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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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任颶放下拖把,抱了抱拳:“白菜兄在練功?”

顧菘聽到這稱呼,忍不住笑了:“是啊,但還沒練成。”

他手指扣扣桌上的書,“有道題解起來挺時間,我正拆公式呢。”

任颶推門走進去,“我看看。”

顧菘拿著筆轉了幾圈,“你連拋物線都不會解,還會這個?”

“你不知道社會上有一種人越簡單的他越不會,越難的他越會嗎。”任颶奪過筆和草稿紙,盯著被解到一半的題。

一分鐘後,他弓下身,雙肘撐桌,開始一通嘩嘩寫。

顧菘看著他下筆如有神功似的解,拆,劃,最後得出和他一樣的答案,差點懷疑自己眼睛出問題。

這他媽是個不會解二次函數拋物線的人???

開什麽辣雞玩笑!

“你……”顧菘喉嚨有點堵,“什麽時候輟的學?”

任颶把筆拋進筆筒,把草稿紙往前推,一臉得意:“高一下半學期。”

“為什麽?”

任颶沒回答,看了眼房間,發現僅有的一張椅子在顧菘屁股上,他說:“讓我站著給你講故事?”

顧菘指指床頭:“那不可以坐嗎?”

任颶指指床尾:“你那兩條內褲……”

話還沒說完,顧菘霍地一下蹦起,轉椅飛出了一米遠。

囫圇地把兩條內褲塞進被子後,顧菘才如釋重負地大松口氣,靠著桌沿:“好了,坐吧。”

任颶揚著嘴角坐下。

“你這次不蹦了啊。”顧菘把轉椅拉回來坐下,跟任颶面對面。

任颶調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往床頭靠:“你要想再體驗一把就坐過來,我今晚讓你蹦個過過癮。”

“我沒你那麽幼稚,就你那一屁股坐下去,床板都得給你蹦裂。”顧菘隨手拿了本書看,翹著腿一頁一頁翻著。

任颶看了一會後坐直,也隨手從桌上撈了本書翻著,“行吧,不要也好,免得力道太猛把你兩小蛋給震碎了。”

顧菘:“……”

顧菘合上書,放大腿上,看著他說:“別廢話了,開始講故事吧。”

任颶笑著嘆了口氣:“也沒什麽故事,就我奶奶走後我就不想讀了,覺得沒啥意思。”

“……不止吧。”顧菘小聲說了一句。

“嗯?”任颶楞了楞,笑了,“你是想說還沒錢吧?”

顧菘沒說話,默認了。

“當時還好,那個時候我經常跑去打比賽,收入還可以,勉強能把日子滋潤。”任颶說。

“打比賽?”顧菘看著他,“什麽比賽?”

“臺球。”任颶說。

“……哦。”顧菘看著他翻書的手,遲疑地點了點頭,又問,“那現在怎麽沒見你去打過?”

“這周圍的小縣城我大都去過了,再遠點的一趟下來不劃算,次數就少了。”任颶將書放回桌上,一臉發愁地看著顧菘,“剛才就想說了,你這字得練練了。”

“你管我,我那叫瀟灑。”顧菘不打算多聊這個,“那你就不能再去老地方打一場?”

“人家不要,我總不能厚著硬擠進去。”任颶說。

顧菘沒聽明白,“為什麽不要?你檔位太拉了?”

任颶嘖一聲,“就不能是我檔位太高了?”

“不能吧,你檔位真要那麽高,隨便在某家臺球廳內露一手,早被挖了。”顧菘說。

“哦。”任颶笑笑,“那我特低。”

“所以你到底幾檔?”顧菘問。

“你猜。”任颶說。

顧菘扭過脖子切一聲:“沒意思。”

“自己不猜還說沒意思,有些人啊,腦子真長歪了。”任颶準備下床回房去,但剛走兩步,一雙修長的腿就跨在他跟前攔住去路。

腿的主人說:“買只雞你偏講成偷雞,你是分不清買雞偷雞還是腦子長地裏去了?”

腦子長地裏的說:“燒壺水你跟猜謎語似的說成襪子水,你是口舌有問題還是腦子被拿去嫁接了?”

腦子被拿去嫁接的說:“大熱天的拿套冬裝的衣服給我換!你是分不清還是眼睛有毛病?”

腦子長地裏:“給你點份養胃餐就把自己當孕婦了!你是不是整天幻想自己是個omega!”

腦子被拿去嫁接的:“洗個內褲還分雞眼兜蛋!你是不是走兩步歪了就得調整一下啊!”

任颶跺了下腳,指指顧菘的臉:“我的陽光花園你給說成騷氣花園!你是有多騷才能這麽起名!”

顧菘猛拍兩下桌子,“沒事就盯著我屁股看!你是沒見過還是哪不舒服啊!”

任颶猛拍了兩下床板:“大家都在吃飯,就你死盯著我!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

……

接下來兩人想到什麽就轟什麽,完全不過一遍腦子。

主打一個毫無邏輯毫無人性毫無素質的腦殘對話接龍。

結果越接越亂,已經扯到了你上輩子就是個豬八戒所以罰你今生不得愛上美女……

“你再吼下去信不信我強吻你!?”任颶第N次拍床大吼。

“來啊!誰怕誰!”顧菘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說完卻是一楞。

“你確定?”任颶勾起嘴角,慢慢傾下身子。

顧菘眨巴了兩下眼,任颶呼出的熱氣有點燙臉。

“三。”

任颶開始倒數,直勾勾盯著顧菘的唇。

“二。”

任颶的唇開始在顧菘的嘴角周圍徘徊。

而顧菘不知道自己怎麽了,頭有點眩暈,好像缺氧了。

“一。”

隨著聲音的落下,霎時間,顧菘腦中嗡鳴,渾身像是被禁錮住,不得動彈。

內心卻是在翻江倒海。

任颶說什麽了。

說要吻他,那他怎麽還不反抗。

要等著讓他吻嗎。

為什麽?

為什麽他這麽緊張?

但……唇部並沒有什麽變化,還是空空的。

“算了,你一看就是還沒刷牙,我有點下不去嘴。”

“抱歉,讓你失望了。”任颶說完輕輕捏了一下顧菘耳朵上的紅痣,哼著愉悅的小曲兒摔門而出。

顧菘原地呆立,不知過了多久才漸漸地回過神。

他僵硬地抿了抿嘴,垂直的手指不自覺蜷縮。

瘋了。

真是瘋了。

剛才那種感覺——

是失望。

大白菜冒出嫩芽了,旁邊的蘆薈倒看不出有什麽變化。

任颶洗完澡給它們澆了澆水後再把驛站內的一些問題件處理了。

完事後他才拿起那兩份親子鑒定報告單看。

這種行為真挺招笑的。

圖個什麽?

冷羽竹說得沒錯,他真的有大病。

總結出這個結果後任颶放下報告單,準備關燈睡覺,但腦子根本不放過他。

燈關了,世界陷入黑暗,那些問題就開始紮推而且來。

鐘曉嬌會死嗎?

她到底是有多後悔生了我?

又到底是有多愛顧菘?

為什麽隔了十四年再見到我,卻不問一句關心的話。

為什麽……處處都是在為顧菘著想……

任颶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再睜眼時天已大亮。

昨晚忘了拉窗簾。

陽光透過窗戶射進房間,任颶看著在日光下漂浮的塵粒,皺了皺眉。

這種看太清的感覺令他很不舒服。

灰塵永遠滅不幹凈,就如同人身上的事一樣,去了又回。

反覆循環,直到入棺。

菜鳥驛站準時開門,任颶洗漱完後出門買份早茶回來丟茶幾上,再下樓去上班。

環城東路沒什麽美食店,大多都聚集在南門大街和七陽大道上,唯一熱鬧點的地方就是對面福萬家和它隔壁的蜜雪。

任颶看著蜜雪的菜單:“一杯美式,加冰不加糖。”

營業員:“5塊,這邊掃。”

.

顧菘9點才從床上爬起來,出來後一眼就註意到了客廳茶幾上的早茶。

他下意識地看向對面半掩著的門。

這個點任颶肯定出門了,而顧菘身上的衣物也不需要換,是不需要進入的。

但,他就是要進入一趟!

不管什麽原因!

哦不。

還是有原因的。

他要去看看蘆薈。

腳一踏入,顧菘還沒看到蘆薈,就先被床頭櫃上的那份親子鑒定報告單吸引了。

他大驚失色,第一反應就是:任颶在外有私生子???

不過這想法立馬被他劈掉。

開玩笑。

怎麽可能。

顧菘將那份親子鑒定報告單拿到手上時才發現竟有兩份,讓他本就困惑的腦袋更加困上加糊。

顧菘一一翻出來,看到委托人名為任某,被鑒定人名為鐘某後,心中五味雜陳。

不算心疼也不算不心疼。

他繼續往下面的鑒定結果看。

【根據本次DNA檢測結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親及外源幹擾等特殊狀況下,支持任某與鐘某存在生物學關系。】

顧菘嘆了口氣,看了眼窗外,繼續翻看一份。

這一份的委托人名為鐘某,被鑒定人名為顧……白菜?

顧白菜?

???

顧菘背著書包沖到菜鳥驛站時任颶正和幾位快遞小哥蹲門口抽煙,聊得有聲有笑。

任颶看到他後眉梢一挑,向他走來:“我還以為你在等著花轎子擡你下來呢。”

“昨晚刷題刷上癮了,3點才睡。” 顧菘徑直從他身旁越過,直奔小倉庫走。

極兔小哥手肘搭任颶肩上,指指顧菘的背影:“任颶,這你親戚啊?”

“嗯。跟我住一塊。”任颶說。

郵政小哥笑道:“不是我說,你這語氣怎麽跟在炫耀寶貝似的?瞧不起我們沒有家裏沒有住個大靚仔是吧?”

任颶皺眉:“有嗎?”

“有!”

“有!”

“有!”

“有!”

在場的四位快遞小哥同時開口。

半晌,任颶點點頭被迫承認。

幾位快遞小哥又閑聊了幾分鐘後其中一位申通小哥收到了幾條投訴後就騎著三輪風馳電掣離去,其他幾個也怕在繼續摸下去也收到投訴信息,便也都散了。

驛站門口一時就只剩下任颶和滿堆的快遞箱。

他站了一會,撿起掃描機,開始百無聊賴地掃件。

臨近大中午,來拿快遞的人少許多,街上也沒人出來走動,任颶抽空打電話訂了兩份豬腳飯。

打完電話後,任颶打開小倉庫的門,打算看看裏頭人的戰況。

小門一開,桌前的顧菘就擡眼與他對視上。

顧菘捏緊手中的筆,問:“幹嘛?”

任颶抱臂靠門,笑著說:“來學二次函數。”

“……”

還裝。

信不信我拿筆尖把你戳成麻子臉!

“你這表情,是不願意教了?”任颶說。

“沒,那你坐過來吧。”顧菘說,心卻是想待會跟你講一遍後你要是還裝不會,我就把開始讓你背九九乘法表。

任颶找了張小板凳坐他對面,揚揚下巴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顧菘開始給他講基礎概念與定義……

十幾分鐘後,顧菘在草稿紙上出了道題。

“驗證你腦子的時候到了。”顧菘把草稿紙推到他面前,笑了起來,“開始吧,任學長。”

任颶在聽到這稱呼有一瞬的茫然,清醒後再看到草稿紙上的題時,他倏地就不想接觸了。

“不會。你剛說的我記不住。”

顧菘早料到他會這麽回,因此毫不意外,於是他決定遵守未開口的承諾:“沒關系,那我們就從最簡單的開始。”

任颶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在手機翻著。

兩分鐘後,顧菘把手機懟他上,說:“給你一天時間,把九九乘法表背熟,明天我要隨機抽查。”

任颶看著手機上的九九乘法表,陷入了沈思。

這家夥……是打算要跟我玩過家家?

幼稚。

算了,未成年。

童心未泯也正常。

別囔囔著要喝奶就行。

任颶丟掉臉皮,說:“謹遵顧老師教誨,我一定認真完成作業,明天讓你抽到爽。”

“任颶!任颶!你的飯到啦!你的飯到啦!任颶!任颶!你的飯到啦!你的飯到啦……”

“聽到了!覆讀機都沒你能喊!”任颶囔囔著走出去。

小綠收起覆讀機嘴,把飯放桌上,笑嘻嘻地說:“哎呦我這不是怕你聽不到嘛,別氣別氣,我特意從店裏偷了兩瓶王老吉塞裏面,這可是別人沒有的待遇……”

“趕緊回去。”任颶打斷他,摸出手機打開相機。

“不行,好不容易溜出來,不在這摸個半小時魚實在有愧我這3500的工資。”小綠憤憤不平地找了張板凳坐下,掏出手機開始看美女直播。

哢嚓。

小綠聽到這熟悉的聲響,猛然擡頭。

任颶把剛拍的照片加了個美顏,給他瞅了兩眼:“三分鐘後李老板將會收到這張照片。”

小綠急得直跺腳,故技重施地懇請:“又來!你就不能看在我冒死給你偷兩瓶王老吉的份上饒過我?”

任颶把折疊小木桌鋪開,邊拆飯盒邊說:“你送多少過來我待會就轉多少,但你摸魚也要看時候,現在午飯高峰期,其他人都忙得巴不得再長出一雙手來,你確定這個點在這待著?”

小綠被說得羞愧無比,起身跑到空調底下徹底涼透了一分鐘,要回去繼續牛馬時眼角餘光瞥到什麽。

他一頓,上半身往□□斜。

“網紅?”

坐在門側後的顧菘對他點頭笑笑。

小綠登時忘了牛馬的事,大跨步地走進去,“網紅你怎麽在這?哎我們好久不見了吧?我怎麽感覺你又變帥了?你今個是不是化妝了?欸?你在這學習啊?你學習成績怎麽樣啊?每科能不能過及格線?”

顧菘被他這一連通問的都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只好繼續對他笑。

“小綠,三分鐘到了。”任颶在他身後提醒。

小綠渾身一抖,趕緊往外沖:“哎知道了知道了,真是催命啊……”

拉開門簾時又想起了什麽,腳步一頓:“哦對了。”

“嘖。”任颶開始不耐煩。

“任颶你今晚真不過去刷碗啊?”小綠說,“你找個零時工給他開個一小時20,你去幹一小時50的,這不很劃算?”

任颶忍著把他轟出去的沖動,一字一頓道:“不去。”

“那網紅呢?”小綠看向顧菘,“網紅你去不去?就跟上次一樣,你30一小時。”

顧菘見有錢賺,眼睛都亮了,自然是要應下。

正要開口說好時,任颶卻搶他一步開口。

“他不去。”任颶說。

顧菘:“?”

任颶只顧著瞪小綠,沒註意到顧菘臉上的困惑,“你到底講完沒有?講完趕緊回去幫忙。”

“哎馬上走馬上走!哎我真服了讓我再歇個一分鐘都不願意!我好歹給你偷了兩瓶王老吉……”

“出去!”任颶吼了一嗓子。

“馬上!我他媽這就回去幫忙!”小綠被吼得火氣上來了,“立馬回去讓大家吃到新鮮的飯!這就回去端盤子!這就回去收銀!這就過去為人民服務!”

小綠走後,顧菘才從小倉庫裏走出來。

“他這怨氣有點重啊。”顧菘說。

“上班嘛,哪有不瘋的。”任颶說。

“哦。”顧菘看了眼桌上的紫菜蛋花湯,“那洗碗的活……我是想去的,你怎麽替我拒絕了?”

任颶不答反問:“讓你不爽了?”

“這倒沒有。”顧菘在桌前坐下,“就是覺得有點可惜。”

任颶抽了兩張紙巾擦擦王老吉,拉開易拉蓋,放到他面前,半笑不笑:“兩小時一百就覺得不可惜,我看該背九九乘法表的是你。”

顧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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