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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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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李寅殊神情明顯凝滯了好一會兒,在程聿青的期許目光裏,很遺憾,李寅殊更關心他的訓練,“等你訓練結束,我再來接你。”

“什麽?”聽到這裏,程聿青不得不拖長尾音,“李寅殊…”

“這次想說什麽?”

“沒什麽。”程聿青抱著手帶著很多不滿,說出真實想法,“我現在在忍著不抱你。”

這讓李寅殊很難控制表情,他拍著程聿青的後背,“好了,又不是見不著了,我看著你進去。”

程聿青失落地嘆了一口氣。他走進基地,行走軌跡依舊筆直不曲,李寅殊目光落在他纖細潔白的後頸,程聿青最近好像長高了一點,另外不知道程聿青會怎麽和別人相處,想到這些,李寅殊眼角多了幾絲愁緒。

在程聿青快要走進建築樓時,卻驀地停下來,回望著李寅殊站著的方向。在綿長柔和的光線裏,他像農田裏的稻草人那樣,只有雙手搖動著,給李寅殊揮了揮手。

程聿青的生活再度回歸為重覆的訓練,除去吃飯睡覺,其餘都在下棋,做死活題訓練,覆盤,打譜。

這次是和一位小胖對弈。一開始小胖還認為自己占上風,下到後面越來越不對勁,程聿青沒給他一絲喘氣的機會緊緊包圍著,小胖到最後都是懵的,“我輸了。”

看他很挫敗還和自己鞠躬,程聿青也很憂慮,認為這個時間還不如用來打譜。

他仍然每晚最後一個人離開教室。

“小夥子,都這個點了該走了!”有人重重敲著鐵門。

來人是學生們都稱呼的駝背老頭兒,在基地的職稱是保安,也負責燒熱水,經常打著手電筒腰帶掛著一大串鑰匙在晚上巡邏。

老頭兒每天固定巡邏,也很熟悉程聿青這樣一位讓他更晚下班的人。屢次三番後,這天他坐在程聿青對面,“不如我們來一盤。你要是輸了就每天幫我鎖門。”

程聿青當然不願意,可最近都沒人主動和他下棋,盡管是個保安,現在也不是挑剔的時候了,於是自信滿滿地答應下來。

程聿青執黑棋,駝背老頭兒執白棋。一開始程聿青還游刃有餘,但駝背老頭兒經常使用走肩沖和碰,讓穩健型選手程聿青不得不被迫應戰。

局勢變得覆雜起來,經過一連串交戰,黑棋只能通過打劫求活,在白棋在上方走厚自身後,黑棋已經無力回天,失去最後的機會,本局白棋中盤取勝。

“咦?很久沒下了,竟然還贏了?”駝背老頭兒扭開保溫杯,咂嘴了幾聲。

程聿青眼睛一瞬間黯然失色。他自認為輸得很徹底,因為老頭兒都六十多歲了,計算和反應能力自然比年輕人遲鈍。另外,駝背老頭兒也沒有發出什麽噪音讓他心生不爽,“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啊,就一看大門的。”

程聿青不甘心,“不行,我們再來!”

“我看你還是不服氣。”老頭兒念念有詞著,“棋與儒釋道相通,與兵法相通。棋者,理應保持一顆謙卑之心,不驕不躁。”

謙卑?

正如生孩子要剪掉臍帶那般,程聿青從生下來起就自然而然拋棄了這樣的處事態度。

“論棋力,你確實是這裏最優秀的,但圍棋從來就不缺天才。”老頭兒指著胸腹某一個位置,“你這裏沒有那種東西,是走不到最後的。”

熄滅全部的燈後,駝背老頭兒往前走了好遠,鑰匙碰撞在一起的聲音以及他說過的話,還持續在程聿青腦子裏回響。

程聿青覆盤了很久,走出大門一腳懊惱地踩碎路邊的石頭渣。

他往宿舍樓走去,樓道的圍棋角亮著燈,程聿從未關註過這種地方,今天聽見動靜,他好奇地踮起腳,發現一個黃發男還在打棋譜。

“是六千啊。”他自言自語著,原來身後還有那麽多人在拼命追趕,程聿青一顆心又猛地提起來了。

那天以後,程聿青多少改變了對別人的態度。但在他的室友徐毅眼裏,程聿青這個瘋子每天跟打了雞血那般,起得比雞早,去教室跑得比狗還快。

“這裏都沒有你的對手,你那麽拼做什麽啊?”徐毅厭倦地理了理被子,找到最舒服的位置睡回籠覺。

程聿青把燈光調低了一點。但他還是很難理解那些道理,像駝背老頭兒說的謙卑,他只能不把人當看成統一的倭瓜,而是本著在意別人的態度劃分等級,譬如笨一點就是冬瓜木瓜,有點頭腦的是西瓜黃瓜,讓他感到不爽的是苦瓜和南瓜。

每次和李寅殊打電話都會覺得自己的身體分泌出別的東西。程聿青覺得李寅殊是讓他感到甜蜜的甜瓜了。

徐毅就是他眼裏的大冬瓜了。報圍棋項目的人不多,基地不只有圍棋這一個項目,徐毅偶爾會逃課去隔壁看球,宿管抓得嚴,半夜徐毅從廁所水箱掏出了備用機給他女友打電話。

那時程聿青還在挑燈夜戰,不時能聽見他們的對話。徐毅膩歪地對女友說“mua”“啵啵”“寶寶”。程聿青安靜傾聽著,他一向學什麽都很快,很快學以致用。

按著程聿青打電話的時間,李寅殊早早等待,越向恒的電話猝不及防地打來了,“親愛的侄子,最近有沒有想念我呀?”

依舊是顯得爽朗闊綽的聲線,李寅殊問道,“舅舅找我有什麽事嗎?”

“這話說的,沒事就不能找你吶,最近過得還好嗎?”

“挺好的。”

“有沒有什麽好事?”

“沒有。”

“你和姓程那小子…..”

李寅殊打斷道,“舅舅。”

越向恒不再提了,又問,“你知道比特幣嗎?”

“聽說過。”基於上一次越向恒投資的旅游項目全打水漂,李寅殊不得不勸告,“你不會又想……”

“得得得,怎麽語氣和你外公一個樣了,告訴你這件事單純只是想分享,別人就算了,你是我最喜歡的侄子,我當然希望你能支持我。僅此而已了。”

“你就不擔心外公罵你?”

“那有比賺不到錢還難受嗎?”

良久,李寅殊嘆息,“你要借多少?”

“不多的不多的。你全部存款有多少?”

程聿青來電話亭已經站了一小會兒了,電話還是占線。他雙手抱臂,一只腿伸出去不快地跺腳,在他第三次打過去時,李寅殊終於肯接電話了。

程聿青聽見貓叫,“咕嚕在旁邊嗎?”

“是,你要和他說說話嗎?”

李寅殊總是有這樣幼稚荒唐的想法,程聿青搖著頭,“李寅殊,人怎麽能和小貓說話呢?”

李寅殊笑了一聲,“你想他嗎?”

“不想。”

“他挺想你的,經常去你床上呢。”

被一只貓掛念的感覺,程聿青當即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李寅殊又對他說,“下個月就是省級比賽了,你緊張嗎?”

“一點點吧。”

“沒事的,別緊張。”

持續有滋滋滋的噪音,程聿青還以為斷線了,“李寅殊,你還在嗎?”

“你說,我在聽。”

於是程聿青說了幾件他很在意的事情。比如有人動了他的水杯蓋子,他忌憚地一天沒喝水,一番糾結才用上教室裏的一次性水杯。又比如他輸給了一個很厲害的對手,礙於面子,程聿青沒有說他是看門的老大爺。

到最後,“李寅殊。”

“嗯?”

“…啵啵。”是超小聲的音量。

“餑餑?”李寅殊不太懂。

程聿青哎了一聲,好像很緊跟潮流那般給他科普著,“啵啵就是親親的意思啊,李寅殊,你太落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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