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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靜思 是同類啊…… 裝出一副光風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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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靜思 是同類啊…… 裝出一副光風霽月……

白棲枝也不知道自己是被怎麽弄來的。

她只記得, 她從香玉坊出來後想穿去北名大街上的那家面館吃口面,結果走著走著就被人死死捂住嘴,再後來她身體一軟, 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唉——”白棲枝長長嘆了口氣。

滴答,滴答,滴答。

昨日晚剛下過雨,破敗的倉庫避不住風雨,雨水順著支離破碎的木梁從斷口處一滴一滴地砸在她頭上, 搞得她不得不費力地挪動著屁股往邊上湊湊。

避不住的。

這裏四處都破敗不堪,幾處斷裂的地方像是被巨獸撕咬過一般, 露出裏面腐朽的木梁和雜亂的草屑, 青苔在墻角肆意生長,四周的墻壁也早已被風雨侵蝕得斑駁陸離,墻上的木板有的已經腐爛脫落。

淒冷的風順著黑暗的空隙灌進來,白棲枝就逆著風的方向向外看——

那些綁匪好心,只綁了她的手腳,沒有遮住她的眼、堵住她的嘴, 甚至在綁完後在外頭坐了一宿也就離開了。

實在是太好心了。

今日已經是白棲枝被困在這個小破倉庫裏的第三天了。

人一閑下來就容易想事兒。

被捆著三天不吃不喝, 白棲枝唯一能做的就是從那些漆黑的縫隙往外瞧,每次風吹,都冷得她直打哆嗦,也讓她漸漸地、漸漸地冷靜下來。

白棲枝這幾天想了很多,凡是自己記事後的事她都想了一遭。

時至今日, 她還是不明白自己的家是怎麽沒的。

那一天,火舌舔舐著著天空,那些人用彎刀抹了他們的脖子。

對,彎刀, 看起來不像是中原人會用的類型。

她躲在自己房間的角落裏,然後阿娘慌張地沖進來領著她就往後堂跑。

阿娘將她塞進箱子裏,箱子鎖上後仍有縫隙。

她就是從縫隙裏窺見阿娘被jian殺的慘狀。

突然——

一雙血紅的眼貼上了她的眼。

兩人隔著木箱,距離之近,她甚至可以看清那人眼中每一道血絲。

那人的瞳孔漆黑的,是中原人的瞳孔。

兩人對視的時候,那雙眼瞳不會動,那雙漆黑的洞就這樣映著她的眼,她甚至可以看見自己的瞳眸在驚恐地顫動。

她甚至流不出淚。

她在一片麻木中絕望地等死。

屋外猛地傳來一聲哨語,那雙駭人的眼抽離出她的視線,直到那人走遠,白棲枝才脫力地癱倒在木箱中,垂眸,從縫隙裏看到阿娘頭顱上那雙一直直視著她的眼。

他們沒殺她。

他們為什麽不殺了她?!

從長平到淮安,白棲枝一路都在想這個問題。最難過的那段日子,她甚至都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了,那條河的河水都已經沒過她的下巴了,可是……

不行啊,還是不行啊。

在給頭發擰水的時候,白棲枝暗暗地想:她還不能死呢。

身上擔了家中三口亡魂的命,她還不能死呢。

她不能死!!!

被極度的悲傷所催生出的,是極度的憤怒。

她就憑著這股憤怒,在破廟裏遇到趕考躲雨的宋長宴。

那一晚大概是她從家中逃離後最快樂的一段時間,待到兩人拜別後,她又朝著淮安出發。

她早就到了。

——在敲開林家的大門前,她早就抵達淮安了。

可是……可是……

真的要去嗎?

白棲枝也在猶豫。

無數次,白棲枝無數次躲在離林家大門最近的那條小巷裏偷窺著那扇漆紅厚重的大門。

她無數次看見林聽瀾從那扇大門裏進進出出,她無數次在街坊中聽過林聽瀾的那些傳聞,她無數次思索自己究竟要不要去叩開那扇不歡迎她的大門。

她猶豫了五天,最終還是轉頭離去,直到……

是巧合嗎?

為什麽她會在山谷間撞見他們呢?

那天,谷中開了滿山的桂花,她像一只陰暗卑微的老鼠,躲在遠處一棵微不足道的桂花樹後覬覦著他們的幸福。

她仔細地瞧著坐輪椅的那位的面容:那人……面熟……見過?

不知道,應是長平人,不知怎麽來的淮安,而且腿還壞掉了。

——他把林聽瀾玩得跟狗一樣。

好奇啊,實在是好奇。

白棲枝用一晚上撫平了自己的心緒,又用了一早上努力描摹出自己當年純善天真的模樣,然後,在那個黃昏,她用那副惶然無措、膽小可憐的模樣叩開了林家的大門。

倘若沈忘塵不出聲的話,她也許會就此走掉,從此與林家再無瓜葛。

可是,在和那人對上雙眼後,她忽地明白了。

是同類啊……

裝出一副光風霽月的善人模樣,打眼瞧著還是個人,其實骨子裏頭早就是鬼了。

他會對她感興趣的。

沒錯,他會對她感興趣的。

於是,在那天,白棲枝又成了那位養在深閨中的白家大小姐,裝作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傻子。

風還在緊巴巴地沿著墻縫往裏灌,白棲枝從肺腑裏擠一口氣,竟蕩起一層白霧。

白棲枝到底不是傻子,她知道沈忘塵在覬覦著什麽,他的目光太殷切了,以至於她不得不註意到那股灼熱的、落在自己胞宮上的視線。

實在是……太灼熱了。

何至於此啊?

不過,白棲枝覺得,只要這層窗戶紙不被捅破的話,她還是很喜歡繼續上演平日裏那種兄友妹恭的場面的。

可若是……

“滴答!”

雨水順著斷梁砸在她頭上。

又在想奇怪的事情了……白棲枝甩甩頭上的水。

今日已經是第三日了,還沒有人來找自己,估計那兩個人早就放棄救她了吧。

果然,靠人不如靠自己啊。

收回思緒,白棲枝一點點挪蹭到墻邊,脊背貼著陰冷潮濕的殘垣斷壁,一寸接一寸地努力讓自己起身。

許是身體都舒展開來的緣故,白棲枝被催來的風凍得狠狠打了個哆嗦。

好冷……

她想走,可手腳都被捆住,只能一蹦一蹦地跳到木門前。

“咚!”“咚!”“咚!”

單薄瘦削的身軀一下接一下地用力,明明看起來幾近腐爛的木門,如今卻格外堅不可摧,金屬撞擊著木頭的聲音隔著門板清晰地傳到白棲枝耳邊。

外面被人上了鎖。

三日未吃飯,白棲枝本就沒什麽力氣,接連撞這幾下,更是令她氣喘籲籲、頭暈眼花,幾乎就要仰倒著栽過去。

白棲枝挨著這股子暈勁兒將自己倚在門上,喉間幹啞一片,甚至還隱隱泛著銅臭味的鹹腥。

白棲枝費力地咽了口唾沫,那股血腥氣不減反增。

她鼻腔一濕,鮮紅的血順著人中雨一般滴答在衣襟上,洇開一片殷紅的痕跡。

白棲枝想擡手抹去,但她的手被捆得太死,食指冰冷,她扭頭往後瞧,甚至還能看見自己紫青色的指尖。

可如果只是這處出血也就罷了。

白棲枝一寸寸爬遠目光,她所至之處,無不留下宛若紅蓮地獄的血痕。

掐日子,被綁來的那天就是她來癸水之日。

鮮血流了三天,寒風吹了三天。

白棲枝想起自己這幾天是怎麽熬過來的就想發笑。

可她實在是沒力氣笑了。

白棲枝的身軀沿著木門下落,散亂的烏發在門上蹭出一道墨痕。

——我恨死你了白棲枝,你怎麽還不去死!

看吧,人在太閑的時候是會什麽都記起的。

白棲枝勾了勾唇角。

鮮血順著唇峰滑落,抿進齒尖,腥得發甜。

這麽多年,好像所有人都在要她死,就連她自己都在想:要不就死這兒吧?

要不就死這兒吧。

死去的話,她就又可以見到阿娘阿爹阿兄了;

死去的話,她就不必再背負著家中所有人的冤魂在這世間踽踽獨行了。

白棲枝閉眼想:

要不就死在這兒吧。

……

“什麽?人還沒有找到,你們是幹什麽吃的?!”

咣榔!

一桌子的東西被掀翻,在場所有人都股戰脅息,根本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林聽瀾眉頭緊鎖,呼吸急促:“找!就算是把淮安掀了個底朝天也要給我找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在找不到人,你們也不用活了!!!”

眾人不敢多停留一秒,趕緊魚貫而出,生怕自己多待一秒主子的怒火就會降到自己頭上。

房間空蕩蕩。

林聽瀾心中的怒火卻不見熄。

看著滿地的狼藉,林聽瀾攥緊拳頭,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

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派出林家上上下下所有人手,幾乎翻遍了淮安的每一個角落,卻依舊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白棲枝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雖然曾經無數次詛咒過想讓她死,可如今真當她真當生死未蔔時,他卻比任何人都希望她還活著。

他不想她死。

他於心有愧。

“吱呀——”

門軸轉動。

林聽瀾煩躁大喊道:“滾出去!”

“阿瀾,是我。”平靜如水般的聲音響起,林聽瀾猛地擡頭,只見沈忘塵被人緩緩推入。

春花滿臉淚痕,在把沈忘塵推至林聽瀾面前後,她屈膝一禮,轉身擦著淚離開了。

沈忘塵一臉疲憊。

白棲枝失蹤,他自是心急如焚,可恨他雙腿如此,也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從林聽瀾手中接手一切事物,讓他安心找人。

林聽瀾擡首看著近在咫尺的沈忘塵,目光發緊。

他隱忍許久,不想讓沈忘塵擔憂太過,可一開口,卻已含哭腔:

“忘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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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繼續寫繼續寫……耽擱了太久差點忘記劇情了,還好有個粗略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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