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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浮屠 “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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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浮屠 “亞父……”

燕聞嶼升任組長後的第四個月, 時霽因為研發出智能的AI輔助系統所以跳過了傳統的晉升程序,被時空管理局局長聶檀音直接任命為監管部部長。

自那以後,時霽開始了他大刀闊斧的改革。監管部除了能調遣局裏的所有輔助系統外, 對另外三個任務部也有監聽監看的作用。在時霽上位的同一個月,原掠奪部沈部長因為打壓同僚、中飽私囊等種種罪名被革職。

又過了兩個月, 燕聞嶼正式晉升為部長。

他和時霽在眾人面前的第一次見面鬧得很難看,在場的所有人都在心裏猜測他們二人之前有過節。當時燕聞嶼用手臂把時霽抵在門上的場景被人口口相傳, 描述得繪聲繪色,二人也在時空管理局所有人心裏打下了一個“水火不容”的標簽。

其實在時霽下派受罰的前一晚, 他和燕聞嶼私下見過一面。

在時霽的住處,有美酒、音樂。

那是燕聞嶼如今回想起來,仍然覺得心底泛熱的一個夜晚。

沒有人知道當時的時霽到底有沒有喝醉,燕聞嶼只記得對方泛著淚光的眸子,帶著咬痕的下唇,還有青澀又熱情的回應。

那一夜過後的清晨, 燕聞嶼獨自一人在大床上醒來。

一瞬間,他幾乎以為那又是時霽漫不經心的逗弄,直到他拉開時霽房間的窗簾, 看到了對方一樓花園裏滿院的紫色鳶尾。

想到這裏, 燕聞嶼閉了閉眼。

從聶檀音的住處離開, 燕聞嶼緩步來到了時霽休息的別墅。

時霽不喜歡休息的地方有自己不熟悉的人,家裏上上下下打掃管理的都是形象可愛的機器人。

機器人替燕聞嶼開門後用歡快的電子音熱情道:“燕聞嶼部長你好, 歡迎回家!”

燕聞嶼低頭輕聲道:“你好,我想看看時部長的花。”

機器人禮貌道:“請跟我來。”

燕聞嶼跟在機器人後面來到了時霽的花園。

或許是因為剛剛才給花澆過水,此時的空氣中泛著潮意,燕聞嶼的手拂過鳶尾花花瓣上的水珠,笑著道:

“一會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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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聞嶼的眼睛還沒睜開, 鼻尖率先聞到了清雅的蓮香。他從一個溫軟的懷抱中醒來,手一探,抓到了光滑的絲綢面料。

微涼的手掌輕輕扶住了燕聞嶼的後腦,他謹慎擡頭,視線撞進了一雙鴿子灰的眼眸裏。

眼前人眉似春柳,氣如竹蘭。如今身處的大殿光線昏暗,他雪白的肌膚仿佛盈滿了皎潔的月光。臉部輪廓猶如泉淌遠山,流暢卻不鋒利。月白色的華服長袍加身,披肩袖口處點綴了無數寶石珍珠。他懷抱著燕聞嶼靜靜跪坐在佛像前,眼眸微垂,長長的睫羽遮住了情緒,像是神祇在俯瞰蕓蕓眾生。

而燕聞嶼不過是眾生其一。

燕聞嶼抓著對方衣袍的手緊了緊,嘴巴微張,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在心裏默念道:

“時霽……”

於此同時,一道沈穩的中年男聲在殿內響起,語調微微上揚:“國師當真決定了?”

燕聞嶼的視線被時霽遮擋了嚴實,努力偏頭,這才勉強看到了一角明黃色的龍袍。

時霽面朝神像,緩聲道:“正是,從今以後,這世上再無太子瑜,有的只是吾之義子,浮屠塔時瑜。”

坐在時霽身後的皇帝嘆了口氣,狀似為難地開口:“可瑜兒畢竟是皇兄剩下的唯一血脈,倘若他當真入了浮屠,恐怕宗室那邊……”

時霽輕緩又果斷地打斷了對方的話,不容置喙道:“陛下,浮屠塔後繼有人,是國之幸事。此事關乎國運,乃時瑜天定的命數。”

殿中二人久久無言。

長時間的寂靜後,皇帝的食指和中指輕點案桌,松口道:“既如此,只能這樣了……”

剎那間,燕聞嶼感受到時霽攬著自己的雙臂松了松。

但是下一秒,皇帝的聲音又遠遠傳來:“國師決心收瑜兒為徒,朕無反對之意。可浮屠塔清冷,終年不見天日。瑜兒畢竟年幼,國師又事務繁忙,恐怕不能長久相伴。朕之四子齊翌同瑜兒歲數相仿,不如讓他也入浮屠塔,聊解瑜兒的寂寞,國師意下如何呢?”

“……”時霽沈默片刻,回絕“陛下,這恐怕不妥。浮屠塔歷代國師承襲聖訓,皆秉持‘一燈傳千古,獨脈續慧根’之古制,此乃千秋不易之規,萬世不易之法。”

皇帝眸光一閃,笑了笑,繼續道:“國師誤會了,朕並非是想讓你收翌兒為徒。大襄盛世之中,浮屠塔矗立雲霄,乃國運之重器,其地位尊崇,無可撼動。翌兒年幼,性情頑劣,資質愚鈍,但有稚子之心。朕不求其能列為國師高足,只希望他能侍奉於國師左右,聆聽教誨,潛移默化,或能有所進益。”

話音剛落,時霽懷裏的燕聞嶼感受到對方的身體微微僵住。他一瞬間明白過來一件事——皇帝的話說到這種份上,時霽無論如何都拒絕不了了。

果然,過了一會兒,時霽輕聲道:“臣,謹遵聖令。”

皇帝滿意一笑,從座位上起身,卻並沒有急著離開,反倒一步步朝跪地的時霽走近。

國師袍華麗莊重,長而寬大的後擺整齊地鋪在浮屠塔沒有絲毫塵埃的地面上。大襄國師時霽的頭發很長,此時未及冠也未加簪。過去有幸見過國師的人談起時霽的皮囊,第一盛讚的是他皎似水中月的美麗面龐,第二盛讚的則是他一頭烏黑濃密的秀發。

此刻的時霽跪坐著,長發及地,落在了外袍上。隨著皇帝的一步步走近,被埋在懷裏的燕聞嶼終於看清楚了對方的臉。他看到皇帝笑著靠近,明黃色的龍袍碰到了時霽的外裳。一縷充滿香氣的青絲被人拾起,繞在了指尖,皇帝狎弄著時霽的發尾,感慨地輕嘆道:“國師……”

時霽閉上眼睛,加重語氣道:“陛下。”

皇帝滿不在意地松開了時霽的頭發,道:“五日後,朕會讓人送翌兒過來,今後他在浮屠塔,就承蒙國師你的照顧了。”

時霽的語調沒有絲毫起伏,平靜無波道:“陛下言重。”

從皇帝的角度看,時霽的側臉漂亮得好似飄了層浮光。他貌若好女,一頭青絲如瀑傾瀉,不開口說話時根本辨別不出來是位男子。國師一職在大襄意味非凡,時霽身處高位多年,養出了一身清貴的氣質,凜冽不可犯,高高在上的好似寒宮仙。

想起過去未登基時見到時霽甚至還要行禮,而現在的他卻跪在面前任由自己俯視,皇帝的心一瞬間熱了起來,緩慢地俯下身,低聲道:“剖竹已知垂鳳食,摘‘珠’何必到龍宮……”

燕聞嶼的表情漸漸變了,眼中逐漸浮現出殺意。

一句好詩,從他嘴裏念出來變成了艷|詞,可時霽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變化。就在皇帝伸手即將觸碰到他肩膀時,一條細小的青蛇突然從時霽的領口間探出,對著一臉垂涎的人伸出了自己鮮紅的信子。

皇帝嚇了一大跳,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連連倒退開好幾步。

時霽睜開眼睛,微微側首,鴿子灰的眼眸無悲無喜。

皇帝心跳未平,怒道:“你……”

時霽轉過頭重新面朝神像,不再看皇帝一眼,冷漠出聲道:“臣,恭送陛下。”

皇帝:“……”

皇帝面色鐵青,深呼吸幾口氣後咬著牙拂袖離開。

正殿中頓時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燕聞嶼擡頭想要去看時霽,卻被他輕柔地抱起,走出了大殿。

浮屠塔內的侍從見到他們二人紛紛行禮,時霽目不斜視,抱著燕聞嶼走到了另一間屋子,推門而入。

屋內熱氣氤氳,視物不清。燕聞嶼被時霽抱著繞過繡著山水圖的屏門,看到了一池玉石圍砌的溫泉。

時霽把燕聞嶼放到了地上,終於用正眼看向他,神色漠然,毫無情緒起伏地吩咐道:“脫掉外袍,下去。”

燕聞嶼:“……”

燕聞嶼解下身上的外衣,扶著臺階緩緩步入藥池。

同一時間,0113的尖叫聲在他的腦海中響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能下不能下!救了大命了老天,燕部長你可千萬別下去啊啊啊啊啊啊啊!!!”

燕聞嶼卻仿佛沒有聽到0113的忠告,他沒有半刻停頓,動作利落地下了池。白色的中衣被水浸濕後緊貼著皮肉, 燕聞嶼全身浸泡在了溫暖的池水中,少年人單薄的身體在水中一覽無遺。

見到這一幕,0113的心頓時涼了一半,痛苦道:“完了完了……”

與此同時,藥池池水泛起了細小的湧動。

無數細小的蠱蟲興奮地扭動著身體,向燕聞嶼爬去,爭先恐後地尋找著他身體的縫隙。

而池水旁邊,時霽正垂眸俯視著他。

燕聞嶼平靜地和時霽對視著,幾秒鐘之後,他忽然有了動作。

不是掙紮,不是抵抗。

燕聞嶼游到藥池邊,用尚且稚嫩的小手輕輕拉住了時霽衣袍的下擺。他仰著小腦袋認真地看著時霽,張開嘴,輕聲低喚道:

“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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