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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沒辦法不和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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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沒辦法不和他說話

雨勢漸大,雨水打在塑料棚上的聲音發出巨大的轟鳴,人的聲音被降低不少。

“現在要去哪裏?”李寅殊是要送他的意思。

李寅殊的聲音仿佛也被雨水浸泡過,又輕和又清冽,但程聿青依舊警覺著,始終認為李寅殊跟著他是不安好心,“去找小推車。”

“你剛才是放在哪裏了?”

“保安室。”程聿青的推車經常放在保安室旁邊,那已經算是他的一個“固定的車位”了,但今天怎麽找也沒看見。而且王叔又在上班期間和人打牌。

李寅殊的黑傘很大,可以完全站下兩個人,他們頭上頂著劈裏啪啦的雨聲,走到一半,李寅殊偏過頭,發現程聿青肩膀還往一邊倒,似乎還有剛剛抗米袋的慣性。

程聿青比他矮了一點,李寅殊剛好能看到程聿青時不時警覺著水坑和井蓋的低下去的腦袋。

“註意井蓋。”程聿青這話其實是在警告自己小心,他總是會不自覺地忽視身邊人的存在。

“好哦。”平日裏無所謂的東西,但李寅殊也模仿他跨過去。

程聿青不喜歡別人模仿他,對李寅殊的好感再度下降。

等他們走到保安室門口,看到裏面亮著燈,程聿青卻不肯進去了。

“怎麽了?”李寅殊問道。

因某位正義市民的再次“批判”,王叔除了吐痰,並且現在一看見他都不太想給他開門了。程聿青不太想提他和保安王叔還存在隔夜也不能消除的矛盾,他說,“王叔現在不想和我說話。”

他多少還是能感知到王叔不待見他。

“那要我幫你問問嗎?”

“王叔脾氣也不太好。”

李寅殊大概明白他為什麽不肯進去了,王叔濃眉大眼,有時確實看著挺兇的,他把雨傘遞給程聿青,“知道了,你在外面等一下。”

程聿青穿著雨衣又打傘,在這樣的雙重保護下,身上的濕冷慢慢散去。這中間他往保安室探了探頭,很快又收回來。

李寅殊從保安室出來了,還意外地帶著他的小推車,“是王叔看著下雨了,幫你收起來了。”

程聿青不太懂王叔的意思,他把傘遞給李寅殊,終於說出來,“我現在不需要用你的傘。”

李寅殊接過了傘。這之後程聿青推著傘悶著頭往前走,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追著他,走得特別快。即使如此也是標準的直行,沒有看出一點要轉彎的痕跡。

李寅殊苦笑了一聲,朝著和程聿青相反的方向回家,走了好一會兒,身後卻傳來越來越逼近的推車聲。

總感覺以那樣極快的速度會撞上自己的後背,李寅殊這才轉過身。

“李寅殊。”是程聿青在叫他,很小聲,很怕被人看見他們在一起。

李寅殊迎面對視上程聿青一張濕漉漉的臉頰,一顆透明的雨珠剛好從他的鼻尖輕輕滑落,他的唇色在雨色裏有些紅,是想對他說什麽的意思。

此刻,程聿青的左手從雨衣下面繞過去,身體不協調地從衣兜裏找出一顆水果糖。

程聿青平時不怎麽消費,他的室友一拿到工錢就去打牌洗腳買酒,比起花錢,程聿青更喜歡存錢,但因為低血糖會準備一些果糖。他攥著那一小粒透明塑料袋包裝的果糖,因為很珍惜,所以不太情願地遞給李寅殊。

是非常小一顆,李寅殊必須得睜大眼睛才能看見,那顆糖此時也淋著雨躺在李寅殊張開的手心裏。

“李寅殊。”程聿青又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李寅殊有預感這粒糖是程聿青想表達感謝的意思,“是送給我的嗎?”

“是的。”

“謝謝。”李寅殊眉眼不覺彎了彎。

“…不客氣。”程聿青壓低著聲音,他少見地和李寅殊的目光撞在一起,但又很快分開,而後程聿青難得吞吞吐吐,沒頭沒尾地說,“李寅殊,你…你最好不要跟別人說我的事情。”

盡管程聿青行為舉止是有些許奇怪,但這一句話李寅殊進行了一次非常失敗的解碼,他以為程聿青是不太想讓別人知道他給自己送糖。

“好,我不跟別人說。”程聿青表情過於嚴肅,像在說一件不能開玩笑的事情,李寅殊也不太敢露出一點笑意。

聽到這裏,程聿青眼底露出了一點清亮的光澤,自以為高明地試探著:“真的?”

“真的。”

“李寅殊,你不要騙我。”程聿青他媽總跟他說城裏人騙子是很多的,一定是要隨時隨地提升警惕。

“不會騙你。”

得到李寅殊的承諾,程聿青終於心滿意足地推著車離開了。

程聿青走得依舊筆直,對於他來說,這地球上很多路段都只能是單行道。在他離開後,李寅殊慢慢撕開了果糖的塑料袋。

李寅殊小時候被家人管得很嚴,所以長大後也不太喜歡吃糖了。果糖不是一味的甜膩,而是酸甜各半,還是葡萄味的。他想,怪不得程聿青會買這種糖。

在1990年,NASA的旅行者 Voyager1號太空船在飛離太陽系的時候,在距離它的母星地球64億公裏外拍攝了一張照片,其中一張圖裏,地球的大小只占整張照片的0.12像素。

“每個人都是一粒懸浮在陽光下的微塵。”2009年,程聿青這抹微塵終究還是和別的微塵不太一樣。

那時候人們對初代AI沒有什麽概念,但多多少少在程聿青身上看到了一些程序設計的折射——對程聿青輸入指令必須及其詳細,少一個步驟也不行。

即便超市老板很隨意地告訴他,“你去倉庫搬一箱山泉水,如果看見還有可樂,那就再搬兩箱可樂過來。”

正常人都知道怎麽回事,但這對於程聿青其實是一個極其模糊且覆雜的指令,過了半天,程聿青慢吞吞地搬了兩箱山泉水過來。

“程聿青你到底還想不想幹了?”超市老板當然沒有額外的心情去思考程聿青的大腦問題,一次兩次犯錯就算了,但這麽多次了還聽不懂人話,他只覺得程聿青是個少見的蠢蛋。

他一生氣,兩只有福氣的大耳朵也會氣得紅溫。他只覺得程聿青是來治他的。

但如果對程聿青輸入格外明晰的指令,程聿青接收到他的要求後,也會不辭辛苦、不知疲倦地為他工作。

超市老板沒有找到正確使用程聿青的方法,以至於遺憾地失去了一個可以像永動機一樣工作的員工。

程聿青主觀性太強也是一個問題,以自我為中心,別人做什麽他看不慣會進行評判,但別人評判他,他會來一句,“你懂得了什麽?

彼時,幾個孩子正用社區宣傳欄去年的舊報紙做能入水的紙船,他們精心打造的一下午的“大船”即將在一個吉時被放進雨後的大水坑裏。

這一舉止卻被路過的航天民間宣傳大使程聿青叫停了。

那一頁報紙剛好是報道神舟七號的新聞報道。上面還有醒目的幾個大字“號外 這一刻永難忘 中國人太空留下第一步”

“你們怎麽可以拿它用來疊紙?”程聿青即使只用半邊腦袋都想不通他們的想法。

程聿青走路跟鬼一樣,完全沒有聲音,幾個小孩都不知道程聿青從哪裏冒出來的,著實被嚇了一跳,但看見是程聿青都有點怕,異口同聲道,“你別再來煩我們了!”

他們還不太懂什麽難忘的具體意義,但這一天確實難以忘記。快要疊成紙船的報紙被大他們十多歲的程聿青直截了當地搶走,因為身高原因,幾個孩子也搶不到。

“還給我們!”他們只能抓著程聿青的褲子,但其他的再也夠不著了。

程聿青的聽力有一定的擇優標準,我行我素地重新把那張他自認為意義非凡的報紙塞進了宣傳欄,同時也覆蓋了原本張大媽找她家走失公雞的尋助帖。

這樣的行為讓一個孩子惡狠狠地錘了程聿青一拳,但因為錘到了腰骨的位置,程聿青還沒怎麽樣,他倒是把自己給錘哭了。

所以程聿青很不明白,“你到底在哭什麽?”他不認同哭鬧能解決一切事情。

李寅殊下班就見到這一場鬧劇。一個小孩哭,其他的也跟著哭起來。

程聿青根本不受影響,也沒在意剛才發生的事情,他只滿意那張神舟七號的報道圖重新回到了應有的C位。

“你們怎麽了?”好像遇見程聿青,都有不一樣的事情。

“程聿青欺負我們!”幾個小孩你一句我一句,嘰嘰喳喳的,李寅殊被他們牽著手根本就沒聽明白。

最終李寅殊帶著幾個小孩去雜貨店買了雪糕,他們雖然被程聿青氣得臉通紅,但吃了雪糕後頓時安靜一片。

“哥哥你為什麽要幫那個瘋子?”

李寅殊疑惑不解:“為什麽要叫他是瘋子?”

“還能為什麽,他一天到晚神經兮兮的,總煩我們玩游戲,還老是說我們是低智商的小屁孩。”

程聿青時常批判他們的童車在樓道擺放不規範的惡劣行為,說他們玩鬧聲太大吵人休息。最討厭的就是那一句:“真奇怪,有這時間玩泥巴怎麽不回去寫功課?”

李寅殊輕笑了一聲,“你們難道不是小孩嗎?”

“但不是低智商。”還在讀幼兒園的小孩嚴肅指出這一問題。

“他確實不應該這樣說。”

小孩越說越激動,“對吧,哥哥你也這樣認為吧。”

“但你們也不能動手打人。”

“他…他太欠揍了。”小孩看到李寅殊微微皺著的眉頭,“其實我們也懶得理他。”

“但你應該也和我們站在一邊,我們才是一起的。”程聿青三番五次打攪他們玩耍,比學校老師還愛管人。

“對啊,哥哥你以後也離他遠一點,少和他說悄悄話。”

李寅殊把紙分給他們擦手擦嘴巴,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還在費力把社區宣傳欄蓋子關上去的程聿青,以及正在叫停程聿青的保安。

“這可能不太行……..”他試著這樣告訴身邊的小孩,“現在他每天都幫我送牛奶,我沒辦法不和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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