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戳穿

關燈
04.戳穿

林觀站在譚清遇的右後方,電梯門上映著兩人模糊的身影——譚清遇的左手揣在外套的口袋裏,不知在把玩什麽,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他來回滑動屏幕的手指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麽:“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林觀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他:“你呢?”

譚清遇沒有擡頭,繼續在手機裏找附近的飯店:“我都可以。”

話音剛落,面前出現一只手,隔開他落在手機上的視線。譚清遇偏過頭看著林觀的側臉:燈光打在他纖長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他的視線始終落在電梯門上,目光卻有些呆滯,看上去像在發呆。譚清遇沒有出聲,靜靜地盯著他。

直到電梯門打開,林觀才緩慢地眨了下眼,但沒有收回手,而是握住了譚清遇的手腕,拉著他向外走:“跟我來。”

譚清遇垂眸,視線落在手腕上:那只手骨節分明,腕骨微微凸起,指節處泛著淡淡的粉色。他的膚色蒼白到有些透明,襯得淡青色的血管愈發清晰。

譚清遇的喉結滾了滾,視線從他的手上收回,順著腕骨往上,映在眼中的是青年清瘦的身影。風輕輕吹動衣擺,陽光灑在他深棕色的頭發上,染出暖洋洋的邊。

譚清遇任他拉著,沒有抽回手,懶懶地問了一句:“去哪?”林觀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自顧自往前走。

譚清遇看著他,忍不住笑出了聲:“你拉著我走這麽久,結果就吃這個啊?”說著,他指了指林觀面前的小餛飩。

林觀沒有在意他的笑,將手裏的勺子遞過去,聲音平靜得像是無風的湖面:“不喜歡?”

“沒有。”譚清遇笑著接過他遞來的勺子,放在碗裏輕輕地攪了攪。

門外的街道亮得刺眼,行人打著傘步履匆匆,車輛穿梭不停,細碎的交談聲與喇叭聲混在一起。風扇在頭頂吱呀響著,混著空調的涼風,吹動桌面上的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門從內被推開,關在門外的熱氣混合著青草的氣息撲面而來。譚清遇抓著門的拉手,被光晃的有些不適的垂了垂眼。他頓了頓,讓林觀等一下,自己又走回店裏。

順著譚清遇的視線看過去,是一只蜜黃色的面部呈純白色的幼犬,看起來只有幾個月大。它臉上的白毛沾上幹透的泥土,睜著兩只水汪汪的眼睛與林觀對視。透過玻璃門,林觀看著店內的青年,有些恍惚。

門再次被推開,林觀註意到他手上拿了一根烤腸。譚清遇往邊上挪了幾步,蹲在店門口的空調外機旁,將手裏的烤腸遞到了小狗的面前。

小狗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但鼻尖卻抖了抖,身後的尾巴輕輕晃動。見譚清遇一直沒動,它放下戒備朝他走來。

林觀安靜地看著他,沒頭沒尾地開了口:“你不覺得累嗎?”

譚清遇感到疑惑,想擡頭看他,但又被亮眼的光線刺地低下了頭:“為什麽會覺得累?今天也沒幹什麽吧。”

“我說的不是今天。”

他的聲音很沈,明明是燥熱難耐的盛夏,卻順著耳根涼到了心底:“那是什麽時候?”

“每天。”

*

水順著發頂簌簌地往下淌,譚清遇將打濕的碎發往後撩。他的手肘抵在冰涼的墻上,腦中不受控制地響起了林觀下午說的話。

【你明明不開心,為什麽要裝?】

想到這,譚清遇的心跳有些快,呼吸急促起來。

花灑的水落在瓷磚上濺出細碎的水花,他的手有些抖,指尖發顫地關掉花灑。他抓過架子上掛著的浴衣,胡亂往身上套。

譚清遇的腳步有些亂,跌跌撞撞地往床頭櫃走,在距離床一步的位置脫力的摔坐在地毯上。

他的手抖得厲害,在床頭櫃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藥盒,又抖著手拿起差點碰掉的玻璃杯。分好的藥倒在手上時差點滑落,他哆嗦著手把藥全塞進嘴裏。

玻璃杯沿磕在牙齒上發出輕響,他猛地仰頭吞咽,幾滴水順著滑到下巴。譚清遇擡手想把杯子放回床頭櫃,但手實在沒力氣,玻璃杯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水灑在上面,暈開成一小片深黑色。

譚清遇屈著一條腿,閉著眼靠坐在床邊緩了緩。

等不適感漸漸消失,他慢慢睜開眼,不知什麽時候掉在地毯上的手機響起,譚清遇沒看備註,直接開了免提。

賀安年:“餵?在家吧?”

譚清遇:“嗯,什麽事?”

賀安年抓抓頭發,嘖了一聲:“你不回我消息,我當然是上門道歉啊。”

“道歉?”譚清遇有些楞,隨後反應過來對面是在說早上的事,他側頭看了一眼藥盒,隨後說道,“帶安眠藥。”

“啊?嘖,行吧,我最多給你一天的量。”電話裏傳來窸窸窣窣地響聲,混在賀安年小聲的嘟囔裏,“誰知道你會不會多吃……”

賀安年:“等著啊,哥這就來找你。”

譚清遇懶得和他廢話,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賀安年剛打算輸密碼,對面的門忽然打開了。

他扭過頭打量著對面的青年:他穿著一件藏藍色的短袖,下身是一條白色的運動短褲,看上去像是要下樓跑步。

對方看到他時明顯楞了一下,還是賀安年先開口打破了過於安靜的氣氛:“你好,你就是小魚說的新鄰居吧?”

林觀點點頭。

賀安年眼睛轉了轉,往他的方向跨了一步,拉住了林觀的手上下擺著,一下又一下的鞠躬:“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我弟弟脾氣太爛了,給你惹麻煩了,我替他給你道歉。”

林觀被他這陣勢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被門檻絆倒:“沒……沒事。”他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門框穩了穩身形,想抽回賀安年握著不放的手,但又無奈他握得太緊。

賀安年察覺到他抽手的動作,連忙站直身體松開了林觀的手。林觀註意到他的手上拿著一小盒貼了標簽的藥盒又擡頭望著對門,楞楞地開口:“他生病了?”

賀安年還在不停地道歉,聞言頓了一下:“啊?哦,老毛病了,沒事的,別擔心。”

賀安年見他皺眉,趕緊撇開話題:“哎,你是要下樓吧?”

林觀收回視線,看著賀安年輕輕“嗯”了一聲。賀安年看他似乎還是不放心,於是擡手拍了拍他的肩,笑著說:“沒事兒,他命大。”

林觀沒有說話,關好門下樓了。

“哇塞,你怎麽燈都不開。”賀安年站在玄關處抱怨起來,伸手摁亮了客廳的燈。

譚清遇並沒有回應他,賀安年站在客廳裏張望了一下——臥室的門半掩著,燈光昏暗,賀安年不免有些擔心,快步朝臥室走去。

剛推開門就見自己的發小穿著浴衣靠坐在床邊玩手機,腿邊是打開的藥盒和玻璃杯。見他這樣,賀安年眉頭微擰,走過去將帶來的藥盒放在床頭櫃上,又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玻璃杯和藥盒:“發生什麽了?”

譚清遇微微擡眸看他一眼,沒有說話。賀安年見他這樣,輕嘆一聲不打算追問下去:“今天就別吃安眠藥了。”

見他一直不說話,賀安年忍不住輕踹他一腳:“聽見沒有?”

譚清遇還是沒說話,只點了點頭。賀安年在心裏暗罵一聲,又伸手將他拉起來。

“我說你都這樣了幹嘛非要攬這個活,你該不會有什麽受虐傾向吧?”賀安年把藥盒撿起來連帶著剛拿過來的藥一起放好,“難道你真是見色起意不拒絕啊?看不出來啊。”

“也許吧。”其實他這個問題譚清遇自己也答不上來,因為他完全可以在上次吃飯的時候就拒絕林觀提出的事,但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他還是答應了。

林觀站在小魚塘邊上,盯著水池裏的錦鯉眉頭微蹙,腦海裏全是賀安年手中的安眠藥。

“叮咚。”

思緒被消息提示音打斷,林觀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小魚:明天的工作往後推吧。]

[A:嗯,好好休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