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也不見(前世篇本章結束,校園)

關燈
再也不見(前世篇本章結束,校園)

下課鈴一響,張錢南立刻推趴在桌上睡覺的路今野:“路哥!走,打球去!”

路今野含糊地嗯了一聲,卻說:“讓我再睡會兒。”

“你都睡兩節課了,還沒睡飽?”張錢南單手托著臉看他,“哎,你說說你,老師他們怎麽都不管你呢?也不能因為你成績好就對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換做別的同學上課睡覺,早就被叫家長了。”

路今野這才坐直身子,伸了個懶腰,眼睛半瞇,聲音還帶著睡意:“沒辦法,我想考差都難。”

“……”

張錢南無語地起身,直接拽住路今野的胳膊把人拉起來,拖著他走出教室。

到了走廊,張錢南又跑去隔壁班,喊上了幾個一起打球的朋友。

路今野這會兒總算清醒了些,問:“籃球呢?沒球怎麽打?”

“咱高三的誰敢帶籃球來學校啊,我認識幾個高一的學弟,找他們借就行。”

路今野了然,點點頭。

一夥人浩浩蕩蕩走到高一(5)班門口。

張錢南隨便逮了個同學,讓人把裏頭有籃球的那個同學叫出來。

一群人拿到籃球後,轉身往樓下走。

路今野正和身旁的同學說笑,樓梯口迎面走上來一個男生,他下意識往旁邊避讓,對方也側身相讓,兩人擦肩而過。

就在這一瞬間,路今野的腳步猛頓,話也停了。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一陣刺痛襲來,緊接著心跳加速,快得讓他有點喘不過氣。

又是這種感覺。

身邊的同學察覺到他的異樣,問他怎麽了。

路今野轉頭看向剛才擦肩而過的那個男生的背影,男生已經走上半層樓梯。

路今野:“你們知道他是誰嗎?”

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立刻就有人說:“他?顧景言啊,家裏也很有錢。”

“哪個班的?”

“就咱們剛剛去借籃球的那個高一(5)班的,”一個同學搭上路今野的肩膀,帶著他繼續下樓,“怎麽,想認識一下?打算攀個交情,搞點人脈?”

“沒……就單純好奇。”

“一個男生有啥好好奇的,又不能談戀愛。”

另一個同學說:“我聽我妹說,現在男生和男生也能談戀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幾個人聞言一楞,下一秒哈哈大笑起來。

路上又碰到幾個相熟的高三同學,聽說他們要去打球,也跟著一塊兒往操場走。

到了操場,路今野沒打多久就主動下場了。他現在沒什麽心思打球,腦子裏總是想著剛才樓梯上碰見的那個男生。

他獨自坐在場邊的臺階上,雙臂搭在膝蓋上,看著場上的人奔跑、傳球、投籃。

一直在場上打球的張錢南註意到獨處的路今野,把球傳給隊友後走過來挨著他坐下。

“怎麽了?從剛才開始就心不在焉的。”

路今野沒回話。

張錢南也不催:“不想說也沒關系,但你要是想說,我隨時都聽著。”

路今野低著頭,過了好一陣才擡起頭,看向張錢南:“你知道我為什麽轉學來這兒嗎?”

張錢南開玩笑說:“我哪知道,之前問你,你又沒告訴我,難不成是為了躲債?”

路今野緩緩道:“這一年,我幾乎每夜都做夢,夢裏總出現一個人,我看不清他的樣子,但夢裏的感覺很真實很壓抑。每天早上醒來,我都會莫名心悸、流淚,很難受啊……”

他頓了頓,“後來,我實在受不了這種感覺了,就找人算了一卦。他說,夢裏的人跟我前世糾葛很深,他就在這個城市裏,只要找到他,解開心裏的執念,我就不會再被夢魘困擾,所以我才轉學來這的。”

這一年來,路今野確實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每天清晨醒來,心都跳得厲害,胸口發悶,還莫名流淚,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告別裏掙脫出來,他厭惡這種感覺。

張錢南安靜聽完他所有的話,臉上沒有詫異。片刻後,他擡手輕輕拍了拍路今野的後背:“路哥,你一定能找到他的。”

路今野有些意外,笑說:“我還以為你會覺得我胡思亂想,把我當神經病呢。”

張錢南立刻正色,認真說:“路今野同學,你是我見過最優秀、最帥氣、最靠譜的人。我要是把你當神經病,那我的眼光得有多差?”

路今野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偏過頭,肩膀聳動,在極力憋著笑。

“餵!我跟你說正經的,你還笑!”張錢南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佯裝要撓他,“再笑我可不客氣了啊!”

路今野笑著求饒:“別別別!我錯了!不笑了還不行嗎!”

.

周五放學。

路今野單肩背著書包,靠在高一(5)班外的走廊墻壁上。

之前借他們籃球的學弟走出教室,看見他疑惑問:“今野哥?你是在等人嗎?”

“嗯,等個朋友。”路今野說。

“是誰啊?我幫你喊他出來。”

路今野猶豫了一下:“……顧景言。”

學弟明顯一楞,但沒有多問,轉身走回教室,揚聲喊道:“顧景言同學,外面有人找你!”

顧景言正坐在座位上,聞聲擡起頭,停頓了幾秒才起身走出教室。

路今野看清他的模樣,之前在樓梯上只是擦肩而過,沒仔細看,現在兩人面對面站著,他才發現這高一的小孩個頭竟然跟自己差不多高,可能還比他略高一點。

顧景言掃了他一眼,又看向一旁的同學,淡淡問:“誰找我?”

路今野上前一步:“我。”

顧景言轉過頭來:“我認識你嗎?”

路今野笑了下:“我認識你不就行了。”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蠢,但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那個……我知道你一些事情,所以想跟你交個朋友。”

說完他就尷尬了,哪有素不相識的人跑過來說我知道你的事,然後就要做朋友的。

顧景言微微皺眉,大概是把他當成什麽奇怪的人了,轉身就要回教室。

路今野一急,顧不上分寸,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我不是騙子,我真的有正事找你,能不能聊幾句?”

他的手觸碰到顧景言皮膚的瞬間,顧景言的身體猛地一僵。

顧景言停在原地,低頭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慢慢擡頭看向路今野。

他的眉頭還皺著,但表情很奇怪,好像有點難以置信,但更像是在確認什麽東西。

忽然,路今野看見他的眼裏蒙上了水光。

顧景言靜靜看著他,眼神裏有試探,有小心翼翼,又好像有點委屈。

“哥?”

顧景言忽然出聲,聲音有些發顫。

路今野楞住,剛剛還那麽冷淡的人,怎麽突然就喊他哥了?

不過總比冷臉要好,所以他應道:“嗯,你叫我哥也行,畢竟我比你大嘛。”

路今野松開手:“現在放學了,有空吧?”

顧景言:“嗯。”

兩人找了一處安靜無人的角落,路今野將自己轉學尋人的事說了出來。

說的時候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覺得這些話說出來不太像正常人會信的。但顧景言聽完,臉上一點驚訝都沒有。

“加個聯系方式吧。”顧景言突然說。

路今野很意外,他原本只是想把心結說開,以後可以不再做夢了,之後路上見到顧景言,正常打個招呼就好,但既然顧景言主動提議,多一個朋友也無妨。

他掏出手機,兩人互加了微信。

顧景言低頭改備註,問了一句:“你家在哪兒?”

路今野:現在的小孩交朋友都這麽直接的嗎,剛認識就問住哪兒。

“XXX小區。”

顧景言看向他:“我也住在那裏,一起回去。”

路今野一怔:這發展是不是有點太快了?就算是新交的朋友,也不至於第一天就一起回家吧。

但他轉念一想,不過是順路同行而已。有人願意跟他玩,他高興還來不及。

“行啊,現在走嗎?你要不要回教室收拾東西?我等你。”

“直接走,沒什麽要拿的。”

兩人並肩往樓下走去。

路今野:“你家裏開車來接你?”

“嗯。”

“那正好,我家司機今天有事,沒空來接我。既然順路,我就蹭你的車回去了。”

“嗯。”

“想不到今天運氣還挺好,交了個朋友還能蹭個車。”

兩人正走在路上,顧景言突然停下腳步,朝路今野伸出手:“書包給我。”

路今野疑惑,還是把書包遞給他:“你拿我書包幹嘛?”

顧景言沒有解釋,直接接過書包背帶,單肩挎在了自己肩上。

路今野反應過來,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讓一個弟弟幫我拿書包,這要是被人看見了,不得說我欺負你。”

“不會的。”顧景言說得很認真。

路今野本來只是隨口調侃,沒想到顧景言當真了。

他覺得自己的書包怎麽著也不該讓一個剛認識的人背,伸手想去拿回書包:“還是我自己來吧。”

顧景言側身避開,快步往前走了,回頭看他:“我們不是朋友嗎?”

“就算是朋友,也不該讓你幫忙拿東西。”

“我想幫你。”

路今野看著他肩上自己的書包,也不再堅持了。

人家一片好心,自己拒絕多了反倒生分。

“那謝了啊。”

“不用說謝謝,我自願的。”

路今野笑著跟上他,擡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可以啊,你這個朋友,我交得太值了!”

顧景言身體一僵,又慢慢放松下來,他側頭看了路今野一眼,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

七個月後。

路今野被班裏的學生按著拍照,班長牽頭,說是畢業前必須跟每個同學都合一張影,路今野排到最後幾個,已經拍了大半天,笑得嘴角都僵了。

他剛接到家裏的電話,說是有事催他回去,但同學們興致正濃,挨個湊上來和他合影,沒有放他走的意思。

路今野正想著該怎麽脫身,恰好看見張錢南走來,立刻悄悄朝他使了個眼色。

張錢南瞬間會意,大步上前,一把攬住路今野的肩膀,笑著解圍:“行了行了,別圍著了!我路哥憋不住了,得去趟廁所,回頭再接著拍!”

眾人這才笑著散開。

路今野舒了一口氣,低聲道:“可算得救了,謝了兄弟。”

張錢南搓搓鼻子,打趣道:“光口頭感謝可不行,來點實際的。”

路今野本來沒想怎麽樣,但看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忽然起了壞心眼,笑說:“行啊。”

說著,他伸手捧住張錢南的臉,作勢要親過去。

張錢南嚇得瞬間後仰,手掌直接懟住他的臉:“我靠!路今野你瘋了?!別亂來啊!”

路今野捏著嗓子,故意裝出一副嬌軟的腔調:“張哥哥不是要我來點實際的嗎~”

張錢南冒了冷汗,臉漲得通紅:“就算你長得帥也不能這樣耍流氓啊!快撒手!”

路今野正要再逗他兩句,張錢南忽然表情一變,低聲說:“哎哎,別鬧了,你看那邊,那不是顧景言嗎?”

路今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顧景言站在不遠處的花壇前面,手裏捧著一大束紅玫瑰,正往這邊看。

張錢南十分識趣地拍了拍路今野的肩膀:“我先走了。”

路今野沒有多想,笑著朝顧景言走去:“這花怎麽回事?送給我的?”

他純粹是在開玩笑,顧景言手裏的一大捧紅玫瑰,少說也有三十幾朵,怎麽可能送給他一個男生,想來應該是顧景言替家中今年畢業的長輩準備的。

結果顧景言直接把手裏的花束遞到路今野面前,臉偏向一邊,刻意避開他的目光。

路今野:“嗯?幹嘛?”

顧景言還是偏著頭,耳朵有點紅:“給你。”

路今野沒接,怔怔看著他:“給我?你沒認錯人吧?”

顧景言這才轉過臉來看他,直接把花塞進他懷裏。

路今野被迫抱花,整個人還是懵的。這時,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響起,他騰出一只手來接,是母親打來的,問他到哪了。

他含糊地說馬上回來就掛了。

“既然你說是給我的,那我就收下了,謝謝你。不過我家裏有點急事,得先走了。”

說完,他抱著花轉身往校門口跑去,跑出去幾步,他忽然停下腳步,在原地站了兩秒,轉身又跑了回來。

顧景言還站在原地,見路今野折返,剛要開口問怎麽了,路今野已經張開胳膊抱住了他。

顧景言整個人僵住。

路今野將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笑說:“顧景言,等你以後畢業了,我給你買比這大十倍的花。”

顧景言的手懸在半空許久,最後還是放下,沒有回抱過去。

路今野松開懷抱,後退一步,眉眼彎彎看著他:“明天見。”

兩人之前約好了明天一起去新開的游樂園游玩。

“……嗯,明天見。”

路今野轉身跑出了校門。

顧景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

路今野抱著花走到路口,恰逢紅燈,他停下腳步等候,低頭看著懷裏的紅玫瑰,不自覺彎起嘴角。

很快,綠燈亮起。

他朝馬路對面走去,還沒走到路中央,身側突然傳來一陣剎車聲。

他下意識轉頭,還沒看清是什麽情況,一股巨大的沖擊力將他整個人撞飛,最後重重摔在了路面上。

路今野手裏的紅玫瑰在半空中散落,花瓣四處紛飛,艷麗的紅色落在路面上,很刺眼。

他仰躺在馬路上,四肢無力地攤開,溫熱的鮮血從後腦勺滲出,沿著路面的紋路蔓延開來,嘴角也不斷溢出血,順著下頜滑下,一滴滴落在了地上的玫瑰花瓣上。

他的眼睛還半睜著,手指動了兩下就沒了反應。

周圍的人群尖叫起來,有人掏出手機打了120。

鮮血還在不斷流淌,將滿地的紅玫瑰浸得猩紅。

那些原本完好的玫瑰被撞散之後落在四周,有的被車輪碾過,花瓣爛在路面上和血混在一起,已經分不清哪裏是花,哪裏是血。

路今野的手機摔落在數米之外,屏幕裂了幾道,頁面還停留在通話記錄界面。

……

……

月司瑤趕到醫院,在急診手術區外面的等候區找到了顧景言,他坐在長椅上,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垂著頭一動不動。

月司瑤在他身側坐下,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道:“天庭知道了我保留你上一世記憶的事,還有改變你們命運的事,他們也知道了,他們說……要對你們一人進行懲罰。”

“為什麽……為什麽受罰的是他……這不關他的事,為什麽死的不是我……為什麽……”

顧景言的聲音越來越低,他慢慢擡起頭看向月司瑤。

月司瑤看著他的臉,楞了一下。

顧景言雙眼通紅,滿臉是淚……

月司瑤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顧景言重新低下頭,將臉埋進掌心哭著,身體顫抖,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聲說了一句:“原來……明天見,是再也不見嗎?”

……

幾天後。

【各位觀眾晚上好,歡迎收看本臺突發新聞。今日上午,我市城區汛晴天橋下方河道內發現一具遺體,經警方初步調查,死者為顧氏集團獨子,系在校學生,疑似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