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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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裴莘很快搖頭,“不。”

程聿青這種人絕不會有和人談戀愛的想法,他不可思議道,“該不會是他喜歡你吧?”

程聿青眼睛眨得很頻繁了,他有一點生氣,鄭重聲明著,“我和李寅殊是很好的朋友。”

“李寅殊當然是喜歡我的。”

程聿青自認為有很多優點足以讓李寅殊喜歡自己。比如他有清晰的社交邊界,有整個六葭街最為智慧的頭腦,待人接物真誠友善,註重衛生和安全,大晚上不會吵人睡覺,準時交租和水電費,性格積極向上熱愛生活,另外李寅殊做什麽菜他都不挑嘴,最近一段時間他有比較熱愛家裏的小動物。

程聿青對自己的性格和品行感到滿意,李寅殊多多少少喜歡自己那也是很正常的。

裴莘呃了一聲,用力推著他的雙肩,“你這個大蠢蛋,我說的是那種“喜歡”啊!”

“你怎麽可以突然罵人?”程聿青又問道,“那是哪種喜歡?”

“想和你談戀愛的那種喜歡。”裴莘盡力告訴他,“沒準兒李寅殊就是一個彎的。”

在這樣偏僻落後的小城,裴莘為自己的發現驚愕不已。他回想起來,怪不得第一次看見李寅殊就有種特殊的磁場。

“你不要這樣說李寅殊。”程聿青對於李寅殊是一個心智健康的直男保持深信不疑。

“那我問你,他不喜歡你為什麽要給你買那麽貴的鞋?該死的,我談了那麽多男朋友也沒人給我買那麽貴的鞋。他不喜歡你還每天給你裝水果,正常男性朋友之間誰會那麽做?還打電話關心你帶傘沒有,我告訴你吧程聿青,要是一個正常的直男都不會這樣做。直男都很自私利己的,只會想著自己,不找你每天哭窮借錢就算了,誰會像李寅殊這樣?”顯然,裴莘對部分群體帶有強烈的歧視之義。

程聿青沈默了半天,他的身體組織結構像出現了嚴重的問題,開始分崩離析,不過還是堅持己見,“李寅殊他人本來就很好。”

他認為自己當然是直男,但必然不是裴莘嘴裏鄙夷的自私直男。

“沒有人是願意無條件對別人好的,除非他非常喜歡你,你還是不肯接受現實。”裴莘吃了一顆李寅殊給程聿青準備的小番茄,歪著嘴說閑話,“當然了這種事情也不能把話說得太絕對,或許,你可以回去試探他一下。”

“我不想試探。”

“你幹嘛那麽抗拒,這種事情,你難道不想知道真相嗎?”

程聿青又啞然了。

裴莘繼續追擊,“你就告訴他,你明天有一個相親,看看他是什麽反應?”

程聿青兩眼睜大,“你這是在撒謊。”

“撒謊是最沒成本的手段了,你怕什麽?現在最重要的難道不是看看李寅殊是什麽反應,知道李寅殊對你是什麽心思?其實你現在也很想知道吧?”

炎熱天氣裏,程聿青搭在玻璃櫃上的雙手都冒著一層冷氣。

裴莘冒出邪惡的笑,不介意再戳破一層隱蔽的白紙,“但程聿青,沒準兒你也是一個基佬呢。“

程聿青第一時間表示否決,“我才不是呢!”

他當然不喜歡男人,那說出來像什麽話?他沒理由去喜歡和自己有相同特性的男性,因為那會讓自己感到很普通。況且他和李寅殊長得也不像基佬,在此,程聿青對於同性戀的認知還停留在裴莘這樣的瘋狂人物。

他從未發覺李寅殊對他隱含的情愫。可是從心底裏,李寅殊是六葭街最正常的人了。

李寅殊是他唯一有共鳴的人,願意拿出精力和他交流極端思想的知已,最善良慷慨的房東且室友,成年以後願意和他牽一會兒手但也僅限半分鐘的同性,也是唯一容許他來碰自己頭發等一切私人物品的人……

喜歡,他想起李寅殊對“喜歡”的感受,想起裴莘對“喜歡”的感受,但還是裴莘的解釋更有脅迫感——想親,想抱,想上床。

他還想起裴莘有時候早上來店裏,扶著腰說昨晚做那什麽去了,弄得屁股疼。

那得多不衛生,多嚇人吶。

程聿青,可也是淳樸老實的沒見過什麽世面的鄉下務工者,本就不安寧的世界又失序混亂了,連手臂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滿心懷疑,打算不再驅車回家了,畢竟安全第一,一個人心緒混亂是很影響交通出行的。

下班後,程聿青沒敢先回家,他故意拖延時間,先去了批發城的垃圾處理區轉了一圈,意外撿到一個可以放在花園當裝飾的蘑菇瓷器,於是當作勝利品擦拭幹凈後放進挎包裏。他還繞了老城半圈,第二站徑直來到兒童樂園。

當生活一角發生翻天覆地,程聿青都來這裏用打地鼠解壓。現如今每一只地鼠冒出頭來,似乎都在對他大喊大叫著:“大笨頭!李寅殊喜歡你!”

程聿青不樂意區區一只無生命體征的地鼠敢這樣和他說話,“你亂說!”

“你只是個地鼠,你懂得了什麽?“

旁人見到程聿青對著一只又一只的地鼠自言自語,都認定他精神不好,不由離得遠遠的。

在游戲結束的愉悅音樂裏,程聿青連錘子都拿不動了。他沒法在兒童樂園裏解決成年人的煩惱,只能拖著小步子慢吞吞地回到家中。

他比李寅殊回來得更晚,還是李寅殊給他開的門。

李寅殊一走出來,表情很是擔憂,“聿青,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晚?”

打了五盤地鼠的程聿青精神過於緊張,“我有點事。”

“怎麽了?“

“我去打地鼠了。”

“我還以為你去做什麽了…你沒事吧?”李寅殊看他出了不少汗,走過來想碰他的額頭。

程聿青大幅度後退著,作出對他的排斥,只能說,“我沒事。”

“真的沒事?”李寅殊還是擔心。

“是。”

“剛才,我給你打電話了。”

“是嗎?”程聿青掏出自己的新手機,上面確實有來自李寅殊的未接電話,他覺得自己的表現還算非常鎮靜,“我現在才看到。”

李寅殊依舊盯著他,側身先讓他進來,“先洗手吃飯吧。”

程聿青同手同腳走進玄關,在椅子上換鞋,換鞋時又看到李寅殊給他新買的運動鞋,李寅殊喜歡他的證據之一。他把運動鞋脫下來,放進鞋櫃最裏面。

他有太多可忙的了,他從包裏找出來那只蘑菇瓷器,拿去放在陽臺上。又去廁所洗了近五分鐘的手,洗得渾身都是洗手液的清香。

等李寅殊再次叫他,程聿青被嚇得立即起身,坐在了離李寅殊最遠的地方。

程聿青內心忐忑地像壞掉的鋼琴踏板,每一次集中註意,大腦都會發出嘶啞的叫聲“程聿青,你問都不敢問,可真沒出息呀!”

“我沒有。”程聿青回答他腦袋裏的聲音。

“什麽?”李寅殊看過來。

“沒什麽。”身體裏有太多無組織無秩序的發聲了,程聿青這才問道,“李寅殊,我想和你說一件事。”

李寅殊有很認真地聆聽,“你說。”

“事情是這樣的,裴莘想跟我介紹一個女性朋友,明天讓我們一起吃個飯認識一下。”這就有的說法了,比如他提到的女性朋友,並沒有明確到是女朋友,雖然身份模糊,但是就得靠李寅殊的認知了。

他不是什麽自私的直男,而是有點小心機可以略施小計的直男。

李寅殊大概是聽見了,足足有半分鐘沒有說話。

因為說謊,程聿青連筷子都抖得像運動的發條,他還以為李寅殊不相信,“就在附近的茶館裏,你覺得怎麽樣?”

“明天嗎?“李寅殊很快恢覆過來。

“對。”

“什麽朋友?”

“裴莘的朋友。”

“你想去認識她嗎?”

此時此景,程聿青表示,“是。”

李寅殊沒再看向他,從這時候開始,躲避別人目光的人變成了李寅殊,他微微低伏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其實挺好的。”

“什麽?”

“你去吧。”李寅殊還很好心地問道,“你找得到那家茶館嗎?要不要我幫你看看?”

程聿青筷子一端輕輕跌落在桌上。

這之後李寅殊表情如常,並且還問他明天想吃什麽水果,想吃什麽菜,如果下班後還要去玩打地鼠,記得跟他報備一下,他好看時間做飯。

程聿青感覺自己才是挨揍的地鼠,被李寅殊每一句看起來很平靜的話敲錘自以為聰明過人的腦門。

直至程聿青洗完澡平躺在床上,才憤然地坐起來,狠狠錘了一下枕頭——好嘛!原來李寅殊對我沒有那種感情。

他靠裴莘的蠢辦法測試出李寅殊不喜歡自己的真相,從得知秘密的驚異、害怕、緊張,再到現如今的掙紮、有那麽一點點的失望,氣憤不已,還有他絕不想承認的挫敗。

程聿青罕見地失眠了。

新手機發出聲響,是裴莘問他現在的情況:咋樣了小青青?

半晌,程聿青幽怨十足地回覆他:你現在滿意了吧,李寅殊根本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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