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超愛的

關燈
他超愛的

最後,路今野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稀裏糊塗地把顧景言帶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路今野用鑰匙打開門,率先走進去,彎腰換上拖鞋,接著,他又從玄關的鞋櫃裏翻出一雙還沒拆封的灰色棉拖,拆掉包裝後扔到顧景言腳前,語氣裏帶著點不情願:“新的,沒穿過。”

顧景言低頭看了眼棉拖,沒說什麽就換上了,然後毫不客氣地走進屋內,目光掃過整個空間。

屋內不大,一室一廳的格局,但收拾得整潔幹凈。米色的沙發和茶幾,窗臺上擺著兩盆多肉,長勢喜人。

鞋櫃裏只有幾雙男士鞋,大小款式相近。

客廳的擺設也簡單,沒有多餘的生活痕跡。

看起來,應該是他一個人住。

路今野把濕衣服塞進洗衣機後,走回來說:“我家就一張床,你睡沙發。”

顧景言:“讓客人睡沙發?”

路今野無所謂地輕輕聳肩:“你算什麽客人?頂多是個蹭住的路人甲。”

路今野指了指沙發,“沙發挺軟的,我有時候看電視睡著了就在沙發上睡,我先去洗澡了,你自便。”

說完,路今野拿著睡衣,徑直走進了浴室。

不一會,水聲嘩嘩響起。

顧景言沒有坐下,而是在不大的客廳裏慢慢踱步。

他的目光掠過冰箱上貼著的幾張超市優惠券,掠過茶幾上擺著的、吃了一半的水果糖……

……

不久,路今野洗完澡,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他看見顧景言還站在客廳中間,隨口問了句:“你要不要也洗個澡?”

本來路今野這話純粹是客套話,但沒想到,顧景言轉過頭,很自然地接道:“嗯,給我一套睡衣。”

路今野擦頭發的動作一頓,心裏直嘀咕:不是……我就隨口一說,他還真不客氣?

但話已出口,他也不好收回,只能認命說:“只有我穿過的睡衣,沒新的。”

路今野心想,這下你總該嫌棄了吧?剛才還你大衣不就不要了嗎?

顧景言平靜地看著他:“我說過不穿別人穿過的衣服了嗎?”

路今野:“……”

那我剛才還你大衣你怎麽不要了?這話路今野沒問出口。

路今野轉身進了臥室,翻箱倒櫃,找出一套自己平時不太常穿的深灰色睡衣,又拿了條新毛巾,一起遞給顧景言。

顧景言接過睡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睡衣布料,又看了看款式,臉上沒什麽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他這才拿著衣物,轉身走進了浴室。

門關上,很快傳來水聲。

路今野站在客廳,聽著浴室的水聲,看著椅背上那件不屬於自己的黑色大衣,又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穿著的睡衣。

嗯……顧景言大衣上的味道似乎沾到了睡衣上。路今野想。

此刻,路今野忽然覺得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像一場離奇的夢。

這個“命定之人”,這個他曾經用盡辦法想要靠近卻屢屢碰壁的人,現在,竟然在他的家裏,用著他的浴室,還要穿上他的睡衣。

這走向,路今野真是完全搞不懂了。

路今野來到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解鎖,點開了一個軟件。

然後他手指快速敲鍵,一個帖子發了出去:

【鹿人丙】: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大家,為什麽一個之前特別特別討厭你,討厭到你一碰他就會動手揍你的人,會突然像變了個人,甚至主動碰你?

帖子發出去沒一會兒,通知圖標就出現了。

路今野點開評論區:

【你昨晚很一般哦~】:這還用問?答案就藏在你的問題裏啊姐妹!他超愛![狗頭]

【痔瘡膏味冰淇淋】:樓上別瞎起哄。樓主,先冷靜分析:1.他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虧心事,良心不安想補償?2.你是不是掌握了什麽他的把柄?3.最現實的,他是不是有求於你?

【蜘蛛精華液】:啊啊啊!這什麽口嫌體正直的經典設定!之前打是親罵是愛,現在忍不住了是吧!樓主快詳細說說![搬好小板凳]

【皮卡丘不漏電】:從行為心理學角度看,人的態度不會無緣無故劇烈轉變,建議樓主審視一下,在態度轉變前後,是否發生了某件關鍵事件,或者你自身環境出現了重大變化?

【奶茶沒珍珠會死】:呵呵,還能為什麽?要麽是換了個芯子,要麽就是之前腦子有坑現在填平了,或者他發現自己以前眼瞎?[攤手]

【龖爩齾】:主動碰你?怎麽碰的?碰哪裏了?[八卦的眼神]

【不想上班的社畜】:別想太覆雜,可能只是他覺得以前反應過度了,現在想緩和關系,或者單純覺得你沒什麽威脅了,無所謂了。

路今野逐條翻著評論,眉頭越皺越緊。

好像說什麽的都有,但又好像都沒說到點子上,完全沒法解釋顧景言這種突如其來的轉變。

路今野直接退出軟件,把手機扔到一邊,躺倒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浴室的水聲不知何時停了。

過了一會兒,顧景言擦著頭發走了出來。

可以看出路今野的睡衣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小了,袖口和褲腿都短了點。

顧景言朝客廳走來。

路今野聽見動靜,下意識地從躺姿坐直身體,目光跟隨著顧景言。

顧景言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禮貌的距離。

顧景言放下毛巾,側過頭看向路今野,語氣是一貫的平淡:“我要休息了,你還在這裏做什麽?”

路今野抿了抿唇,他現在心裏一堆疑問,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沒忍住,擡眼直視著顧景言,問:“你為什麽突然像變了個人?”

路今野頓了頓,補充道:“你之前……明明那麽討厭我。”

顧景言看著他,聞言也只是淡淡回應:“我現在也沒喜歡你。”

路今野:“……”我也沒指望你喜歡我!

一句話就被堵了回來,他胸口悶了一下。

路今野追問:“那你為什麽這麽做?換做以前,別說我碰你,就算我不小心挨近你一點,你估計都恨不得揍我一頓。”

他下意識摸了摸腹部,雖然時隔也有段時間了,但被顧景言揍過的地方仿佛又隱隱作痛起來。

顧景言似乎真的回想了一下,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然後才平淡道:“哦,那件事啊,是你先突然拉我的。”

他頓了頓,甚至很客觀地評價了一句,“而且,沒想到你這麽不經打。”

“你——!”路今野被他這副理所當然又輕描淡寫的態度氣得差點跳起來。

他瞪著顧景言,對方依然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溝通無效。

路今野從沙發上站起來,不再看顧景言,徑直走向臥室,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砰!”

客廳裏只剩下顧景言一人。

他保持坐姿靜了幾秒,然後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裏,擡起右手,有些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頭發。

“……”

為什麽這麽突然來了這裏?

顧景言自己也答不上來。

之前程彥聯系他,告知路今野車禍住院時,他心裏確實出現了微妙的波動。

那感覺很奇怪,不是同情,也不是愧疚……

他也不知道是什麽感覺……

顧景言之前其實陰暗地想過,這或許正是他最初所期望的,讓這個麻煩的糾纏不休的家夥,因為“倒黴”而徹底從他眼前消失。

可當顧景言真正來到醫院病房,看到路今野腿上打著支具睡著的模樣,和剛才在暴雨中狼狽不堪、渾身濕透的樣子時,那種預設的“輕松”或“如願”並沒有出現。

他又想起了路今野在咖啡店裏,說出的那些關於“倒黴咒”和“命定之人”的話,還有自己鬼使神差發帖詢問,看到的那些網友或調侃或認真的回覆。

難道……這世界上,真有那種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東西?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顧景言理性的一面強行壓下。

太不科學了。

可是……今晚那場突如其來又戛然而止的暴雨怎麽解釋呢?

顧景言很清楚,如果不是今晚在雨裏被路今野撞上,他絕不會主動去找這個人,他很可能會當作從沒見過路今野,讓那天病房裏短暫的觸碰和靜坐,就這麽無聲無息地過去。

但……顧景言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連他自己也無法完全確信。

偏偏他的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行動。

叫住路今野,主動去碰路今野的手,甚至讓路今野帶他來這。

這些行為,完全不符合顧景言一貫的行為。

“果然不應該拉住他,更不應該來到這。”顧景言低聲自語。

但如果重來一次,在那個雨夜,看著路今野渾身濕透狼狽跑向站亭的背影,顧景言恐怕……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為什麽?

難道是因為顧景言心裏其實也在怕?怕路今野嘴裏那個荒唐的“倒黴咒”萬一應驗,而他因為不管不顧,最後間接害了一條命?

不……答案可能是他沒察覺到的另一種。

.

路今野清晨醒來,揉著眼睛走出臥室,一眼就瞥見沙發上還躺著個人。

是顧景言。

路今野楞了下,心裏嘀咕:還以為這人早走了。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簡單煮了兩包泡面,煎了兩個雞蛋,幾分鐘後,泡面煮好了,他分成兩碗,然後又將煎蛋放在面上,最後一起端到了餐桌上。

他走回客廳時,顧景言還側躺在沙發上。

路今野走到沙發邊,用腳輕輕踢了踢沙發腿:“餵,起來吃早飯。”

顧景言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然後坐起身來,他頭發有些淩亂,臉上還帶著剛醒的倦意。

顧景言第一句話是:“衣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