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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時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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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時行樂

路今野今天終於是出院了。

他拎著簡單的行李走出醫院大門後站定,久違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隨後,他的目光隨意一瞥,就看見了一些人在醫院前的小廣場上,那些人手上正拉著一條格外顯眼的紅色橫幅,上面還印著黃色大字。

因為距離有點遠,所以路今野好奇地瞇著眼看去,可還是沒看清。

等他走近了些,才看清了橫幅上的大字:

“喜報!本院釘子戶、VIP病房長住客、骨科張主任老朋友——路今野同志,歷經兩月深造,今日刑滿釋放!特此歡送!”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全體‘盼你再來’的好友團在此敬賀”

路今野腳步猛地停住,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他剛才沒仔細看拉橫幅的人,這會兒才定睛一瞧,發現程彥那小子正咧著嘴笑得最歡最起勁,旁邊圍著的全是他的同事和幾個“狐朋狗友”!

路今野的臉騰地一下就熱了:“……我靠!”

他也顧不上什麽形象,把行李往地上一撂,拔腿就朝著那幫損友和那條丟人現眼的橫幅沖了過去。

路今野人還沒跑到他們跟前,氣急敗壞的聲音就已經吼了過去:“程彥!你們幾個是不是皮癢了?!這寫的什麽玩意兒!誰踏馬是釘子戶?!還刑滿釋放?!張主任什麽時候成我老朋友了?!盼你再來又是什麽鬼?!”

“喲!主角急了!”

“這橫幅夠不夠真情實感?我們可是熬了個通宵想的!”

“野子!腿剛能走呢,悠著點跑!”程彥扯著嗓子喊,聲音帶笑,“小心再回醫院覆讀啊!”

路今野沖進人群中心,一把搶過橫幅揉成一團。

他臉上又脹又紅,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但更多是想把這幫家夥一個個捶一頓的表情:“你們幾個損貨!等我回去再跟你們算賬!還‘盼你再來’?我看你們是盼著我回來收拾你們!”

程彥這時笑嘻嘻地湊過來,完全不怕死地將手搭在路今野肩膀上,還故意用力拍了拍:“這怎麽能叫損呢?這叫基於事實的藝術創作!恭喜你,路今野同志,終於結束了在骨康醫院的‘進修生涯’,成功‘畢業’!這橫幅留好,將來回憶起來一定很珍貴!”

“是啊路哥,這兩個月我們可想念你了,想念你不在沒人背鍋的日子!”

“趕緊拍照留念啊,這歷史性的一刻!”

“走走走,館子已經訂好了,今天必須慶祝我們‘禍害’歸隊!”

路今野被這幫活寶整得一點脾氣都沒了,抱著皺成一團的橫幅,只覺得比剛出病房時還要累:“你們就這麽閑?集體跑來歡送我?還搞這麽大陣仗?”

“那不然呢?你‘出獄’可是大事!”

“別廢話了,橫幅你也收了,氣你也生了,該吃飯了,菜涼了心疼的可是你的胃,不是我們的。”

一行人熱熱鬧鬧地來到一家常去的館子。

菜很快上齊,不知誰還點了幾瓶啤酒。

程彥一看啤酒,眉頭就皺了起來:“誰點的酒?今野剛出院,能喝嗎?”

“慶祝不喝酒哪行啊?意思意思嘛。”

路今野自己倒是不客氣,拿過一瓶啤酒就給自己杯子裏倒:“我都多大的人了,喝點啤酒還被管上了?況且,我是腿骨折,又不是胃穿孔。”

程彥不讚成地看著他:“喝醉了回去又摔一跤,你這條腿還想不想要了?”

路今野不在意道:“這不有你嗎?你送我回去不就得了。”

程彥笑罵:“滾滾滾,我弟還在家等我呢,沒空伺候醉鬼。”

氣氛很快熱鬧起來,大家邊吃邊聊。

“橙子,你弟是不是快高考了?到時候金榜題名,記得請客啊!”

“我哪好意思敲你們竹杠。”

程彥弟弟程澈成績其實很好。

程彥把話題又引回到路今野身上:“野子,你在醫院悶了兩個月,也該發黴了,出院後有什麽打算?要不要換換心情?”

路今野正夾菜的手停了一下:“怎麽突然問我?我能有什麽打算,病假結束,回去老老實實當牛馬唄,周末能睡個懶覺,打打游戲,就是對我最大的恩賜了。”

一個同事開玩笑:“你這生活也太養老了,要我說,趁著你這次大難不死,趕緊找個女朋友?單身二十四年已經夠可以了,還想再創紀錄啊?”

另一個同事立刻附和:“對啊,之前你不是老往F大跑嗎?是不是偷偷談了場校園戀?快,老實交代!”

其他同事也紛紛起哄:

“就是!那陣子魂不守舍的!”

“對象是F大的學妹?可以啊路哥!”

“難怪住院都沒見人家來看你,是不是吵架了?”

路今野被問得有些窘迫,連忙否認:“這都猴年馬月的事了還提?我以後不去F大了,看你們還怎麽八卦!”

“哦?這反應,難道是分手了,所以心灰意冷不再去了?”有人故意曲解。

路今野提高聲音:“都說了沒有!哪來什麽女朋友!”

他心想:我怎麽可能告訴你們,我那段時間天天跑去見的,不是什麽學妹,甚至不是個女的,而特麽是個男的!

我捧著花,說著自己都覺得肉麻的話,用盡了所有熱情和臉皮去靠近一個大男人,結果人家連個正眼都懶得給我。

這種話,路今野當然說不出口。

程彥看出路今野的不自在,打斷道:“行了行了,菜都堵不住你們的嘴?趕緊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大家見狀,也識趣地不再追問。

飯後,眾人各自道別。

路今野雖然說要喝酒,其實也就只喝了小半杯,他現在對酒精興致缺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醫院待久了,連胃都來不及適應酒精。

路今野目送程彥上了出租車之後,他決定不急著回家,打算一個人沿著街邊慢慢走走,散散步。

夜晚的風涼絲絲的,輕輕拂過路今野的臉頰,讓他覺得很舒服。

快入秋了。他想。

路今野雙手插在外套兜裏,漫無目的地走著,心裏有些空茫。

街道上人來人往,燈火溫暖。

有手牽手低聲笑語的情侶,有父母牽著蹦蹦跳跳的孩子,有剛下晚自習背著書包回家的學生,也有結束一天工作後歸家的上班族……

路今野靜靜看著,隨意看著。

真好啊,這樣簡單尋常的日子,幾個月前,我的生活本該也是這樣的……

他低聲自語:“沒被撞死,也算我命大,老天爺大概還沒狠心到真要收了我,倒黴就倒黴吧,反正……”

話雖然是這麽說,可他到底還是有點不甘心,只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很快按了回去。

路今野確實在學著“看開”。

他走著走著,忽然想起來出院前的最後那幾天,好像過得特別平穩順遂,什麽事都沒發生。

這不正常。

“倒黴咒”不可能因為路今野住院就放過他,實際上,住院時小麻煩也沒斷過。

比如護士剛給他紮好的留置針,沒過半天就莫名回血堵住,不得不重紮。

還有醫院統一配送的病號餐,別人碗裏都好好的,偏偏他那份米飯裏總能挑出一兩顆格外堅硬的沙礫,硌得牙酸……

那最近幾天的平靜是怎麽回事?

難道……

路今野不敢深想。

是老天終於放過我了?還是……

某個念頭剛在路今野腦中閃了一下,他就立刻搖了搖頭。

瞎想什麽,他對自己說,不過是圖個安慰罷了。

.

兩個月後。

周二下午,公司裏。

吳經理推開玻璃門走進部門辦公室,大聲說:

“大家手裏的工作停一停,咱公司和法國的XX公司有合作項目,需要派個英語好能對接的人過去,大概一周,時間可能延長,有人自願去嗎?推薦也行,要是沒人報名,我就只能指定了。”

辦公室裏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有人擡頭張望,有人繼續盯著屏幕。

程彥把椅子往後一滑,接著滑到路今野旁邊,低聲說:“野子,你去唄,正好去散散心。”

路今野盯著電腦屏幕,沒擡頭:“錢都沒有,散什麽心。”

“公司報銷啊,這還用愁?”程彥用胳膊肘碰碰他。

路今野苦笑一聲,半開玩笑說:“我這倒黴咒還沒解呢,別還沒出國門,半路就交代了。”

程彥臉色沈了沈,擡手就往他後腦勺拍了一記:“瞎說什麽?你不是自稱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嗎?怎麽自己倒信起來了?那老頭八成是胡謅騙你的。”

其實程彥倒是也信了有倒黴咒這種東西,但是眼下他為了安慰路今野也只能這麽說了。

“你就別安慰我了,”路今野搖搖頭,“我自己清楚。”

這兩個月來,大大小小的倒黴事還是沒斷過。

雖然沒再出危及性命的大意外,但幾次磕碰傷也夠他受的,他沒跟程彥說這些,不想讓他跟著擔心。

自己的事,自己擔著,不能麻煩別人。

路今野心裏嘆息:唉,能活一天算一天吧,及時行樂,別留遺憾就好。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改了主意:對啊,既然這樣,幹嘛不去?真要是哪天突然沒了,連國門都沒出過,豈不是虧大了?

“那我還是去吧。”路今野說。

程彥一楞:“剛才不還說不去嗎?”

“想通了,”路今野扯了扯嘴角,“就該出去走走,玩玩,畢竟人生就一回。”

“這才對嘛!”程彥笑了,“到了那邊放開玩,放開吃,錢不夠跟我說,我給你轉。”

路今野被他逗樂,故意往他身上靠,捏著嗓子說:“哇~橙哥哥好帥啊,我能愛上你嗎?”

程彥笑著推開他的臉:“滾,我可是你得不到的男人,少做夢。”

路今野不依不饒,臉還貼著他胳膊:“怎麽能這樣,撩完就跑,我心都要碎了~”

吳經理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提高嗓門:“喲,你倆在那秀恩愛呢?當我們不存在啊?怎麽,想一塊兒去?正好度個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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