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江山 齊瑜做不好這天下主

關燈
第86章 江山 齊瑜做不好這天下主

齊樾身死, 林漁樵在皇帝寢宮外裝模作樣地哭了會兒喪,便以國不可一日無君為由與謝姁聯手將齊翌推上了皇位。

連最基本的登基典禮都沒有,齊樾的屍身還未收殮, 齊翌便以新帝的身份穿上了黃袍,成為了大襄新一任君王。

京中改朝換代, 京外局勢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齊瑜率領著大軍壓進,不日即將抵達京都, 消息傳到皇城,宮裏宮外人心浮動、人人自危。朝中百官就連齊樾莫名其妙的死亡都顧不上尋找原因, 生怕卷進這場奪位之爭中失去了性命。

齊翌似乎對這氣氛絲毫未察,換上龍袍後,他興致沖沖地跑去了謝姁的寢宮,歡欣地在對方面前轉了一圈,展示著自己身上的新裝,激動道:“母妃, 您看!”

先皇新喪,謝姁卻並沒有服素。她同往日一樣穿著艷色宮裝,滿頭珠翠。看著齊翌孩童般的樣子, 她面上笑了笑, 口中誇讚道:“這身衣服正合身, 翌兒,你果然還是適合穿龍袍。”

謝姁如今做妃嬪打扮毫不避諱地讚揚著自己, 齊翌看著這一幕,整個心口如火燒一般旺盛了起來。他抿了抿唇,緩步走到謝姁腿邊坐下,將臉埋進她的膝蓋間,喟嘆道:“母親……娘……”

聽到這句稱呼, 謝姁涼薄地扯了扯嘴角。

恰在這時,一陣寒風從窗口刮來,吹動了殿內的紗簾。

齊翌聽到了顫抖的呼吸聲和嗚咽聲。

他從充滿馨香的懷抱中皺眉擡頭,一回首,便對上了一雙盈滿眼淚的、通紅的眼眶。

與此同時,謝姁輕柔中帶著些許涼意的聲音自頭頂響起:“翌兒,忘了同你說,容妃娘娘今日在我這裏做客。”

齊翌:“……”

謝姁輕笑一聲,故意道:“怎麽都楞在原地?容妃,還不過來向新帝行禮?”

聽到這話,容妃從紗簾後面走出來,一步步靠近齊翌,卻並未如謝姁所言俯身行禮,而是顫抖著聲音發問道:“翌,翌兒,你方才……叫她什麽?”

齊翌:“……”

齊翌緩了緩神,冷著一張臉重新站直身體,垂眸俯視著眼前情緒雕零的容妃,寒聲道:“容妃,你這是在質問朕嗎?”

話音剛落,一個巴掌狠狠地甩了過來。

容妃氣得手抖,指著安然坐在一旁仿佛事不關己的謝姁聲嘶力竭地質問道:“你叫我容妃,叫她母親?所以她之前說的都是真的,你認了別人做娘,不要我這個生身母親了,是嗎?”

齊翌的臉被這重重一擊打得側了過去,他舔了舔沾血的嘴角,不屑一笑,反問道:“不然呢?”

容妃:“……什麽?”

“我不認她,難道認你嗎?”齊翌道“容妃,你一無強盛的母族,二無帝王的寵愛,我在你身邊,不過只能跟著你一起像條狗一樣乞求別人的垂青罷了。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朕……是皇帝!”

容妃難過道:“就為了這些?”

“這些還不夠,”齊翌靠近容妃一步,繼續道“你不漂亮,不高貴。”

容妃瞪著雙目緊緊盯著齊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齊翌道:“卑微的出生,粗陋的容貌,你這樣的人,怎麽會是我的母親呢?我的母親,應該是美麗無瑕、皎潔純粹得像國師一樣的人。這種人,怎麽會是你呢?”

容妃含淚道:“所以你……你一直在嫌棄我?”

“是,我嫌棄你”齊翌破罐破摔地承認道“你不配當我的母親。”

這句話像柄利刃,重重地刺穿了容妃的內心。她踉蹌地後退開好幾步,反應過來後仇視地將視線投向坐在一旁的謝姁,狠聲道:“都是你!!!”

一邊說著,容妃揮手打了過去:“你這個賤女人,占了皇上這麽多年的寵愛,也沒能給自己生個孩子嗎?你自己肚子不爭氣,為什麽要來搶別人的孩子?!你這個強盜,我要殺了你!!!”

還沒等容妃真正靠近謝姁,齊翌已經擋在對方面前護住了她。他手上一個用力,將情緒崩潰地容妃推倒在地,厲聲道:“你放肆!”

容妃:“翌兒,你……你居然為了她……對我動手……”

齊翌收回視線,沒再多看容妃一眼,揚聲道:“來人!”

殿外急匆匆趕來了一批宮侍。

齊翌吩咐道:“容妃禦前失儀,將她帶回繡鴛宮,自今日起禁足,無詔不得出。”

宮侍們聞令將還在掙紮謾罵的容妃拖了出來。

殿內徹底安靜,齊翌回身面向謝姁揚了揚嘴角,露出一個略帶點邀寵意味的笑容。

謝姁莞爾,走到齊翌面前拍了拍對方的臉頰,讚賞道:“乖孩子。”

感受著觸碰在自己面頰上的溫度,齊翌擡臂想捉住謝姁的手,掌心還未觸及到她的皮膚,對方的手就像流沙一般從自己的面上滑走了。

謝姁收手,狀似無意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轉移話題詢問道:“叛軍之禍,翌兒打算如何解決?”

“三萬民兵而已,”齊翌不屑地評價道,轉而又想起了什麽,目光漸漸深遠“不過當初在浮屠塔時,少師整日練槍,國師便守在一旁做陪。兒臣雖不識得燕家槍法,但心裏也曾有過疑慮,卻未料到內裏居然是這樣一番隱情。”

謝姁重新在貴妃榻上坐下,無聊地擺弄著纖細手腕上的白玉珠,平靜道:“那又怎樣?”

“是,不 怎麽樣。”齊翌輕笑,應和道“無論是燕聞嶼亦或者是齊瑜,眼下都不足為懼。而今,朕,才是正統。”

-------------------

從青州率軍攻打到京城的這一路上,雖基本順暢,但也稱不上完全通行無阻。

作為此次起兵的發起人和領頭人,齊瑜在離開青州後的每一場戰役中都沖在最前方做前鋒。齊晗的頭顱即便是在寒冬臘月裏也早已經腐爛,變成了一塊時常沾染風雪的森森白骨,懸掛在高高的軍旗上,仿佛一枚常勝符,見證著齊瑜一場又一場的勝利。

直到眾人行至天隘關。

天隘關從屬於大襄雍州,是一處天險要塞,只要順利穿過它,再經過全是平原的肅州,便可直達京師。只是天隘關固若金湯、易守難攻,若是強攻,必定耗損不少兵力,屆時就算到了京城,也免不了一番苦戰。

所以齊瑜對拿下天隘關的戰略是勸和為上,攻打為下,只是他一連派遣了好幾個使臣送去和談書,都被天隘關的守城將領給無視了。

齊瑜那邊正為此事焦頭爛額時,燕聞嶼和時霽正待在軍營後方游玩。

雖然明面上不曾顯露半點,但光從齊瑜不準燕聞嶼插手半點軍中事的行為上便能看出他心底的忌憚。當初懿德帝就是因為將兵權交給齊樾這才落的個帝位被奪的下場,有那樣的前車之鑒,齊瑜自然更小心謹慎。

不理俗務,燕聞嶼清閑了不少。過去時霽長久地待在浮屠塔裏不見外人,二人倒是借了這個機會游歷山水。他們這次駐紮的地方外有一湖泊,冬日結冰後格外適合冬釣。燕聞嶼在厚實的冰面上打出一個洞,拿竿下餌。時霽坐在一邊守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道:“聽說天隘關守城的李將軍,是林相手下門生的妻弟。”

燕聞嶼笑了笑:“是嗎?”

他的手執著魚竿,暴露在空中凍得發冷。時霽見狀伸出自己用暖爐烘得溫熱的手裹住對方,將溫度傳給了燕聞嶼。

見時霽不再繼續開口,燕聞嶼接著道:“殺了齊晗之後,他心氣高了不少。人不能沒有傲氣,但這份傲氣如果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就會變成一把自傷的刀劍。”

時霽無聲一嘆,斂眉低目:“我只是怕他對你……”

“當年的事在他心裏留下了那樣嚴重的芥蒂,亞父怕他日後對我出手,是嗎?”

提起這個,時霽的語氣激動了些:“可當年的事,明明你才是受害者。”

燕聞嶼剛來浮屠塔時,單在易容成齊瑜這件事情就吃了不少苦。

人皮面具戴上戴下,皮肉泛紅起疹,嚴重時還會潰爛。

思及此處,時霽又是生氣又是心疼,燕聞嶼卻滿不在乎地笑了笑,道:“可我也慶幸,最後留在亞父身邊的人是我。”

聞言,時霽心下一軟,擡手摸了摸燕聞嶼的側臉。

燕聞嶼回望著時霽眼神中深含的愛意與憐惜,忽然開口詢問道:“亞父,如果這天下不再姓齊,你會覺得有愧於懿德帝嗎?”

他們二人過去從未對江山繼位之事深談到這個地步,時霽頓了頓,半晌後平靜地移開了目光。

眼前所見,是遠山,白雪,飛鳥,密林。

遠處的空氣裏彌漫上大軍做飯時燃起的裊裊炊煙,燕聞嶼剛剛釣上來的魚正待在木盆裏歡快地游動。

時霽莞爾。

他伸手將魚放生到冰冷的河水中,回答道:“不會。”

燕聞嶼靜靜等待著時霽的下言。

時霽道:“天下終歸是天下,這魚不會因為江山改朝換姓而受牽連,而天下之內,多得是這樣的魚。”

語罷,時霽擡眸看向燕聞嶼,問:“你心裏有人選了嗎?”

“有,”燕聞嶼直白地承認道“生死、飽暖,無論對於‘魚’還是‘人’來說,都是大計。齊瑜當不了養魚人,也做不好這天下主。”

時霽問:“是你嗎?”

燕聞嶼:“自然不是。”

時霽:“可如果是你,你會做得很好。”

燕聞嶼笑了笑,放下魚竿回握住時霽的手:“但我之前就答應過一個人,要陪他去揚州,曬冬日的太陽。”

時霽的神情溫柔了下來,又問:“林相?”

燕聞嶼搖頭否認,湊到時霽耳邊小聲報了一個人名。

時霽眼中有些許驚訝,但更多的笑意:“原來是……”

二人話至一半,平關纖瘦的身影遠遠跑來,她神色慌張地呼喚道:“國師!少師!不好了,出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