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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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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隔閡

肖木平都有些懷疑,自己的聽力是不是出了問題,他盯著門口,就這麽一直看著。

大概過了幾分鐘,也有可能,一分鐘都沒有過去,時間過得緩慢,肖木平的大腦也很混亂。

外面真的有人嗎,難受到這種程度就會出現幻聽?

肖木平心裏沒底,他實在是又累又困,甚至都想回到床上再睡一覺。

可在幾秒後,弟弟的聲音再次響起:“肖木平,開門。”

真的是弟弟。

真的是肖文林來了。

肖木平往前走了兩步,終於打開門。

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皺著眉的肖文林。

走廊裏燈光刺眼,肖木平眨了眨有些發酸的眼睛,看著眼前人。

弟弟手裏拿著一把還在滴水的雨傘,另一只手上提著一袋子東西。

肖木平往邊上站了站,扯出一個笑:“你怎麽突然來了?”

這個笑肯定不好看,因為他現在挺難受的,就連控制表情都很難辦到。

肖文林沒回應他的話,直接進了房間,放下雨傘後,關了門。

房間裏暗得不像話,肖木平只能望著弟弟的方向,依舊站在那兒,也不知道弟弟在幹什麽,反正房間裏沒有聲音,安靜得不行。

肖木平張了張嘴,想對弟弟說點什麽,還沒等他把話說出口,房間裏響起腳步聲,緊接著,床頭的燈亮了起來。

他看見弟弟站在床邊,對著他勾了勾手:“站在那兒幹什麽?”

“沒幹什麽。”肖木平朝著光亮處走去,也朝著肖文林走去。

他站在肖文林面前,看向這人手裏提著的袋子。

弟弟往床上指了一下,示意肖木平坐下,他坐到床邊,擡起視線看向弟弟。

現在的弟弟早就沒有以前那種稚嫩,眼神裏看不出什麽波瀾,更沒有小時候那種對未來的期待。

他看著弟弟打開袋子,從裏面拿出一個黑色的保溫杯,接著拿出兩盒藥。

肖文林一邊打開藥盒,一邊對他說:“你知道自己在發燒嗎?”

“我嗎?”肖木平擡手探了探自己的額溫,什麽都沒感覺到,“不知道,我就覺得挺難受的。”

“你臉色不太好,手也燙,”肖文林擰開保溫杯蓋,把水杯遞給肖木平,“是你當時拉著我的手,非要讓我等那杯茶飲的,要不然,我也不會發現你在發燒。”

肖木平接過保溫杯,裏面的水差點潑到他手上,水實在是接得太滿,他只好先喝上一口。

水不算燙,這種溫度可以大口喝,但他現在實在是什麽都不想做,就連水都不想喝。

可肖文林把藥掰出來幾粒,放在手裏遞上前:“把藥喝了。”

肖木平現在就算是不想喝水都不行,這幾粒藥喝下去,他都快喝飽了。

“你剛下班嗎?”肖木平沖著肖文林笑了笑,把保溫杯放到床頭櫃上,“吃飯了沒?”

這句話剛問出口,肖木平就後悔了。

但他確實也不知道該問什麽,可他又想和弟弟說一說話。

肖木平估計著,他剛才問的那句話應該不會得到回應,可在下一秒,他聽見弟弟說:“我下班有一會兒了,已經吃過了。”

“那就好。”肖木平深吸一口氣,想要壓住難受的感覺,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點亮屏幕。

手機亮度是滿格,屏幕亮起的那一瞬,肖木平被亮光刺的閉上眼睛,閉眼的時候,他能感覺到的也只有疲憊,簡直是想一頭栽下去,睡到自然醒。

但他也只能想想,工作是要做的,休息是難有的。

他緩緩睜開泛酸的眼,看見屏幕上顯示著,現在時間是夜裏的十一點半。

這個時間,小飯館應該早就下班了,不過,也有可能是弟弟加了班。

“你下班……挺晚的,”手機熄屏,肖木瓶歪著身子,靠在床頭,“晚上吃的什麽?”

“量個體溫,”肖文林根本就搭理他的問題,直接從袋子裏拿出一支體溫計,水銀的,“你自己甩一下再量,到時間了我會說的。”

肖文林把體溫計遞了過去,肖木平伸手接過,輕輕甩了甩,他微擡起胳膊,夾好體溫計,接著,就又是沈默。

床頭燈是暖色,弟弟站在那裏,拿起保溫杯蓋上蓋子,又把杯子放了回去,暖色也照上他的側臉,連帶著把這人都染上一層暖意。

肖木平靠在那兒,擡眼看著弟弟,外面肯定很冷,但肖文林還是穿著那套不算厚的衣服,他突然就很想伸手去碰一碰這人,想去摸摸看,弟弟的手和臉涼不涼。

他可能是真的發燒了,燒到行為都不受控制,在這個想法剛出現的下一秒,就果斷伸出了手。

“量體溫的時候不要亂動,”肖文林甩了一下被握住的手,卻沒有用多大力。

他們的手還是緊握著,弟弟的手帶著涼意,肖木平喜歡這種溫度,他不願意放開手,也不敢去看弟弟的眼睛。

也不知道這個手牽了多久,肖文林輕輕晃了晃手,說道:“可以把體溫計拿出來了,給我看一下。”

肖木平楞在那裏,沒有動。

想要把體溫計拿出來,肯定就需要放開手,可現在,他還是不願意松開。

肖木平聽見弟弟嘆了口氣,緊接著,弟弟往前走了一步,彎下身子,輕扯一下他的衣領,把手伸進領口,拿出體溫計。

“肖木平。”弟弟叫了他一聲。

“嗯?”肖木平輕聲回應。

“你快熟了,”肖文林這次甩開了他的手,“快要燒到四十度了。”

肖文林把體溫計裝好,放到床頭櫃上,然後朝床上擡了擡下巴:“你躺著睡吧,過幾個小時再看看退燒沒。”

這句話說完,肖木平還反應了好一會兒,大概是發燒讓他的思考變得緩慢,在他躺到床上,蓋好被子後,才慢慢說出一句:“好,那你也早點休息,回去路上註意安全。”

其實,肖木平挺想送弟弟回去的,但他現在實在是太累了,走路都慢。

想到這裏,他又補上一句:“抱歉啊……不能送你回去了。”

“哦。”肖文林的回答只有這一個字。

肖木平無奈地“嗯”了聲,閉上眼睛,等著房間裏響起腳步聲和關門聲,幾秒後,腳步聲響了起來,可緊跟著響起的卻不是關門聲。

而是床墊下陷的感覺。

他睜開眼,扭頭往身邊看。

床墊下陷的感覺並不是錯覺,因為弟弟就坐在他身邊。

扭頭的那一瞬,他和弟弟正好對上視線,身邊人面無表情,甚至還對著他挑釁似的挑了挑眉。

“看什麽?”肖文林問道。

“沒什麽……”肖木平扯了扯身上的被子,“我還以為你要回去。”

“怕你病死了,所以在你這裏湊合一夜。”肖文林脫下身上的外套,然後是鞋和褲子。

他躺到床上,蓋好被子,還順便踹了肖木平一腳。

肖木平被踹得一楞,問他:“怎麽了?”

“往邊上去點,挨我太近了,”肖文林“嘖”了聲,語氣聽著還挺嫌棄,“你身上太燙。”

肖木平說了句“好吧”,接著就往邊上挪了挪。

他現在已經緊挨著床邊了,要是再往邊上挪,肯定就會掉下床,也好在酒店的床夠大,要不然,他真是沒地方可以讓了。

這麽多年沒和弟弟睡在一起,肖木平倒也不會覺得很奇怪,他就是挺感慨的,時間過得飛快,弟弟也不再如以前那樣,他們都長大了,也長高了,再躺在同一張床上時,挨得也沒那麽近了。

思緒在這個夜裏顯得有些亂,肖木平腦子裏的畫面一個接著一個,全都是小時候的自己和弟弟,大概是藥效起了作用,也可能是他本來就很累,在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肖木平隱約聽見身邊人輕聲說著“生日快樂”。

是幻覺還是真的。

弟弟真的還記得他的生日嗎。

肖木平應該是笑了笑,他想著,如果他沒聽錯,如果那句“生日快樂”真的是弟弟說的。

那他今年的生日,也算是有了意義。

大概,是在那句話之後,肖木平徹底被困意纏上,他睡得不算沈,能感覺到身邊人探了探他的額溫,有時候還會幫他掖一下被角。

在那只手再次探上他額頭時,肖木平把手從被窩裏伸了出來,他都快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腦袋也依舊昏沈著。

他只知道,自己握住了那只手,並且,這只手沒有甩開他。

肖木平加重手上的力度,害怕這個溫度會突然從手中消失。再然後,他翻了個身,靠近身邊人。

這是身體的本能反應,他想靠近那種溫度,也想和弟弟挨得更近。

小時候的他們就是如此,長大後的他們,也不該有隔閡。

發燒是挺害人的,此時的肖木平完全沒有分寸,他把腦袋埋在肖文林胸口,輕輕蹭著,嘴裏還嘀咕著:“你真的太瘦了。”

弟弟“嗯”了聲。

肖木平又說:“你不在的這些年,我每天都很想你,我總是想著,我們會不會在某個地方重新遇見,那天會是普通的一天,沒有任何預兆,你會突然出現在我眼前,臉上帶著笑。但命運給我的,每次都是失望。我沒照顧好自己,你也沒照顧好自己,文林……我真的好想你。”

“別說胡話了,”肖文林擡起手,推了他兩下,“老實睡覺。”

肖文林沒用多大力氣,大概是怕弄疼肖木平,這點力氣也推不開一個成年人。

“你不想我嗎?”肖木平又在弟弟胸口蹭了蹭腦袋,“九年了,你一點都不想我?哪怕只有一點點,就那麽一點點,你都沒有嗎?”

“這個答案很重要嗎,這個答案,一點都不重要,”肖文林沈默了很久,最後說道,“九年太長了,我已經不會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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