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輸贏 你不愛我，我也不要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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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輸贏 你不愛我，我也不要愛你
但凡踏入修仙之道, 用靈氣洗髓伐脈後肉身便會被慢慢滋養打磨，褪去凡塵俗氣。當今世上形容昳麗似逢春君者雖寥寥無幾，容貌上乘者卻不計其數。
燕聞嶼原本那具皮囊絕對稱不上難看, 可身處天才雲集、人人容貌清絕的修真界中就顯得平庸普通、乏善可陳了。
眼前人臉部輪廓利落分明，下頜線收得幹凈冷銳, 帶著幾分迫人的棱角感。他眉骨偏高，濃黑如墨的瞳孔此刻雖帶著笑意, 卻再不覆曾經的平和。山根飽滿鼻梁高挺，線條筆直利落, 絲毫沒有頓感，嘴唇微抿時讓人覺得疏離冷漠。
他的膚色是勻凈的冷白，肌理幹凈細膩，襯得五官愈發濃麗炫目。眉眼間是無半分陰柔脂氣的明艷俊美，仿佛一柄裹著艷色的利刃，自帶鋒芒, 漂亮得極具侵略性，一眼望去既奪目又有壓迫感。
對方身上穿的還是那套天華山派內隨處可見的弟子常服，衣服上因被名兵劍刃傷到而留下的破損依舊在, 可剛剛還血肉模糊的傷口卻在不知不覺中愈合。段青生方才拿著劍對燕聞嶼胸口不斷連刺, 眼下從襤褸衣衫間望見的皮膚潔白光滑, 半點痕跡也沒有留下。
段青生無視肩上劇痛，對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咬了咬牙, 從唇縫間擠出幾個字：“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燕聞嶼意有所指道，“我的古怪，你們不是早就看清了嗎？”
方才與百裏行川的對話從燕聞嶼嘴裏一字不差地覆述出來，段青生冷著臉問：“你剛剛沒死？”
“我死了。”燕聞嶼回答。
話音剛落，段青生提著斷劍又攻了上來, 面色猙獰道：“那你就再死一遍吧！”
燕聞嶼擡手攏好胸口的衣服，冷靜後退一步躲開了這淩亂的一劍。
下一秒，千斤壓頂，段青生整個人倒在地上，面頰貼著冰涼的地面沾染上血跡，目之所及是一片猩紅。他掙紮著想起身卻怎麽也脫不開桎梏，拿著劍的手不過向上擡高了半寸又瞬間洩力，重重摔在地上 。
燕聞嶼平靜開口道：“段青生，我不會再死了。”
段青生恨聲道：“你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燕聞嶼輕輕擡手，段青生的身體又往下壓了壓，周圍的石磚上蔓延出細小的裂縫：“我嗎？你沒資格知道我的身份。”
只是擡手。
以段青生如今的修為，當今世上他與誰都能有一戰之力。眼下燕聞嶼不過一個簡單的擡手動作就讓他狼狽倒地，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地上全是段青生洩憤辱屍時從燕聞嶼身上流出來的血液，短短幾息間他身上的青衣染血，微卷的發絲被血沾濕後黏膩地貼在臉上，血腥氣充斥著整個鼻腔。
燕聞嶼起身，拿過段青生掉落在一旁的靈劍放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垂眸看著他，問：“你之前刺了我多少劍？”
段青生殺得興起，自然不會記得自己動了多少次手。
得不到回答的燕聞嶼也不惱，扯唇滿不在乎地笑了笑：“記不清也沒關系，我只還你一劍。雖然這樣算來好像對我有點‘不公平’，但我也不在意這點小事了。”
感受著冰冷的劍鋒逐漸靠近心口，段青生劇烈掙紮了一下，喉底發出一聲嘶啞的厲呼：“師尊————”
他拼盡全力扭頭去看時霽，發現對方早已不在原地。
而百裏行川則是面色慘白地立在八角亭外，瀲晴劍威脅地抵在他喉間，阻止了他的一切行動。
段青生見狀楞住。
“別動。”時霽開口，握著劍柄的手向內收了一寸，鋒利的劍刃破開百裏行川的皮肉，一絲殷紅自傷口處緩慢流淌下來。
百裏行川的喉結上下滾動一圈，嘴唇動了動，最後卻一句話也沒能說出口。
此情此景，他又能說什麽呢？
思及此處，百裏行川頹然地闔上了雙眼。
段青生不願就此甘心，經歷過短暫楞怔後的他迅速回神，朝著時霽大吼：“師尊，你當真要眼睜睜看著他殺了我嗎？！”
“你早該死了。”時霽面無表情地回答。
段青生雙目赤紅一片，厲聲質問：“就算師尊被燕聞嶼迷了心竅不顧念我們之間的師徒情分，難道你還忘了與我父母的故交情誼嗎？”
時霽怒極反笑：“段青生，你居然還敢提你父母？在千葉城時你因為一己之私縱容冰魄蠶犯下大錯，倘若不是顧念你是山海樓後人加之千葉城之事尚有挽救餘地，你以為我會留你性命至今日嗎？”
段青生用手抓著地面想要朝時霽靠近，十指在用力間變得鮮血淋漓模糊一片，他眼眶浸淚看著眼前人，不甘心道：“你不能這麽對我，我十歲就在你身邊了，師尊……時霽，你不能不要我……你說過會一直管我一直保護我的，你不能食言……”
“我沒有說過這些話。”時霽打斷道，“段青生，我們之間本來就不應該再有糾葛。百餘年時間過去了，別困囿於舊日執念憑空杜撰些虛妄溫存，自欺欺人地回味這並不存在的過往。你知道的，那不是我們。”
段青生面色猙獰地駁斥道：“怎麽會是杜撰？難道那都是我的臆想嗎？不可能！”
時霽冷眼看著段青生，再不多言一句。
段青生大喊道：“時霽，你對我無情無義！你對不起我，對不起我的父母，對不起山海樓！若是我父母泉下有……唔……”
聽到段青生的悶哼，燕聞嶼握著劍柄的手用力，默不作聲地將劍身又往下刺了一寸。
段青生嘴角溢血，在瀕死的劇痛下雙目依舊緊緊盯著時霽。他眼球裏爬上猩紅的血絲，仿佛一只惡鬼般嘴裏不停念著：“若是我父母泉下有知，他們會寒心……會寒心的……”
燕聞嶼把劍拔出來隨手丟在地上，看著逐漸閉上眼睛的段青生開口道：“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山海樓樓主和樓主夫人才是真正的寒心。”
時霽抵在百裏行川脖頸間的瀲晴劍慢慢放了下來。
百裏行川道：“時霽，其實不必如此的。”
時霽：“不必哪樣？是不必殺段青山還是不必拿劍威脅你？”
百裏行川：“我不會為了救他與你們拼死相搏。”
“哦？”時霽諷刺道，“我還當你們是關系牢靠的盟友。”
百裏行川：“不算，只是目的相同罷了。”
時霽斂笑：“你居然還敢和我說這些？”
百裏行川：“現如今，在你面前說假話與我而言已經毫無意義了。”語罷，他移動視線看向朝自己一步步靠近的燕聞嶼，問：“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有幾副皮囊？”
燕聞嶼身形微頓，不答反問：“我也很好奇，劍尊你到底知道多少東西？”
百裏行川聞言不再看燕聞嶼，回身一言不發地面向時霽，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眸色深沈如水。
時霽把劍收了起來，望著百裏行川看向自己的眼神，幾息間讀懂裏面蘊含著的情緒，揚眉道：“你恨我？”
說起恨太重，百裏行川對時霽更多是……
百裏行川搖了搖頭：“我不恨你，時霽。”
時霽靜靜等待著他的下言。
百裏行川繼續道：“我是怪你，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
時霽聞言直接笑了出來：“又是我？”
“你看，連你自己都不記得了。”百裏行川轉頭看向燕聞嶼，對著他道，“那恐怕你也不知道。”
燕聞嶼此刻頗有耐心，順著他的話詢問：“我該知道什麽？”
百裏行川似是回憶起了什麽，不再看時霽和燕聞嶼，目光落在虛空處，慢聲道：“時霽，庚啟五百六十八年發生了什麽，你總不會忘吧。”
時霽：“……”
發生了什麽？
看著時霽的表情，燕聞嶼擡起手抵在唇邊，適當遮住了自己微揚的嘴角。
時霽鎮定自若道：“你提那件事做什麽？”
百裏行川加重語氣，臉上常用來偽裝自己的淡然面具隱隱碎裂：“為什麽不提？就是因為喻文鏡化形，我才走上無情道這條路的！”
時霽搖頭：“我不明白。”
百裏行川：“那夜我來長生一境找你，你在月下自酌，邀我與你共飲，微醺時喊了誰的名字你忘了嗎？”
深埋在記憶深處的片段被人幾句話喚醒，時霽微微瞇起眼睛，猶豫道：“我……”
百裏行川打斷道：“你喊了三個字——燕聞嶼。”
……
“不怪我了吧，下次，我再也不騙你了。再等一等，我們馬上就能見面了……”
“燕聞嶼。”
陌生的名字突然從對方嘴裏說出來，百裏行川心神大亂，驀然起身，動作間打翻了石桌上的酒杯。醇厚酒香溢滿空氣，他這才發覺時霽並沒有看自己。對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後，百裏行川隨之僵硬扭頭，視線中出現了喻文鏡那張剛剛化形出來的俊美面龐。
身旁的時霽還在自說自話，他說喜歡，說抱歉，說二人即將重逢的下一次再見，語帶期盼。
但百裏行川卻什麽也聽不見了。
……
“之後我遍尋修真界，也沒有找到一個與你有關，與喻文鏡長相相似，名叫燕聞嶼的修士。”
“那時我便明白了，即便有長輩約定的婚約在，你也不喜歡我。”
百裏行川從小天資卓絕，在劍道上更是沒有敵手。他自持驕傲，得知真相後當即改修了無情道。如今的百裏行川終於看透一切，明白當初的自己除矜恃之外，心中更多的念頭是想和時霽慪氣。
你不愛我，我也不要愛你。
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便是輸了。
百裏行川做任何事從來都是贏。
可午夜夢回時，時霽滿身酒氣攥著他衣袖喊別人名字的那一幕總是出現在腦海裏。
百裏行川不堪其擾，索性封鎖了這段記憶，之後的修行一切順利。但六年後，他的無情道還是迎來了瓶頸。
他不能輸。
遺忘解決不了的事情，最後只能靠殺戮和血腥來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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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聞嶼原本那具皮囊絕對稱不上難看, 可身處天才雲集、人人容貌清絕的修真界中就顯得平庸普通、乏善可陳了。
眼前人臉部輪廓利落分明，下頜線收得幹凈冷銳, 帶著幾分迫人的棱角感。他眉骨偏高，濃黑如墨的瞳孔此刻雖帶著笑意, 卻再不覆曾經的平和。山根飽滿鼻梁高挺，線條筆直利落, 絲毫沒有頓感，嘴唇微抿時讓人覺得疏離冷漠。
他的膚色是勻凈的冷白，肌理幹凈細膩，襯得五官愈發濃麗炫目。眉眼間是無半分陰柔脂氣的明艷俊美，仿佛一柄裹著艷色的利刃，自帶鋒芒, 漂亮得極具侵略性，一眼望去既奪目又有壓迫感。
對方身上穿的還是那套天華山派內隨處可見的弟子常服，衣服上因被名兵劍刃傷到而留下的破損依舊在, 可剛剛還血肉模糊的傷口卻在不知不覺中愈合。段青生方才拿著劍對燕聞嶼胸口不斷連刺, 眼下從襤褸衣衫間望見的皮膚潔白光滑, 半點痕跡也沒有留下。
段青生無視肩上劇痛，對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咬了咬牙, 從唇縫間擠出幾個字：“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燕聞嶼意有所指道，“我的古怪，你們不是早就看清了嗎？”
方才與百裏行川的對話從燕聞嶼嘴裏一字不差地覆述出來，段青生冷著臉問：“你剛剛沒死？”
“我死了。”燕聞嶼回答。
話音剛落，段青生提著斷劍又攻了上來, 面色猙獰道：“那你就再死一遍吧！”
燕聞嶼擡手攏好胸口的衣服，冷靜後退一步躲開了這淩亂的一劍。
下一秒，千斤壓頂，段青生整個人倒在地上，面頰貼著冰涼的地面沾染上血跡，目之所及是一片猩紅。他掙紮著想起身卻怎麽也脫不開桎梏，拿著劍的手不過向上擡高了半寸又瞬間洩力，重重摔在地上 。
燕聞嶼平靜開口道：“段青生，我不會再死了。”
段青生恨聲道：“你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燕聞嶼輕輕擡手，段青生的身體又往下壓了壓，周圍的石磚上蔓延出細小的裂縫：“我嗎？你沒資格知道我的身份。”
只是擡手。
以段青生如今的修為，當今世上他與誰都能有一戰之力。眼下燕聞嶼不過一個簡單的擡手動作就讓他狼狽倒地，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地上全是段青生洩憤辱屍時從燕聞嶼身上流出來的血液，短短幾息間他身上的青衣染血，微卷的發絲被血沾濕後黏膩地貼在臉上，血腥氣充斥著整個鼻腔。
燕聞嶼起身，拿過段青生掉落在一旁的靈劍放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垂眸看著他，問：“你之前刺了我多少劍？”
段青生殺得興起，自然不會記得自己動了多少次手。
得不到回答的燕聞嶼也不惱，扯唇滿不在乎地笑了笑：“記不清也沒關系，我只還你一劍。雖然這樣算來好像對我有點‘不公平’，但我也不在意這點小事了。”
感受著冰冷的劍鋒逐漸靠近心口，段青生劇烈掙紮了一下，喉底發出一聲嘶啞的厲呼：“師尊————”
他拼盡全力扭頭去看時霽，發現對方早已不在原地。
而百裏行川則是面色慘白地立在八角亭外，瀲晴劍威脅地抵在他喉間，阻止了他的一切行動。
段青生見狀楞住。
“別動。”時霽開口，握著劍柄的手向內收了一寸，鋒利的劍刃破開百裏行川的皮肉，一絲殷紅自傷口處緩慢流淌下來。
百裏行川的喉結上下滾動一圈，嘴唇動了動，最後卻一句話也沒能說出口。
此情此景，他又能說什麽呢？
思及此處，百裏行川頹然地闔上了雙眼。
段青生不願就此甘心，經歷過短暫楞怔後的他迅速回神，朝著時霽大吼：“師尊，你當真要眼睜睜看著他殺了我嗎？！”
“你早該死了。”時霽面無表情地回答。
段青生雙目赤紅一片，厲聲質問：“就算師尊被燕聞嶼迷了心竅不顧念我們之間的師徒情分，難道你還忘了與我父母的故交情誼嗎？”
時霽怒極反笑：“段青生，你居然還敢提你父母？在千葉城時你因為一己之私縱容冰魄蠶犯下大錯，倘若不是顧念你是山海樓後人加之千葉城之事尚有挽救餘地，你以為我會留你性命至今日嗎？”
段青生用手抓著地面想要朝時霽靠近，十指在用力間變得鮮血淋漓模糊一片，他眼眶浸淚看著眼前人，不甘心道：“你不能這麽對我，我十歲就在你身邊了，師尊……時霽，你不能不要我……你說過會一直管我一直保護我的，你不能食言……”
“我沒有說過這些話。”時霽打斷道，“段青生，我們之間本來就不應該再有糾葛。百餘年時間過去了，別困囿於舊日執念憑空杜撰些虛妄溫存，自欺欺人地回味這並不存在的過往。你知道的，那不是我們。”
段青生面色猙獰地駁斥道：“怎麽會是杜撰？難道那都是我的臆想嗎？不可能！”
時霽冷眼看著段青生，再不多言一句。
段青生大喊道：“時霽，你對我無情無義！你對不起我，對不起我的父母，對不起山海樓！若是我父母泉下有……唔……”
聽到段青生的悶哼，燕聞嶼握著劍柄的手用力，默不作聲地將劍身又往下刺了一寸。
段青生嘴角溢血，在瀕死的劇痛下雙目依舊緊緊盯著時霽。他眼球裏爬上猩紅的血絲，仿佛一只惡鬼般嘴裏不停念著：“若是我父母泉下有知，他們會寒心……會寒心的……”
燕聞嶼把劍拔出來隨手丟在地上，看著逐漸閉上眼睛的段青生開口道：“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山海樓樓主和樓主夫人才是真正的寒心。”
時霽抵在百裏行川脖頸間的瀲晴劍慢慢放了下來。
百裏行川道：“時霽，其實不必如此的。”
時霽：“不必哪樣？是不必殺段青山還是不必拿劍威脅你？”
百裏行川：“我不會為了救他與你們拼死相搏。”
“哦？”時霽諷刺道，“我還當你們是關系牢靠的盟友。”
百裏行川：“不算，只是目的相同罷了。”
時霽斂笑：“你居然還敢和我說這些？”
百裏行川：“現如今，在你面前說假話與我而言已經毫無意義了。”語罷，他移動視線看向朝自己一步步靠近的燕聞嶼，問：“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有幾副皮囊？”
燕聞嶼身形微頓，不答反問：“我也很好奇，劍尊你到底知道多少東西？”
百裏行川聞言不再看燕聞嶼，回身一言不發地面向時霽，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眸色深沈如水。
時霽把劍收了起來，望著百裏行川看向自己的眼神，幾息間讀懂裏面蘊含著的情緒，揚眉道：“你恨我？”
說起恨太重，百裏行川對時霽更多是……
百裏行川搖了搖頭：“我不恨你，時霽。”
時霽靜靜等待著他的下言。
百裏行川繼續道：“我是怪你，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
時霽聞言直接笑了出來：“又是我？”
“你看，連你自己都不記得了。”百裏行川轉頭看向燕聞嶼，對著他道，“那恐怕你也不知道。”
燕聞嶼此刻頗有耐心，順著他的話詢問：“我該知道什麽？”
百裏行川似是回憶起了什麽，不再看時霽和燕聞嶼，目光落在虛空處，慢聲道：“時霽，庚啟五百六十八年發生了什麽，你總不會忘吧。”
時霽：“……”
發生了什麽？
看著時霽的表情，燕聞嶼擡起手抵在唇邊，適當遮住了自己微揚的嘴角。
時霽鎮定自若道：“你提那件事做什麽？”
百裏行川加重語氣，臉上常用來偽裝自己的淡然面具隱隱碎裂：“為什麽不提？就是因為喻文鏡化形，我才走上無情道這條路的！”
時霽搖頭：“我不明白。”
百裏行川：“那夜我來長生一境找你，你在月下自酌，邀我與你共飲，微醺時喊了誰的名字你忘了嗎？”
深埋在記憶深處的片段被人幾句話喚醒，時霽微微瞇起眼睛，猶豫道：“我……”
百裏行川打斷道：“你喊了三個字——燕聞嶼。”
……
“不怪我了吧，下次，我再也不騙你了。再等一等，我們馬上就能見面了……”
“燕聞嶼。”
陌生的名字突然從對方嘴裏說出來，百裏行川心神大亂，驀然起身，動作間打翻了石桌上的酒杯。醇厚酒香溢滿空氣，他這才發覺時霽並沒有看自己。對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後，百裏行川隨之僵硬扭頭，視線中出現了喻文鏡那張剛剛化形出來的俊美面龐。
身旁的時霽還在自說自話，他說喜歡，說抱歉，說二人即將重逢的下一次再見，語帶期盼。
但百裏行川卻什麽也聽不見了。
……
“之後我遍尋修真界，也沒有找到一個與你有關，與喻文鏡長相相似，名叫燕聞嶼的修士。”
“那時我便明白了，即便有長輩約定的婚約在，你也不喜歡我。”
百裏行川從小天資卓絕，在劍道上更是沒有敵手。他自持驕傲，得知真相後當即改修了無情道。如今的百裏行川終於看透一切，明白當初的自己除矜恃之外，心中更多的念頭是想和時霽慪氣。
你不愛我，我也不要愛你。
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便是輸了。
百裏行川做任何事從來都是贏。
可午夜夢回時，時霽滿身酒氣攥著他衣袖喊別人名字的那一幕總是出現在腦海裏。
百裏行川不堪其擾，索性封鎖了這段記憶，之後的修行一切順利。但六年後，他的無情道還是迎來了瓶頸。
他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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