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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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劉天龍最後以酒後尋釁滋事拘留五天,並罰了1000塊。

此時晨陽剛起,微風吹拂,任颶翹著腿躺在沙發上懶洋洋曬太陽,計劃著待會該怎麽給顧菘洗澡。

想著想著,客廳內就響起敲門的哐哐聲。

“任颶!開門!小麗是不是在裏面!讓她給我滾出來!”

任颶煩躁地嘖一聲,揉著眉心放下腿,過去將門打開。

門一開,小麗媽媽的聲音更刺耳了。

“把她給我叫出來!這死丫頭!他爸都被關起來了她竟然還敢這麽悠閑!”

任颶皺皺眉,正想讓她別喊,小麗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你別喊了,許多人都睡醒呢!”

“誰沒睡醒!你以為個個都是你這麽好命啊!”小麗媽媽沖進去揚起手就要一巴掌甩她臉上,任颶立馬抓住她手腕往後掰。

哢一聲。

“啊啊啊——”

撕心裂肺地喊聲仿佛將屋內的所有物體都震動了幾下,任颶趁這鬼叫的功夫裏趕緊把她往門外推。

“我操你們全家!一大早地就狗叫!任颶你他媽信不信我讓大黃把你屌啃爛了!?渴——呸——”

對面老頭破門而出,拿著拐杖指著他們不停唾罵,口水不停噴。

小麗媽媽被老頭噴到了,當即扭頭朝他罵:“你個被兒女厭棄的屎貨!你再噴我身上試試!半入棺材的廢物!”

“你個死潑婦!我就噴你了!我不僅要噴到你死!還要把你噴爛!渴——呸——”

“來啊!看看誰先噴死誰!渴——呸——”

老頭摔開拐杖,用盡洪荒之力吸氣,呼氣,聚痰,最後一口痰噴出去,巴不得將半腐爛的牙齒都啐她臉上。

小麗媽媽也沒示弱,渴渴渴鼓著腮幫子一個勁吸,呼,聚,最後一口痰像火箭炮似的發射。

一男一女就這樣在樓道上你一口我一口地互噴,下樓的人見了紛紛往回跑,樓下的人則是捧著碗熱騰騰的白粥出來看熱鬧。

任颶搖著頭將門關上,過去拍拍小麗的肩,安慰道:“沒事,待會就好了。”

小麗沒說話,眼神黯淡無光。

“待會我去跟她——”任颶說到一半頓了頓,顧菘正從房間裏出來,扶著墻,單腿蹦進廁所。

“我待會跟你一塊過去,跟她好好談談。”任颶說完也不等小麗說什麽,就匆匆往廁所趕。

到廁所門前他先是擰了下把手,發現擰不動才敲了敲門,“開門,你以後進廁所門別反鎖了。”

顧菘被這動靜嚇了一跳,手中的淋浴頭一個不穩,直接朝他身上滋。

“哎。”顧菘有些煩躁地抱怨一句,把盆往馬桶上放好後才蹬著腿過去開門。

門一開,任颶就火急火燎地沖進來。

顧菘楞了下,“尿憋不住了?”

任颶看了眼還在地上不停滋水的淋浴頭,“你準備洗澡?”

“嗯。”顧菘應了一聲。

“那喊你你怎麽不回應?”任颶的語氣有點不滿。

“啊。”顧菘差點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忘了。”

任颶沒說話,越過他把馬桶上的盆放地上,試了試水溫後再把淋浴頭丟進去:“我幫你洗。”

顧菘嚇了一跳,神經都繃緊了,現在的他和前陣子的他完全是兩回事。

雖然自己洗是有些不方便,但被任颶洗……他寧願自己洗。

這一出神整個人就徹底飄了,連門何時被關上任颶還拎著張折疊椅過來都不知道。

“發什麽呆呢,還不趕緊把衣服脫了。”任颶將折疊椅放洗衣機旁邊,堵去通口。

“不、不用。”顧菘開口時才發現喉嚨發緊,跟被勒住似的,“我自己也可以洗,不用你幫忙。”

“你可以個屁,趕緊的,別磨嘰。”任颶關掉水,抓條毛巾扔盆裏,再將顧菘按到椅子上,在他面前蹲下,“轉過身去,把衣服脫了。”

顧菘沒動,盯著他,看樣子是要跟他犟到底。

“要我幫你脫?”任颶挑了挑眉。

顧菘呼吸滯住幾秒,廁所的空間並不是很大,兩人這麽近距離對視,呼出的熱氣和眼底的每一絲情緒都能精準捕捉。

心跳更是跳得異常快,好像快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

任颶:“那我脫了。”

“不用。”顧菘又跟他對視了一會,才轉過身咬著牙將上衣脫掉。

身後開始響起毛巾浸水,撈起,擰幹的水聲,顧菘沈重地吐了口氣。

兩秒後,皮膚被溫熱的毛巾觸及時顧菘渾身毛孔都在縮緊,觸電似的躲個不停,一會往左縮縮,一會往右縮縮,還沒忍住悶哼了幾聲。

“癢?任颶皺著眉問。

“嗯。”顧菘摸摸鼻子,“你用點勁。”

“行。”任颶開始用勁搓,“這力道如何?”

“再加。”顧菘說。

任颶笑了笑,“我看你是心癢。”

顧菘的後背很漂亮,白皙細膩,肩胛骨微微凸起,像只雪白的蝴蝶,而蝴蝶下的腰線不算太緊致,但卻透著股令人著魔的妖冶,任颶忍不住瞇起眼欣賞。

他的視線不再跟隨手中毛巾,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那天晚上顧菘彎下腰時翹起的臀。

任颶咽了咽口水,這逼仄的空間讓人呼吸不暢。

“左邊那還沒擦呢,你怎麽停了?”顧菘突然開口。

任颶猛的一頓,手中毛巾差點掉落,他趕緊試圖揮掉滿腦子的水蜜桃,繼續給他擦身:“手酸了,休息一下。”

“哦。”顧菘扭了扭腰,眼角餘光瞥到與自己平行的鏡子時頓了頓,隨即微側過臉,擡了擡下巴。

有點失望。

這椅子不知是不是任颶專門挑好角度放的,鏡子只能照到他。

“你想看什麽?”任颶突然笑著說一句。

“我操!”顧菘嚇得差點扭著腰,都忘了以他平常的反應是應該裝無事發生,而不是一驚一乍。

“你這反應不對啊。”任颶依舊笑著。

顧菘不敢看他,眼珠子亂轉,嘴硬道:“什麽反應不對,我就是被人摸時比較敏感而已。”

“行,是我誤會你了。”任颶重新將毛巾浸水擰幹,“轉過身來。”

顧菘望著天花板無聲大吸口氣後才別扭地轉過身。

一轉過去,就被任颶深邃的眼神震住。

很不尋常。

看著很糟糕,帶著幾分戾氣。

顧菘突然就特想知道剛才笑著和他說話時也是這樣的嗎。

“兩小粉豆都硬了,你還真是敏感。”任颶說著開始在他鎖骨處擦拭。

而不知是不是顧菘耳朵出問題了,竟聽出了一絲嘲諷的意味。

“你還好意思說我。”顧菘收回胡猜的思緒,連怎麽尷尬都忘了,瞥了眼任颶下面,“你褲.檔還鼓了呢。”

“嗯,害怕嗎。”任颶說這話時眼底那股戾氣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調侃。

顧菘沒說話,他不知道要說什麽。

但心情卻是很愉悅,跟被皇上賞了萬兩黃金似的。

真是瘋了。

任颶擦完鎖骨處,又將毛巾浸了下水,這次沒有擰幹,整條毛巾處於濕答答還能滴水的狀態。

他開始圍著顧菘起伏劇烈的胸口一下一下細細擦著,動作輕柔緩慢,像是在擦一件昂貴的上等玉瓷,生怕一不註意就出現磨痕。

而毛巾擦過的每一寸肌膚,就流下一片輕薄的水漬,本就白皙的肌膚,在白熾燈下,仿若在泛光。

顧菘的皮膚開始透出粉紅,他在升溫。

“這麽敏感做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任颶擡頭看了眼排風扇,往顧菘的薄肌上輕輕擦兩下就起身把開關打開。

一直有種詭異的安靜的廁所,終於是有了點外聲闖入。

任颶重新蹲下將毛巾浸濕,邊擰邊問:“腿自己擦還是?”

“自己擦。”顧菘一把搶過毛巾。

“行。”任颶轉身將馬桶蓋蓋上,坐上去背對他玩手機。

顧菘盯著那道背影看了一會才擼起褲腿,這條腿的瘢痕沒有左腿多,但也惡心得要命。

顧菘擦著擦著開始煩躁,他準備找個話題轉移註意力:“任颶。”

任颶嗯了一聲。

顧菘訕訕開口:“你不擼嗎?”

任颶:“我勸你最好別問。”

“哦。”顧菘叛逆心起,他偏要繼續問下去,“我不介意——”

“顧菘。”任颶打斷他,關掉手機屏幕,“我對你沒興趣。”

顧菘的臉開始燒雞似的漲紅:“誰稀罕你興趣了,有病。”

“那就閉嘴。”任颶下意識地側過臉,不過很快反應過來什麽立馬扭回去。

“閉嘴就閉嘴!”顧菘來氣了,一時沒忍住把毛巾朝他甩去,放下褲腿,抓起洗衣機上的T恤一套,起身就往外面走。

任颶聽到他起來的動靜後立馬起身過去扶住他,拉開門,把折疊椅踢出去。

“不用扶了,我自己可以蹦,謝謝。”顧菘掙開他的手,扶墻蹬著腿出去,甩上房門時下了狠勁。

嘖。

外面的口水互噴大賽已經結束,任颶洗了把臉後就讓小麗進去裏面洗漱。

小麗進了廁所後,任颶又走到顧菘房門前,猶豫了幾秒,最終敲了兩下。

“幹什麽!”顧菘吼了一聲。

任颶有點無語:“你是不是忘記刷牙了?”

顧菘說:“沒忘!我待會刷!你急什麽!又不是要跟你接吻!”

任颶說:“那你待會小心點,我現在要出去了,早飯的話你再等等。”

小麗媽媽一開門看到小麗的臉後本能地揚起手要朝她扇去,但看到任颶的臉後,又硬生生地收回去。

任颶冷著臉:“罰了多少錢?我轉你,然後收起你的手。”

小麗媽媽一聽到這話,頓時喜笑顏開,看著小麗的眼神仿佛看到了價值連城的寶貝:“不多,5000塊,微信還是支付寶啊?”

“媽!”小麗喊道,“你別太離譜!他以前也因酗酒發瘋被罰過,最多就一千!颶哥你別聽她胡扯!”

小麗媽媽出乎意料的沒有反駁,好似賭定任颶絕對會給這5000。

果然,任颶掏出手機說:“收款碼擺出來。”

小麗媽媽壓著忍不住上揚的嘴角把手機掏出來。

但任颶沒有立刻掃,而是打開相機拍了張小麗媽媽的照片,再點開錄視頻,說:“這5000我絕對會轉你,但並不是替劉天龍,他的事與我無關,這5000是小麗的,你要答應我接下來的一年裏不準再對她動粗,劉天龍發瘋時多護著她。”

小麗媽媽關掉還沒亮出來的收款碼,惡狠狠地瞪小麗一眼:“你這話說的就不好聽了,我什麽時候對她動粗了?打幾耳光算什麽?又不是對她拳腳打踢,我從小被我爸扇到大,我有一句怨言?”

“這5000你到底要不要?”任颶說。

他打賭小麗媽媽絕對不會拒絕,他們家現在缺錢,她又什麽都不會,沒有不拿的道理。

但卻沒想到,對方竟然獅子大開口。

“最少一萬。”小麗媽媽一臉氣定神閑,“她爸那死德行你又不是沒見過,我要是想護著她,絕對會受傷,5000太少了,去對面學校收個一年保護費這個價格都不定夠呢。”

小麗聽不下去了,“颶哥,你不用管我,我已經無所謂了,我……”

“最多8000,不要就算了。”任颶打斷她,繼續跟她媽談。

“行啊,那就算了。”小麗媽媽得意洋洋,拿腔拿調地說,“反正她爸下個星期就出來了,照樣是要去上班賺錢養家糊口,工作上不順了,也照樣是要借酒消愁。”

“8000。”任颶說。

“想什麽呢。”小麗媽媽不屑地哼一聲。

任颶無奈地吐了口氣,面對這種人時他有什麽好講的?

正要答應時,一旁的小麗突然尖銳大吼。

“你為什麽就不能做個正常人!你為什麽就不能有個母親的樣子!為什麽!?”

“小麗。”任颶按住小麗氣到發顫的膀子,“沒關系,你幫了我這麽多忙,這點錢不算什麽,沒事的……”

“為什麽?你還好意思問為什麽!”小麗媽媽被吼地氣上頭了,聲音比小麗更加尖銳,“我生你時就因為你是個女孩!所有人都對我冷眼旁觀!連做月子都沒有人照顧!全靠我自己洗!自己餵!”

“可這也不是我指示他們這樣做的啊!”小麗崩潰大哭。

小麗媽媽沒去細聽小麗說了什麽,繼續指著她哭訴:“你知道陰.道天天流膿是什麽感受嗎?啊?你知道做月子期間內褲只有幾條但你爸卻不願意買不願意洗是什麽感受嗎!做月子那會我不僅要餓肚子餵你還要煮飯是什麽感受嗎!?我那個時候巴不得將你掐死了!你說為什麽!”

小麗的心臟一抽一抽泛疼:“是我要你生的嗎……”

“你要是別來我肚子!我會這麽受氣嗎!”小麗媽媽淚如大雨,“你沒體驗過我的生活!你有什麽資格說我沒有個母親樣!你以為我不想啊!啊?你們這幫姓劉的就沒有一個好東西!憑什麽我給你們當牛做馬還要挨罵!挨打!讓人瞧不起!讓人笑話!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麽說我的嗎!啊?他們說我做月子時就是一坨泡在醋壇子裏的臭酸菜!因為那時候我連個像樣的風扇都沒有!”

任颶關掉錄像,把一萬塊轉了過去,這種窒息的話他聽不下去了,啞聲喝止:“行了,這不能怪小麗,她也不想你這樣。”

小麗媽媽壓根不聽他的勸導:“就怪她!就怪她!就怪她不是個男孩!就怪她讓我受了這麽多苦!就怪她來我的肚子!就是因為有了她!”

“那你為什麽不想想從小到大誰才是最省心的!”任颶沖她大吼,“這十幾年來,你自己好好想想是誰讓你不停操心!?到底是誰讓你變成這樣!”

“你心疼她是吧?那你有本事把她娶了啊!”小麗媽媽發顫的手指指向任颶,滿臉淚水的面目愈發猙獰森恐,“你敢娶嗎!你敢嗎!你不敢!你們整個家族都是短命鬼!你不敢!”

“颶哥……”小麗死死攥著任颶胳膊,哭得字都咬不清,“你不要、不要管我們的事了……我……”

“哎喲,菜婆啊菜婆,你就別氣了,大家都不容易。”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奶奶沖上來拉住小麗媽媽,給她順背,“菜婆啊,和氣生財,和氣生財……跟這幫小孩鬧什麽氣呀……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小麗媽媽的情緒漸漸平息下來。

一時間,樓道內只剩幾道粗糲的喘息聲和老奶奶報著不知道從哪本日歷翻來的四字成語,恭喜發財,大吉大利,天官賜福,百無禁忌,馬年大吉,馬上好運……

“進去吧。”任颶拉著小麗帶她進去,又跟她說了幾句話後才離開。

任颶出來時小麗媽媽已經和老奶奶下樓了,周圍一片祥和,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人的記憶裏,卻是什麽都發生過。

還是當魚好。

魚兒魚兒游,游快點,游快點,就抓不住了。

任颶貼著墻仰頭抹了把臉,又呼出幾口氣,從剛才堵到現在的心才算是通暢了點。

他摸出根煙點上叼著下樓。

買了幾個包子和碗粥丟茶幾上後任颶就又開啟日常枯燥乏味的生活。

日覆一日地重覆同樣的工作內容,偶爾快遞小哥過來了,一塊東扯扯西扯扯,最後散去。

一連好幾天,都是這麽地過。

沒有盼頭的生活就是雨來了,我有傘,我就撐。

沒有,我就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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