,你擦頭發要擦多久?”

聰明的程聿青避而不談這個赤裸裸的現實了,有一瞬間,他下意識認為李寅殊會一直陪在他身邊,“李寅殊,現在到我了。”

李寅殊讓他坐在洗漱臺上,這樣更方便給他吹頭發,以此角度,程聿青可以平視李寅殊的喉結。在頭發幹得差不多的時候,出乎李寅殊意料,程聿青主動親了一下他的喉結。

“你親我怎麽不打個報告。”

“不用。”

“為什麽?”

“因為我感覺你也很喜歡。”

李寅殊忍不住笑起來,擡高他的下巴吻過去。

在鏡子裏,李寅殊雙手撐在洗漱臺上,籠罩著坐在中央的程聿青,配合著程聿青的呼吸頻率,程聿青這次適應得很快,還學會用舌頭迎合他的吻。

不久後,程聿青的機器人睡褲很突兀地顯現不受控制的反應來。程聿青一向不太會處理這樣的情況,腦袋像萎靡的向日葵往下掉。

“很難受?”

“嗯…..“程聿青難得聲若蚊蚋。

耳鬢廝磨間,李寅殊抵著他的額頭,伸出兩節手指。

李寅殊下巴緊繃著,隔著衣服,他咬住程聿青一邊的肩膀。程聿青脖子不得已往後縮。

程聿青被伺候得很舒服,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裏。李寅殊帶著他去洗手,又按了不少洗手液,看著掌心幹凈了,程聿青一擡頭,嘴唇緩緩擦過李寅殊的脖子。

李寅殊呼吸加重不少,他揉了揉程聿青肩頭上被咬的位置,“你先出去。”

“你不舒服嗎?”程聿青發現他額前出了一些薄汗。

“沒有,我想再沖個澡。”李寅殊聲音沙啞不少。

幫助自己做那件事,確實需要好好洗漱一下,程聿青很自覺地離開了。

睡之前,李寅殊接到一個電話,告訴程聿青一個很突然的消息,“明天晚上,我想帶你去我一個朋友家裏。”

去陌生人家裏是一件很隱私的事情,程聿青僅僅斟酌了幾秒,“我不去。”

“是我很好的大學同學,我想讓你們見一面。”

李寅殊好像很需要他,程聿青繼續斟酌。

“那我要是說,他家還有天文望遠鏡?”

“李寅殊,我要去。”程聿青趕緊答應下來。

李寅殊感覺應該提前說明這一點。程聿青給他牽了牽被子,“李寅殊,早點睡。”

“這還早。”李寅殊哭笑不得。

“那也要早睡。”程聿青偷偷說道,“保持腦子清醒的秘訣就是要早睡早起。”

半夜,程聿青睡得很香,一只手抱著李寅殊的脖子,另外一只手也不忘本地死死揪住兔子的耳朵。

被他抱著的李寅殊一晚上基本沒怎麽睡好。天蒙蒙亮,被人低聲叫醒後,他看了一眼時間,用手臂遮住眼睛苦笑道,“我的小祖宗,這才七點。”

程聿青不懂叫李寅殊起床為什麽輩分還升高了,他已經整裝待發要去吃免費早飯了,一顆圓圓的腦袋還立在枕頭上安靜等待李寅殊清醒。

李寅殊不經意掀起被子把程聿青的腦袋蓋住,程聿青眼前一片黑暗,他悶聲問,“你幹嘛。”

外面傳來幾聲低笑,“再陪我睡一會兒。”

程聿青覺得自己墮落了,竟然穿著外套陪李寅殊躺到了八點。

酒店早餐提供的食物應有盡有,程聿青比完賽才有閑適的心情坐下來慢慢享受。看李寅殊每天都選擇喝咖啡,程聿青對他說,“我想喝一口。”

李寅殊把杯子移到他手邊,像喝酒那樣,程聿青好奇地抿了一小口,咦了一聲,“苦。”

他還是選擇喝豆漿,吃饅頭配白粥。這樣更踏實。

國慶到處人都多,程聿青不太想出門。下午去李寅殊朋友家路上,他把自己的水果糖分享給李寅殊,“你吃嗎?”

看著那包別人買給程聿青的糖,李寅殊這次卻委婉地搖了搖頭。

李寅殊朋友住在城南一處臨江的電梯公寓,程聿青看著上升的樓層數字,在此過程電梯微微搖晃了一下,到十八樓後,程聿青一顆心還懸吊在十三樓沒收回來。

他們提著在樓下買的水果禮盒,按了門鈴後,一個穿著緊身背心的男生打開了門,白白瘦瘦的,笑著說,“等你們好久了,這就是小程吧?”

程聿青站在李寅殊身後,一半臉都被遮擋著。

“晚上好。”說完後,程聿青開始了長久的緘默不語。

“晚上好。啊”江洛給李寅殊遞去一個含蓄的眼神,“你們快進來吧。”

公寓整體裝修簡約大氣,換好拖鞋後,江洛拿出零食水果熱情招待著他們。

程聿青驚恐萬分地看見一面櫃子上都是裝著蜥蜴的微型造景箱,又驚喜地看見了擺在陽臺的天文望遠鏡。

“我聽寅殊說你對這個東西很感興趣,今天天氣好,多半能看見木星。”江洛緩慢地調試著。

夢寐以求的東西就在眼前,程聿青站過去,手指微微顫抖著,很擔心這是他的幻想,甚至不太敢呼吸。

李寅殊站在最後面,觀望兩人聊著望遠鏡。不久後,太陽在地平線消失,程聿青一個人在陽臺研究天文望遠鏡,李寅殊去廚房幫江洛打下手。

“你們兩個處多久了?”江洛不會做菜,家裏儲備了一大箱調味料,此時正蹲下身將一箱子東西抽出來。

李寅殊喝著東道主給他準備的咖啡,“沒多久。”

“我看他長得挺乖的啊,巴掌大一張臉,雖然不是很愛說話。”

李寅殊笑了笑,看著江洛雜亂的臺面,順手用熱水重新清洗了兩遍碗筷。

“所以那什麽圍棋比賽他得了第幾名?”

“第一名。”

江洛顯而易見地驚嘆,“哇,這麽牛的?”

“還好。”李寅殊繼續保持著含蓄的謙虛。

“我聽說當職業棋手可難了,之後你們有什麽打算?”

“我還是在白江,但我想他留在這裏。”

“也對。你這一說,早些時候你還不如就留在這裏,白江那麽偏,我都不好去找你。”江洛沒有遮遮掩掩,樂呵呵地說,“其實我想去找你玩的,六個小時的大巴車是把我嚇退了。”

“是挺遠的。”李寅殊承認,“但白江也要計劃著建火車站和機場了。”

“那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了。”江洛又問道,“餵,你和他的事情,別人知道嗎?”

李寅殊搖了搖頭。

“他這樣的成績,說不定以後就像那幾個知名的棋手。”

“說這些事情太早了。”

“現在不多聊聊,以後你想找人聊天就難了。”

李寅殊也說出心裏的顧慮,“一開始聿青媽媽也很反對,但兩次比賽都是第一,她也松口了,也讓我勸聿青留在這裏。我還加了棋館老師的聯系方式,他們都有培養程聿青的想法。棋館也有住的地方,但是……”

聽到這裏,誤以為李寅殊在擔心小程住宿問題的江洛拍著大腿,“住在棋館的宿舍多寒磣啊,不如就讓他住在我這兒?反正我都是晚上才回家,白天基本不在,讓他給我增加增加入住率,我還這房子的貸款還快活些,我做飯是不怎麽好,但也是能湊合活下來的…….”

李寅沒料到江洛會這樣熱情,他剛想婉拒,程聿青這時站在玻璃窗後面用力跺腳,“你們在說什麽!”

“我不會住在這裏的!”連天文望遠鏡也抵消不了這樣的刺激,程聿青說完掉頭就走。

“程聿青!”李寅殊看他跑了出去趕緊扔下洗碗布追上去。

良久,江洛一個人摸著頭嘀咕著,“住我這兒有那麽可怕嗎?”

程聿青用衣服包裹著一根手指頭狂點下行的電梯。李寅殊快步走了過來,“你誤會了。”

“我都聽見了。”

電梯到了,瞧著空蕩蕩的鐵盒子,不太敢一個人坐高層電梯的程聿青,恐懼終究戰勝了憤怒,“李寅殊,你先進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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