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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渾然不知的水蜜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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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渾然不知的水蜜桃

程聿青是一個有強迫癥的人,李寅殊在某些方面也存在完美主義,於是那只倒黴的沾滿貓毛的玩偶的肚子重新被拆開了線,按照程聿青的要求,李寅殊又往它肚子裏塞了更多的棉花。

回爐重造後玩偶在程聿青眼裏肚子變大了一點,也詭異地變胖了一點。

程聿青將它拿去洗手間用力地洗洗搓搓,撒上了過量的洗衣粉,勢必要把它洗成全世界最幹凈的玩偶。

一只濕淋淋的玩偶掛在了陽光上的晾衣桿,隨著風拂動著,以及李寅殊對貓的懲罰是取消了它的午餐,還沒收了它最愛的玩具——一個被摧殘至面目全非的毛線球。

程聿青對於這個懲罰很滿意,因為他知曉一只貓的生活習性——只有吃、玩、睡,一頓不吃不知道那只貓會有多難受。光是這樣想想,程聿青心情又好很多了。

李寅殊把盒飯打開,問:“上午吃東西了嗎?”

“面包,還有喝了牛奶。”

“現在應該餓了吧?”

“嗯。”

盒飯是兩葷一素,鹵雞腿,青椒炒雞蛋,素炒茄子。

程聿青不喜歡吃茄子,他先吃完雞蛋,再啃完雞腿,最後仰起頭閉上眼睛解決掉了茄子。不管怎樣,程聿青吃飯都會吃得幹幹凈凈,他深知糧食生產有多麽不容易。

李寅殊觀察到程聿青吃茄子會閉眼的小動作,那更像是一種為食物所陶醉的極其享受的心情。於是記下了程聿青喜歡吃茄子這件小事。

飯後程聿青終於想起一件事,“李寅殊,我可以借你手機打一個電話嗎?“

“可以。”李寅殊從包裏拿出手機遞給他。

程聿青去陽臺給他媽打了一個電話,了解了小村的情況,他媽聽到他的聲音便問:“我昨晚給老楊打電話,他說你不在店裏,你去哪兒了。”

“我在我朋友家。”

“朋友?是我想的那個朋友嗎?”方穗沒太相信,程聿青對朋友的定義相當覆雜多樣。

小時侯程聿青把那只玩偶當成朋友,把一塊圓潤光滑的鵝卵石當作朋友,還有一棵矮矮的可以讓他夠著枝葉的橘子樹。三歲到七歲是對著家裏一面幹凈的白墻自言自語,並且開場白一定是:“小白,我來了。”

“是的。”程聿青對她確認。

和還在為他擔心的方穗互報平安後,程聿青把手機還給李寅殊。

李寅殊還得出去,程聿青也得回店裏看看。他們一起走下樓,李寅殊說,“你的宿舍可能一時半會兒還不能收拾好。”

“是的。”程聿青樂觀地想,稍微打掃清理一下還是能可以睡覺的。

“我最近可能都在外面忙,你可以來我家睡覺。”說完後,李寅殊遞給他家裏的鑰匙。

程聿青發覺李寅殊真是一個貼心的好朋友,但是他還是得回去住,他擺了擺手說,“不用了。”

“真的不需要嗎?”

“不需要。”

“拿著吧,萬一我不在家,你想來看書呢?”

這確實是一大問題,程聿青只好接過鑰匙,“好吧。”他把李寅殊家裏的鑰匙套進自己原來的鑰匙扣裏,這樣才不會忘記。

一場淒風苦雨後,太陽面目和善地熱烘烘曬著柏油路,繁忙的日子又重新歸來。街道馬不停蹄地開始一系列清理消毒工作。

程聿青卷起褲腳,雨鞋踩進漫延至腳踝的水底,他避開淤泥和雜物堆,走過缺了塊屋頂的茶館,走過被搬空了的甜品鋪,走過正把書拿出來晾曬的書局。

水溝倒映著天上的白雲,程聿青也像一片雲絮,大多事情不會在他心裏留下深重的痕跡。

他一面覺得今天太陽真好,一面發現六葭街的人都在對房屋進行洗洗涮涮、修修補補。

店裏因為老楊的日夜駐守情況還算將就,宿舍就糟糕透底了,不僅堆滿了淤泥,天花板還大面積漏水,說是水簾洞也不過分,完全不能再住人了。

程聿青無處下腳,只好把能帶走的東西都裝進他的包裏。

越秉哲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但瞧著他已經早早拿走了貴重物品,程聿青發現他連錘子也沒帶走,只好勉為其難地收入自己的包裏。

他帶著他全部的行李去找他的房東老楊,背上背著包,兩手提著塑料袋,像一個流離失所的人,“楊叔,我要住哪裏?”

老楊煩心事不止這一件,罵罵咧咧地說:“那天要發大水能怎麽辦?你問我有什麽用?我怎麽知道?”

“可是天花板都漏水了。”程聿青細思極恐,想著如果是地震那他就要被埋在下面了。以及他用鼻子聞了聞,總感覺老楊身上有一股濃重的泥巴味。

老楊嘴上叼著的煙動了動,“不然你就去樓上的客廳住一段時間了。”

老楊的家也就是二樓,在程聿青眼裏頂多算是一個堆滿啤酒瓶的雜物間。

在此之後程聿青有一種未知的情緒,他想,他可能是還是有一點難過的——在這個小城裏唯一的“小家”沒了。

這個“小家”租金低廉,雖然因為老楊的摳門年久失修很是破爛不堪,光線不好,潮濕陰暗,可住著住著還是有一點感情的。反正程聿青住進去的當日是完全沒想到會有為它感到難過的這一天。

“小家”沒了,程聿青還得去送牛奶。

老楊開車一般忙著找打火機抽煙,有時接到電話會罵幾聲臟話,車流聲永遠也掩蓋不了他的暴躁。他頻繁地開關車窗,所以坐他的車,程聿青的心情就跟被退回的牛奶一樣顛簸起伏。

灑水車在路上濺起的彩虹映射在程聿青搭在車窗的臉頰上,頭發被雨後清風吹拂著,這又讓程聿青稍微舒服地瞇了瞇眼睛,短暫地忘記了失去“小家”的悲傷。

晚上回到店裏後,程聿青看了看老楊指定讓他睡覺的沙發,一只只頑強的蟑螂此時正沿著沙發的邊緣努力往上爬,這些蟑螂終於讓程聿青下定決心——不得不去李寅殊家裏暫住一段時間了。

“我要去李寅殊家裏住。”走之前,他特意告訴了老楊,以表示沙發不是他唯一的歸宿。

“去你的唄。”老楊背對著他修理貨架,根本不關心他一切的事情。

“我要用摩托車搬我的東西。”

老楊對他的態度是愛怎樣就怎樣,最好不要煩他,“用唄。”

程聿青離開前在店裏搬走了一小箱新鮮日期且沒被水淹過的牛奶,不止於此,他又去老楊冰箱裏搜羅了一些食物,這也是他“指定”的老楊給自己的房屋補償費。

這樣一看,他雙臂掛著袋子,手上抱著箱子,原本沈重的背包裏還有一把錘子,像在進行著某種艱難且沈重的遷徙。

程聿青把東西搬上摩托車,只花了八分鐘就到達了李寅殊的小區。他用鑰匙打開了李寅殊的家門,那時李寅殊還沒回來。

不確定李寅殊對他自作主張搬進來的態度,程聿青盡量不弄臟李寅殊家裏的地板,把自己的行李放進書房裏。

他把從老楊那裏拿來的牛奶放進冰箱裏,每一瓶牛奶都被他擺正著身體,露出鮮明的廣告語來——鮮活每一天!

明早還要去送牛奶,中午還得去內衣店看看,晚上八點半程聿青早早洗完澡就睡床上了。

於是李寅殊回來的時候發現家裏不太一樣。

鞋櫃裏多了三雙程聿青的鞋子。他想到什麽,不由加快腳步,輕輕打開書房的門,書房的床上確實臥著一個人。

程聿青睡得很熟,微微皺著眉不知道夢見了什麽,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射出扇形的弧度,他腦袋邊放著一本厚厚的書,手臂死死地壓著那只已經曬得香噴噴的玩偶,只掀著一角被子蓋住自己的肚子。

一向覺得自己很警惕的程聿青,房間裏來了一個人也無知無覺。李寅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又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他所有的肚子。

他關好書房門,這才發現家裏還有其他變化。

餐桌的水果盤多了一串香蕉和一串紫葡萄,冰箱也被塞得滿滿當當,牛奶、雞蛋、蔬菜、蜂蜜,甚至還有兩只土雞。

冰箱上貼著小紙條,是程聿青工整且表達他無奈心情的字跡——宿舍被淹,老楊沙發上有特大蟑螂,我只能來你家暫住一段時間了!

並且有畫出那只蟑螂有多麽畸形。

李寅殊看完忍不住失笑,他拿起筆在下面寫著“好啊”,又畫了一個很小的笑臉。

陽臺晾著程聿青洗過的衣服,正隨著晚風擺動,養荷花的缸邊上搭著一把錘子,對於這個物品,李寅殊還是將它藏起來放好了。

不過每晚回到家都是煢煢孑立的李寅殊,因為程聿青的到來,心裏多了一股暖流。

程聿青在淩晨三點準時起床,洗漱之後發現李寅殊的貓一直在“尾隨”著自己。他用力穿上有點小的軍膠鞋,下一秒那只貓就跳起來,來了一個漂亮的旋風踢,用爪子報覆性怕打了他的手背。

這成功攪亂了程聿青一大早的好心情,雖然不需要去打疫苗,但又被嚇到汗毛直立,他發現這只貓非常記仇,指著它說,“等著吧。”

外面的天還是黑的,程聿青對所有人都有評定標準,對顧客當然也一樣。他不太喜歡住在陽光花園四號樓喜歡抽大葉子煙的老大爺,每次經過隔著門都得過肺他的二手煙,也不太喜歡說過他腦子不會轉彎的住在臨江街609的大媽。

但除去這些,他和大多數顧客是見不上幾次面的,街道上沒有多少人和車,風是涼爽的,程聿青喜歡這樣安靜且有序地送牛奶。

他在六點四十五分提前結束工作。最後的送奶地點也是李寅殊的家。他換好鞋,脫下送奶的員工服和帽子,重重地躺在沙發上,為今日的高效率幸福且美滿地閉上了眼睛。

忘記躺了多久,程聿青甚至夢見了自己長著翅膀從樓道窗戶飛進單元樓送牛奶。這就詭異又恐怖了,做個夢還能夢見自己如此勤勤懇懇地上班。

程聿青直接被氣醒了。

只聽臥室門響了響,又是洗手間的門聲,那道腳步聲又來到沙發前。

“程聿青。”李寅殊聲音很輕,手碰了碰程聿青垂在沙發邊沿的手腕,“怎麽睡在這裏?”

“嗯?”程聿青這才睜開眼。

“你已經送完牛奶了?”李寅殊沒想到他會起這麽早。

程聿青有些泛困,還是坐了起來,“送完了。”

“吃早飯了嗎?”

“吃了。”早餐店和程聿青起得一樣早,有時候還會早過程聿青。程聿青今天吃了兩個大饅頭,喝了一杯熱豆漿。

“那你再睡一會兒吧。”看他眼皮打架,李寅殊放低聲音,拿過一邊的毯子給他蓋上。

程聿青以往不覺得在沙發上睡覺很舒服,也許是李寅殊的沙發比較特殊,他重新躺了回去,想著好像有什麽事情給忘記了。

李寅殊出門後,那只貓還一直在門邊嚷嚷個不停,似乎對它的主人還戀戀不舍。程聿青睡到自然醒,不過他的生物鐘已經定型,去內衣店還早,時間還算綽綽有餘。

他想起來應該好好收拾那只貓,他站過去了一點,陰暗的人影覆蓋著那只正在進食的貓,但是他觀察許久發現一件事情——他有可能打不過這只有爪子的貓。

“算了,我不和它計較。”程聿青其實對某些事情也沒那麽執著的。

而內衣店可能是因為批發市場地勢比較高,情況不算太糟糕,裴莘用做了新指甲的手擋住嘴,喜滋滋地告訴他:“你不知道,我開門不久後,超多人來店裏買內褲。”

程聿青不明白超多人的定義。

“我沒想到來了洪水銷量居然還這麽好。”可能客人比隔壁的內衣店多,那就是裴莘自定義的“超多人”。

程聿青不太適應裴莘因太開心而露出男女混合的聲線,他很快在腦子裏算了一筆賬,算上進貨成本、被水泡了的不能賣的內衣、宣傳費用、租金、房屋水電,他沒有什麽表情地說:“不,還是虧了三千七百五十一塊。”

“拜托!你真的很掃興。”裴莘臉上的笑容一瞬間戛然而止,而後他拿上大喇叭,更賣力地用他甜美的嗓音去推銷內衣。

向晚的街道上,李寅殊又發現了站在公交車站旁書局前的程聿青。

程聿青會隨機刷新在某一片區域的出現頻率,如果這家書局的老爺爺對他態度不好,那他也是可以去東街口那家老奶奶開的書局。

“在看什麽?”

程聿青聽到聲音擡起頭來,對他翻開封面,“地理雜志。”

“要和我一起去市場買菜嗎?”

程聿青壓根不想去無序且喇叭聲不斷的菜市場,不過李寅殊好像很需要他陪同的樣子,他勉為其難:“好吧。”

菜市場只有部分店主出攤,李寅殊只打算買一些蔬菜,肉類他不太放心。

來買菜的人有很多,李寅殊走在外面,一只手提滿了蔬菜和水果,不多時一只手牽住了他的衣角。

原因是他們經過一處汙水溝,程聿青不敢相信自己在這裏摔跤會多麽可怕。僅僅過了幾秒,他又收回了手,李寅殊問他想吃什麽的時候,他若無其事地說:“都行。”

於是李寅殊腳步停在一個賣茄子的攤子前,挑了四根新鮮的茄子。

那一瞬間,程聿青眉頭可以擰成一股麻花結。

所以當日李寅殊回到家做好晚飯後,程聿青吃李寅殊夾到他碗裏的茄子,依舊是仰起頭緊緊閉上雙眼的很享受的表情。

“茄子好吃嗎?”李寅殊總是被他的小表情逗笑。

小時候因對方穗說過一次“你做的飯實在難吃”,被狠狠揍了一頓後,程聿青對大多數人的廚藝都是包容的,他嘴裏嚼完東西後,才說:“還不錯。”

程聿青今晚打算使用李寅殊的浴缸洗澡,因為李寅殊告訴他泡澡會很舒服,李寅殊不是說謊的人,而他也喜歡做對比實驗。

他泡進熱水裏仰起頭,看見浴室天花板上銀白色的水波紋,像小銀魚那般露出一片片魚鱗。

他的整個身體也泡進浴缸裏,只有一顆腦袋立在水面上。以往他是不喜歡泡泡的,可是看見一朵朵白色泡泡在燈光下綻破,還蠻有意思的。

在晚上七點半,程聿青完全愛上了泡澡。

在快要在浴缸裏暈暈入睡時,是李寅殊及時敲門叫醒了他。程聿青想,好險,差點就要窒息溺亡。

“要把窗戶打開一點。”李寅殊告訴他。

“好的。”

程聿青泡完澡出來,李寅殊拿了一瓶熱牛奶給他。

說起來,冰箱裏的牛奶大多被程聿青喝了,都是李寅殊給他的,程聿青發現李寅殊不太喜歡喝牛奶。

他疑惑不解,那李寅殊為什麽要訂牛奶呢?李寅殊不訂的話,他就可以不那麽辛苦地少送一家牛奶了。

在這周,李寅殊領到了兩張牛排店的消費劵,問程聿青這周四有沒有時間。程聿青在腦子裏閃了一下他的安排,“有時間。”

李寅殊又告訴他到時候在批發市場旁邊的公交車站匯合,再一起去牛排店。

程聿青疑惑:“那裏可有兩個公交車站。”

“是去南山公園終點方向的公交車站。”

“好的。”程聿青喜歡精準的時間和地點。

那一天裴莘很刻薄地留他加班清理貨架,裴莘時不時又問他店裏現在虧了多少,程聿青像電腦那般計算,回答他,“兩千九百八十四…塊五。”

忙了一天的裴莘心都涼了半截。

他和裴莘一起去公交車站,裴莘心涼涼要去酒館喝酒,他出行都是坐出租車,今天打算低碳出行。

程聿青覺得裴莘不喝酒更省錢,但他對裴莘是有巨大怨氣的,因為裴莘讓他遲到了。

程聿青很不喜歡遲到。他一路小跑著趕去公交車站,那時李寅殊已經等了他十分鐘。

“我遲到了。”程聿青生氣又少見地露出自責,“你等多久了?”

“沒等多久。”看他跑得太急,李寅殊順手摸了摸他跑得淩亂的頭發。

裴莘一來就看到這一幕,他眉頭挑了挑,問程聿青:“這是?”

“我朋友,李寅殊。”程聿青很生氣對裴莘說,又側過身,語氣很好地對李寅殊介紹:“這是我老板,裴莘。”

裴莘改變了他的用詞:“是老板娘。”

李寅殊禮貌性對他笑笑,“你好。”

“你好。”裴莘自己主動握上了他的手。

170公交車來後了,即使裴莘不坐這輛車還是跟了上去。裴莘悄悄在後面問程聿青,“你小子深藏不露啊,哪兒找來的這款?”

程聿青立馬反駁:“他不是商品。”

“我當然知道他不是商品,我意思是他這種類型的……”

“什麽類型?”程聿青實在不懂。

裴莘一時間形容不出來,但重點是:“這條街少見的大帥哥啊。”

“什麽?”

“他個子高,皮膚也不錯,說話還很溫柔。”裴莘又笑瞇瞇地說,“不知道為什麽,他一笑起來我就忘了自己虧了多少錢了。”

“怎麽會。”程聿青很快在腦子裏算了一筆賬,提醒他,“你現在還是虧了兩千……”

裴莘很快捂上他的嘴,“閉嘴,我現在一點也不想聽。”

上車後,李寅殊看見程聿青和他的老板娘正肩並肩,腦袋湊在一起,是關系很好的樣子。而且那個女人正把手放在程聿青嘴上。

幾秒後他叫了一聲程聿青的名字。

“程聿青,過來坐。”這一次他的聲音就沒有那麽溫柔了。

“我來了。”還得坐幾站呢,程聿青趕緊坐進李寅殊給他留的空座上,就怕被別人搶了。

裴莘也坐在程聿青後面的位置。緊接著他發現情況不太對勁。

在公交車轉了一個彎後,程聿青看到了市圖書館立馬和李寅殊分享,在裴莘聽來那就是一個無聊的書多的建築物,但李寅殊很有興致地聽進去了。

李寅殊耐心聽他講話還會低下一點頭,在程聿青頻繁著轉動腦袋,為了不和人對視時,他的眼睛一直是盯著程聿青的臉。

裴莘很能觀察一個人眼裏的情緒。厭惡的、喜愛的、平靜的、冷淡的、暴躁的,李寅殊眼底流露出的東西讓他似曾相識。

煩悶的夏日傍晚裏,晚風攜帶著綠化帶深處的花香。李寅殊註視他的眼神像在小心翼翼撕開水蜜桃薄薄的外皮,而程聿青這顆遲鈍的水蜜桃還完全渾然不知、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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