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chapter24 把鮮血淋漓的自己……

關燈
第24章 chapter24 把鮮血淋漓的自己……

他本就不是一個喜歡表露自己的人, 大多時候都很冷靜。說話的時候聲線幾乎沒有起伏,語氣也毫無波瀾。

陳絮就窩在他的懷裏,靜靜聆聽。

“絮絮, 等你聽完這個故事以後,不可以嫌棄我。”他的下巴擱在陳絮的腦袋上, 聲音聽不出情緒。

他好像,總是這樣。

會一遍遍向陳絮確認著什麽。

每次用一些命令的口吻和她說話, 也不過是不想遭到拒絕。

可以, 還是不可以。

必須都要給他一個明確的回答才行。

他似乎很不喜歡搖擺不定。

“嗯。”她點頭。

......

荊家這個事情還真挺覆雜, 這故事一旦講出來,放在哪裏都不常見。

他們家的男人, 往上數三代,都不怎麽老實。

用荊遲海的話來說,就是有出/軌的基因。

且一個比一個惡劣。

到了荊遲海這一代,更是變本加厲。他從學生時代就出入各種會所和夜店,仗著是A市有名的大少爺,家裏有錢有勢, 曾經創下了連續半年, 每天都更換一名床伴的記錄。

風流韻事更是傳遍了整個圈子, A市上流圈子沒有哪家願意自己的女兒和他來往。

可荊遲海依舊我行我素,自詡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有很多女孩子僅僅是和他有過一面之緣而已,見過之後便再無交集。

到了婚嫁的年紀,沒有人願意和荊家結親。荊家老爺子急得不行, 幾次三番給荊遲海上家法,但都被他嬉皮笑臉地給糊弄過去了。

後來有一天,荊遲海突然改了性子, 不去混夜店每天都往大學城裏鉆。

在那個全國都聞名的高校裏,荊遲海認識了一個清純幹凈的女大學生。她長得很漂亮,一張臉上雖然未施粉黛,但卻氣質出塵,處處透露著未被世俗沾染的美。

這個女孩就是荊慎喻的母親,梁舒婉。

剛剛20歲的梁舒婉,安靜溫婉,脾氣也是一等一的好,從來沒和誰紅過臉。她身上帶著女孩子在這個年紀特有的青春和肆意,就算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也毫不影響她的美。

身材纖細,身高腿長,臉上很素凈,黑色的發絲垂在肩膀上。

荊遲海看了一眼就深深迷戀上了。

他從十來歲就開始混跡夜店,出入會所。什麽樣的女人都見過,可偏偏沒有見過梁舒婉這樣的。她的美不是那種美艷的,大方明麗的,是屬於那種淡淡的沁人心脾。像是夜晚中開出的小白花,不起眼但卻香味撲鼻。

從此梁舒婉這個名字就深深烙印進了荊遲海的心。

她在學校裏是好學生,眼裏只有學習,從來都沒談過戀愛,更加沒有接觸過荊遲海這種A市有名的花花公子。

所以這麽一朵路邊的野花,被盯上,是毫無還手之力的。

荊遲海為了追求她,漸漸斷了和之前那些狐朋狗友的聯絡,看著已然是一副金盆洗手的模樣。

他從前愛玩,身邊就不能沒有女人。但是那之後,荊遲海再也沒有出去找過任何一個女人。

梁舒婉家庭條件不好,上大學的錢還是家裏人東拼西湊出來的。

她一開始見到荊遲海的大手筆,心裏又慌亂又悸動。

梁舒婉單純,沒心眼,質樸,純粹。她就算是再有防備心,遇到荊遲海這種人,也無法想象他的過去到底有多麽糟爛。

荊老爺子原本還瞧不上這個窮苦出身的女學生,但是看到荊遲海立竿見影的收心,松口讓他把人給帶回家。

就這樣,兩個人戀愛談得很順利,幾乎沒有任何阻礙。

在梁舒婉畢業後,他們順理成章地結婚了。

一開始梁舒婉過得很幸福,她不知道荊遲海的過去,把這一切都當做是命中註定。

但進了這個圈子,就不可能聽不到流言蜚語。

從此懷疑的種子被種下去,那些尖銳的話語更像是一根刺深深紮進梁舒婉的心。

她溫婉,安靜,柔弱,不懂如何保護自己。

荊遲海把她帶回家的時候,承諾自己會愛她一輩子。但是男人的劣根性是藏不住的,一切藏在美好之下的汙穢都在梁舒婉懷孕後開始冒頭。

美麗的小野花被隨意對待,不施肥澆水的花草再頑強也不會生長得有多好。

她把一切苦澀都往肚子裏咽。荊遲海的敷衍她裝作不知道,香水味和吻痕當做沒發生,孕期得不到丈夫的關心也只認為是自己的問題。

梁舒婉覺得,只要孩子出生,自己的丈夫就會收心。

但是她錯了。

荊遲海開始變本加厲。他嫌棄梁舒婉孕期笨重的身體,在床上時無趣的反應,木訥的神情。一切的一切都讓他不順心。

他的態度連帶著保姆都開始看人下菜碟,給孕婦吃隔夜菜,伺候不上心,還當著她的面說閑話。

梁舒婉抑郁了。

從前的小白花在荊家受盡了風吹雨打,失去了原本的鮮活,每天穿著白裙子坐在落地窗前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荊慎喻出生後更加糟糕。

由於梁舒婉的逆來順受,對一切都不反抗。荊遲海直接把人帶回了家裏。半夜梁舒婉聽到奇怪的聲音,出門查看,結果看到自己的丈夫正抱在一個陌生女人在島臺上抵死纏綿。

難舍難分的男女都看到她了,但是卻並沒有停下動作,反而更加賣力。

那女人甚至用不成調子的聲音邀請梁舒婉一起。

梁舒婉徹底崩潰了,她再也無法自欺欺人。她開始發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對著荊遲海大喊大叫。

荊遲海的心早就飄了,他又變回了那個到處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

從前的情意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時間蹉跎殆盡,他看到這樣的梁舒婉也沒了喜歡的心思,反而開始厭惡。

每次荊遲海晚歸,或者帶了什麽女人回家,梁舒婉就會找他鬧。

那個溫婉,善良,純潔的小姑娘,變成了一個潑婦。

荊慎喻長大了,早慧讓他比一般小孩懂得多。

他曾經很多次親眼見到荊遲海毆打梁舒婉,撕扯著她的頭發,潔白的瓷磚上被抹上了鮮血。

瘋狂又混亂,暴/力又血/腥。

這個家爛透了。

梁舒婉哭得很慘烈,聲音穿透了整棟別墅。荊慎喻小小的一團,眼睛裏已經裝滿了仇恨。他沖過去狠狠撕咬著荊遲海的大腿,想阻止他。

荊遲海看到了他那雙肖似梁舒婉的眼睛,眼睛裏盛滿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恨意。

他打得更狠了。

男孩被他拖拽在地上,荊遲海揪著他的頭發,讓他看清楚滿臉血汙的梁舒婉。

聲音裏帶著無盡的惡劣和嘲笑:“你跟你媽一樣賤,被我打成這樣了還不死心。”

“孽種,我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荊慎喻小小的身軀在輕微發抖,眼睛中的神采也逐漸丟失。

這樣的生活到底持續了多久,連他自己都有點記不清楚了。

反正那幾年,每天都活在地獄裏。

他的眼神逐漸開始冰冷,神情淡漠,開始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直到有一天,他的媽媽梁舒婉突然變得對他很不一樣。

下午抱著他坐在院子裏哼曲子,還親自去廚房烤了小餅幹。

那是荊慎喻記憶裏最漂亮溫柔的媽媽,到現在他都記得那天下午的太陽很溫暖。

他以為自己的媽媽好了,幸福感讓荊慎喻有些飄飄然,拽著梁舒婉的手不肯撒開。

到了晚上,荊遲海一身醉意地回家,還帶了女人回來。

他們在房間裏,客廳的地毯上,甚至是廚房廝混。

梁舒婉都看在眼裏,但是都一笑了之,似是並不在意。

直到荊慎喻晚上起夜,想起白天媽媽的溫柔,想去梁舒婉的房間找她一起睡。

夜裏的涼風在荊慎喻開門的一瞬間撲面而來,落地窗開得很大,白色的窗簾隨風飄蕩。

梁舒婉在他的面前跳了下去——

以一種張開雙手迎接的姿勢,背對著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走向了自由。

至此,荊慎喻的心理就開始急劇扭曲。

他對身邊一切事物的感知都與常人不同,他無法理解梁舒婉,也無法理解荊遲海。

為了尋找答案,荊慎喻開始接觸哲學,希望通過那些深奧的文字來壓抑自己心中的邪惡。

但效果並不好,那些東西不能拴住他。荊慎喻有時候就覺得自己是一條瘋狗,不斷地想要挑戰絕對的秩序。

比如,弒/父。

沒幾個人知道他內裏有多病態,也不知道他靠著多大的毅力才把自己調整成現在這樣。

荊慎喻小心翼翼地把這些全部藏起來,從不輕易對外展示。

現在的他從外表看來幾乎與常人無異。

只不過極致的壓抑不知道哪天就會到達臨界點,迎來爆發。

......

陳絮有點聽不下去了,痛苦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是卻被他的大手給扯開。

荊慎喻把自己的過去一點點攤開在陳絮的面前,可他自己卻看起來十分冷靜,聲音也帶著笑:“絮絮,我還沒說完呢。”

可是陳絮真的不想再聽下去了。

“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壞很壞的人。”他摸了摸陳絮的腦袋,動作間帶著安撫。

荊慎喻的感知早就完全壞掉了,他的情感和常人很不一樣。就像是現在,明知道陳絮聽了這些很有可能從此遠離自己。

但他還是忍不住要說,說的時候甚至不覺得把自己的傷痛扒出來有什麽難堪,反而帶著興奮的戰栗。

荊慎喻好喜歡在陳絮的面前,把鮮血淋漓的自己撕扯開給她看。

因為每次這樣,他都能感受到陳絮的情感波動。

這種波動,對荊慎喻來講,不亞於是一種關註。

是陳絮,對他的關註。

-----------------------

作者有話說:明天開始雙更,不定期評論區揪紅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