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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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下班後回家的路上任颶都在想著怎麽開口問顧菘。

其實不過是簡單的一句話而已。

但他怕。

他怕顧菘真的被陳霸天騙了。

恐慌讓他的腳步發虛,還沒到白切雞的巷口,他就明顯感覺到一股從下至上的虛脫感襲來。

又沒什麽力氣了。

他在巷口邊的石墩子坐下,看著夜色下來來往往的小電驢和被風帶起隨處飄零的落葉。

這一幕還挺美。

但他並沒有隨時隨地拿手機記錄的習慣,顧菘好像也沒有。

回到家後顧菘正在陽臺裏澆花,這個季節許多花已經敗了,都在等著春天的到來。

“現在就剩太陽花還開著。”顧菘拿著澆水壺走了陽臺,揚著臉繼續說,“我剛才還抓到了幾只蟲子,你是不是很久沒給它們驅蟲了?”

客廳內只開了一盞小黃燈,任颶站在門後出神似的盯著他看。

顧菘雖然是在笑,但任颶看到的他,只是披著帶笑的皮囊而已,又或者……是半悲半喜。

“有一陣子了,”任颶聳著肩走到顧菘面前,抱住他,揉著他的腦袋低聲說,“驅蟲的藥在廚房櫥櫃裏,現在要噴嗎?”

“噴吧,唯一開著的花,可不能讓它也敗了。”顧菘回抱。

“那我去拿。”任颶松開他。

顧菘看著對方落荒而逃的背影,一直隱忍著的情緒達到頂點,他趕緊沖進陽臺把一閃而過的眼淚擦掉。

任颶的情緒他怎麽可能感受不到。

雖然他已經把所有事都解決了,但自己的狀態還沒調好之前,還是不能跟任颶詳細交代。

不然一提起,眼淚就嘩嘩掉,任颶肯定會自責難過。

他要笑著說,發自內心的那種笑,笑到字都說不清的那種。

這樣才有意義。

“每一個盆噴幾下就好。”任颶走進陽臺。

顧菘迅速抹掉眼淚,轉身接過他手中的噴壺,盡量避開跟他直視:“怎麽噴?”

任颶指著花,“你噴在枝條上就好。”

“確定就幾下嗎?”顧菘拿著噴壺對著枝條噴了起來。

“嗯,隨便幾下就行了。”任颶說。

“那噴不到的地方豈不是會容易死?”顧菘問。

“死了就死了。”任颶說。

顧菘手一松,噴壺啪嗒一聲掉了下去。

任颶也楞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聽力也是頭一次牛逼到連樓下的腳步聲都是那麽清晰,甚至那一步重,那一步輕,都鉆入耳膜擊打。

兩人都聚集在燈光的最亮處,顧菘垂頭看地上,任颶傾斜著身子看他。

地上的影子折射出一個扭曲狀,亦如此刻的他們。

“你怎麽能……”顧菘擡起頭看任颶時,一滴帶著光的眼淚劃了下來。

任颶被刺的眼睛又酸又疼,手足無措:“對不起,我……”

顧菘的視線被越來越多的淚水浸糊,此刻任颶的臉虛幻重影。

他閉了閉眼,扭過頭,看向陽臺外只亮了幾盞燈的樓層。

有一戶陽臺是跟他們對立著的,一個女人正在陽臺上晾衣服,聽到他們的動靜後望了過來。

顧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任颶,說:“任颶,我在,你在,花就不會死的。”

任颶不敢看他,垂著眸,牙齒碰了又碰,最後牙一咬:“你別為我付出。”

“做不到。”顧菘吸吸鼻子,過去埋進他懷裏,“任颶,我現在只有你了。”

任颶緊緊扣住他,心臟難受地喘不上氣,“你是不是……把媽媽留給你的東西賣了……”

事情的發展總是那麽不如意。

顧菘想要的是笑著說,如今卻只能哭著說:“嗯。我還把你欠大餅的錢也給一並還了,我厲害吧?”

說完笑得更大聲了,淚水卻是只增不減。

任颶沒說話。

顧菘聽到了很小的啜泣聲,他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任颶的,抑或是兩人一起的。

“……顧菘。”任颶的聲音沙啞地不行。

“我在。”顧菘的聲音也很沙啞。

“真的不值得,你媽媽留給你遺物,你怎麽能就這麽賣了,你怎麽能……”

“沒事啊,反正放著也是放著,而且——”

“怎麽沒事!”任颶推開他,甩了自己一巴掌。

“任颶!”顧菘沖過去抓住他想繼續甩的手,怒吼,“你幹什麽!?你打自己幹嘛?你要難受就打我!是我自作主張,是我沒提前跟你商量,是我的錯!你要打就打我!”

“我接受不了這件事,”任颶一邊說一邊晃著腦袋往後退,幾近崩潰,“那兩個交易人現在在哪?我要去要回來,我去把你媽媽的東西要回來,你別難受了,我很快就去要回來!”

退到客廳裏,他就奪門而出,像一頭發瘋的野獸一樣沒有目的地的到處橫沖直撞。

顧菘在後頭喊著什麽他不知道,只知道他在喊。

但這並不重要。

他現在有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要找那兩個交易人。

去哪找。

不知道。

那就死勁找。

找到死為止。

不,要在死之前找到那兩個人。

不然就拿不回顧菘媽媽的遺物了。

顧菘,我馬上把媽媽還給你。

你不要難受了。

跑了多少條街,闖了多少紅燈,又有多少輛車在後頭追著他罵,任颶一概不知道。

更不會知道一直在身後喊他追他的顧菘摔了多少次。

“任颶!!!”顧菘撕心裂肺地追喊著,但前方的人怎麽就是不肯停下。

“求你!別跑了!前面紅燈!快停下啊!!!”顧菘喊到幹嘔,心臟都快從嗓子裏吐出來了。

“前面紅燈!我求你下來啊!!!”顧菘越喊越虛脫,靈魂像是被抽走了,腳底開始虛浮,眼前天旋地轉……

車流不息的十字路口,任颶像是看不見車輛似的橫沖過去。

就在這時,一輛紅色大貨車憑空現出,顧菘瞳孔驟然縮緊。

兩方司機都猛的踩住剎車板。

但還是晚了。

車輪與地面摩擦出火花,發出扼殺的刺啦聲,隨即砰地一聲巨響!

小男孩的視線突然陷入黑暗,幾道短促瀕臨絕望的尖叫聲過後。

擋住眼睛的手也隨之垂落,世界的所有色彩被紅色霸占。

一根鋼管橫穿媽媽的身體,她的嘴皮翕動著,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

這不現實。

明明上一秒還笑著告訴他等錄完這個節目就帶他出國游玩,再去拜訪圈裏的老前輩……

小男孩覺得自己是做噩夢了,他緩緩抽出手,打算捏一捏自己的大腿,好讓自己快點醒來。但當他垂下眸看到自己扭曲的雙腿夾雜著分不清到底是誰的血時,他徹底亂了。

“……少爺。”司機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微弱的喘息。

小男孩猛然擡頭看去,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只要司機告訴他這是假的,一切都是他的噩夢,那他就不管了,乖乖等著夢醒然後跟媽媽好好撒一會嬌。

“你快下車……這車,要,要爆炸了……”司機說完,再也沒發出聲音。

小男孩顫抖的小手搖著媽媽手臂,想試圖叫她:“媽媽,媽媽,你醒醒,你快醒過來,我知道你是裝的,你眼睛還睜著,媽媽我害怕,我好害怕啊……”

小男孩逐漸意識到什麽,開始撕心裂肺地大喊救命,誰能來救他媽媽,救救司機……

但沒用,這條高速上沒有一輛過往車輛,只有幾盞泛光燈亮著,再無其他物。

滋滋的火花聲在車內響起,沒過多久,車內冒起濃煙,開始起火……

小男孩的聲音漸漸被大火湮沒……

“顧菘啊,你說我是不是真的瘋了啊,我明明知道你腿受過傷,卻不聽你的話,讓你跑得好累啊。”任颶靠著床沿,盯著面前的牡丹盆喃喃說著。

幾小時前在闖十字路口時,顧菘響破天的吼聲將他的神經拽了回來。

而顧菘,卻是倒下了。

“如果有人開了很高的價格買我奶奶這個幾塊的牡丹盆,我是不會同意的。但是,如果是為了你,我願意,免費給他我都願意。”

“這盆有味了吧。”

任颶猛的擡頭看向床上的人。

顧菘斜眼看他,雖摔了幾跤,但並無大礙。

他坐了起來,靠著床板,“你願意為我把你奶奶的牡丹盆賣掉,那為什麽我就不能?”

“我怕你的付出是一場空,我怕——”

“不怕。”顧菘傾下身子摟住任颶,一下一下給他順背,“我們再也不用怕了,任颶,詛咒已經被我消滅了,不要怕了,好嗎?”

“顧菘。”任颶一臉頹廢,“你怎麽……這麽天真。”

“這不是天真,這是事實。”

“神奇啊!”林肯拍桌叫好,“沒想到顧菘真的答應了,欸你們昨天到底是怎麽說服他參賽的?早知道我就晚點走了。”

蔡暉摸摸鼻子,咳了一嗓子,靠過來小聲說:“女同學的功勞,跟我沒半點關系,別問我。”

林肯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哦……不過,現在早讀都快結束了,顧菘怎麽還沒到?今天請假了?”

“哪知道啊,梗王剛過來點名的時候也沒說啥呀。”正說著,一塊粉筆就飛過來,精準砸在蔡暉腦門上。

語文課代表拿著小蜜蜂喊:“蔡暉你不想朗讀就不要影響到別的同學,座位換回去!”

“我日。”蔡暉覺得自己真冤,就因林肯現在頭上裝了個改邪歸正的頭銜,所有人都覺得他在搗亂。

顧菘是第二節課上到一半才到校的,在此之前他已經跟梗王說明情況請假過。

一落座,林肯立馬撐書擋臉,小聲說:“顧菘,怎麽那麽晚才來?還有你這胳膊,怎麽還掉了層皮。”

顧菘看了一眼講臺上揮舞的物理老師,這霧裏青性子和他的外表一樣,特兇悍。

連林肯這家夥在上他課時都老實不少。

“摔了一跤。”顧菘不想多說什麽。

“沒摔到腦子吧?”林肯說。

“沒,昨晚刷題刷上癮了,四點多才睡,早上才起不來。”顧菘說。

林肯受到嚴重的打擊,決定不再沿著這個話題問下去,“那什麽,下午放學去後操場,咱幾個來比一場。”

顧菘擰眉:“比?”

林肯楞了楞:“跑步呀,你昨天不是答應女同學要參加了嗎?”

“什麽!?”顧菘嚇了一跳。

他這一聲不小,全班同學都向他望過來,霧裏青也停住了講課,直勾勾地盯著他們,像是要吃人。

“不對,a的速度大於b時,彈簧就會繼續壓縮……我們假設彈簧最短共同速度為維……”顧菘握著筆在草稿紙上滔滔不絕地講著,林肯聚精會神地聽著。

雖然他完全不知道顧菘在講那道題,但兩人配合地相當默契。

仿佛還就那麽一回事。

霧裏青還沒有收回目光,似是在考慮要不要下來看看,但最後還是一字未訓地繼續拿起粉筆講題。

下了課後,顧菘立馬抓著林肯問:“你剛那話聽誰說的?我沒答應過參賽啊。”

“顧菘顧菘!”蔡暉跑過來,“我來告訴你!走,去小賣部邊吃關東煮邊說!”

顧菘皺著眉,心情不太愉悅地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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