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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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滋滋滋的噴水聲灌入耳裏,剛才顧菘沒什麽感覺,此刻聽著,這水好像流進了心裏。

跟冬日泡溫泉一樣。

暖和和的,很舒服。

“所以,你是怎麽想的呢?”任颶往他頭頂噴了一下。

顧菘甩了甩頭,也不計較,爽快地應下:“去!明天幾點?”

任颶彎下腰將水壺放回水槽下的隔板上,一巴掌懟顧菘臉上:“5點。”

顧菘大驚失色,拍開他手:“這麽早,要先去偷雞???”

任颶嘖一聲,“我看起來這麽像幹不正經勾當的?”

顧菘盯著任颶眉上那道疤看了一會,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亦正亦邪。

他說:“有一點。”

“那你是想去偷雞還是偷鴨?給你二選一。”任颶笑了笑。

“真去偷啊?”顧菘試探性問。

“嗯。”任颶說,“不然呢?我沒事跟你開玩笑做什麽。”

顧菘:“違法欸。”

“所以才要淩晨5點去啊。”任颶笑笑。

顧菘舔了舔有點幹的嘴唇:“那我可以選擇不去麽?”

“不能,除非……”任颶刻意沒將話說完。

“除非什麽?”顧菘歪了歪頭,都沒註意到問說這話時眼睛睜得老大。

任颶看著他,像是在出神。

樓下有位年輕人在唱歌。

聲音挺洪亮,站陽臺上聽得很清楚。

……我養的蝸牛正在向你爬去……身上感受到癢了嗎……如果感受到了……能否請你笑一個……

小姐,有沒有想過收下我的蝸牛……

“那我就勉為其難收下吧!”一道很豪爽女聲大喊,聲音直接蓋過唱歌那位,估計樓下是對小情侶。

“人家不是唱給你聽的,快回答我問題。”顧菘踢踢他小腿。

“除非你把偷雞的這段時間用去跳廣場舞,那就可以不去。”任颶說著摘了片薄荷葉放嘴唇上聞了聞。

顧菘用食指敲敲自己腦袋,無語:“朋友,我沒病。”

“那就只能去偷雞了。”任颶把薄荷葉放嘴裏嚼,看著顧菘:“沒事,被抓了你就說是我逼你的,你是無辜的,你是純潔的,你是未成年,你什麽都不懂。”

“我操。”顧菘差點原地蹦到樓下,“你這話怎麽把我說得跟朵白蓮花似的?”

“難道不是麽?”任颶又摘了片薄荷葉嚼著,邊往房間走邊說:“淩晨5點起床這事還要磨磨唧唧糾結半天,你不僅是朵白蓮花,你還是帶金的白蓮花,矯情。”

“我……”顧菘被堵地一時都不知道說啥好,追過去幾步後又停下,有點惱怒:“那你不也挺樂意說的嘛!”

“我這叫有問必答。”任颶拿著換洗衣物走出來,習慣性地要在進廁所前脫衣服,脫到一半時想起來什麽,突然頓住,“忘了。”

“沒事,你有的我也有。”顧菘一副我懂。

“但你沒我大。”任颶嘣完趕緊趁顧菘還沒攻打之前閃進廁所。

砰一聲!

廁所門被關上,淋浴頭滋水的嘩嘩聲傳了出來。

“幼稚。”顧菘吐出這倆字後捏了把後脖,轉過身看了看陽臺。

最後重新進入。

剛才任颶在,他都不好意思一直盯著這些花看。

現在仔細一瞧。

不錯,有點逼格。

留足了空間掛內褲,種類還豐富,擺放的位置和顏色搭配啥的一看就是精心設計過的。

還有座像旋轉樓梯的木架,上面放的都是些小盆栽。

任颶剛吃的薄荷葉就是從樓梯那摘的。

顧菘大概數了下,有十來種。

但他對花沒什麽了解,許多都叫不上來,只知道角落處那結了兩顆小果的樹叫檸檬樹,爬滿整面墻的橙色花叫薔薇。

護欄上掛著那幾盆像蝴蝶一樣的叫蝴蝶蘭,護欄下木架最上層那排色彩斑斕的叫太陽花,二層是一些圓球花,白白胖胖跟繁星似的,其他的叫不上來了。

都沒怎麽見過。

美麗使人心情美好。

顧菘此刻正感受著這句話。

過了一會後他沒忍住掏出手機拍了兩張。

任颶的這個澡洗地相當漫長,墻上掛鐘不停轉,顧菘坐在沙發上從7點45看到如今的8點25,都不見一個鬼影。

就算擼,也不至於這麽久吧。

難不成他是有兩根?

嗤,傻逼。

掛鐘轉到8點39分的時候,屋內終於發出哢嚓一聲響,廁所門一打開,氤氳霧氣爭先恐後地沖出。

任颶就跟剛渡完劫的神仙一樣從霧氣彌漫中緩緩躍出,帶著未散的仙氣一臉怡然自得地向沙發這邊走來,像是準備來完成凡夫俗子們的心願。

顧菘看著看著就樂了。

任颶將毛巾甩肩上,擰眉:“你笑什麽?”

“你洗個澡花了快一個半小時,我以為你在裏頭修仙呢。”顧菘說。

“我是在修仙啊。”任颶說。

顧菘挑眉,配合道:“哦?在下貴姓?”

任颶笑了,覺得挺有意思:“姓任,剛步入武林沒多久,喊我任兄就行。”

“任兄。”顧菘拱拱手,上下打量著他,“我看人向來準,就你這沐個浴的功夫便沐出一身內力來,將來絕對能在武林中一騎絕塵,說不定日後還能成仙,所以我還是得換你聲任大俠。”

任大俠:“白菜兄謬讚了,有沒有成仙的資質先不談,現在就光是讓我在武林中立個窩,都難如賣鹹魚。”

白菜兄:“鹹魚確實難賣,價格高昂,利潤微薄,大多老百姓都難以負擔。”

任大俠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

“先別嘆氣啊。”白菜兄道:“我這邊倒是有份活,你要是願意幹,立個鳥窩不成問題。”

任大俠眼睛一亮:“說來聽聽。”

白菜兄走到他旁邊落坐:“最近南邊進了一批名為龍蝦的海鮮,小小一只,體型圓筒狀,頭部有兩條長觸角,味道甚美,可曾聽聞?”

任大俠搖頭:“不曾。”

白菜兄笑笑:“無妨,我講來給你聽便是。”

“有勞了。”任颶快憋不住了,緊攥著拳頭把笑意壓回肚子裏。

“我收到消息,南邊的統管讓武林人士去他那領一批龍蝦,再將龍蝦隨便送到一個村莊去,給每一戶人家發送一只,並讓他們好生養著。”顧菘倒是繼續沈浸在白菜兄的角色裏。

任大俠問:“之後呢?老百姓養這龍蝦能得到什麽好處?”

白菜兄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據說那龍蝦養個幾天之後,會有人的意識。”

任大俠大驚:“那豈不是成妖怪了?”

白菜兄甩了甩不存在的袖袍:“不錯,就是要這群龍蝦成為妖怪。”

任颶真的快憋不住了,但奈何顧菘入戲太深:“目的何在?”

白菜兄:“攝魂魄,築妖丹,修魔道。”

任颶接這些話簡直比憋尿還難受,憋尿最起碼不用動腦子,反正膀胱給我憋著就行。

任大俠:“歹毒,實在歹毒,不過老百姓也不可能平白無故幫你養吧?”

白菜兄:“是,不過我相信沒有幾個老百姓不會不養。”

任大俠:“原因?”

白菜兄笑了一聲:“龍蝦會產仔,統管宣布了,龍蝦產的仔全歸老百姓,最後只需將龍蝦歸還就行,這麽好的條件我想應該沒人會拒絕。”

任大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白菜兄繼續道:“龍蝦把人的魂魄攝取完畢後,你再去收回來,屆時你帶著龍蝦到北區一座叫木馬的小城交換你想要的東西即可。”

任大俠沒說話,似是在考慮。

白菜兄繼續道:“如果你確定要行這件事,我建議你從現在開始加強修煉,有些魂魄不普通,不好攝取,如果只攝取到一半,這人的六神基本就亂了,到時你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任大俠終於有反應了:“為了一個鳥窩,行這種傷天害理之事,在下實在做不到。”

說完這話,任颶感覺後面那話跟“臣妾冤枉啊”的表情包可以比一比。

白菜兄拍拍任大俠的肩,一臉欣慰:“我這聲任大俠果然沒叫錯。”

“那……”任颶絞盡腦汁地想著下一句臺詞,但很明顯,腦子的彈幕不太給力,“就此別過?”

白菜兄:“任大俠這次打算奔哪?”

任颶開始不耐煩了,懷疑這家夥以前是不是在演藝圈呆過。

這也太能演了。

而它今晚腦子也絕對是進屎,還配合下去。

“差不多得了啊,你還演上癮了。”任颶拿著毛巾擦擦頭發,“這麽會演,怎麽不去混娛樂圈?你這演技放著可惜了。”

顧菘直接笑暈過去,倒在沙發上咚咚咚地捶著沙發。

“你至於嗎?”顧菘看他笑成這樣,也笑了,“不就陪你演個戲嗎,開心成這樣。”

顧菘還在笑,還越來越大聲。

“哎。”任颶把毛巾甩沙發後,坐下去,“沒文化就是不行啊,玩個游戲都玩不了,看來我得去補知識了。”

“還好。”顧菘臉埋進沙發裏,聲音有些怪,“就我個人的感受,你還是有點檔次的。”

任颶楞了楞,“你怎麽還笑哭了?”

“有嗎?”顧菘還埋著沙發。

“鼻音這麽重,不是哭是什麽?難不成你笑著笑著還能感冒。”任颶往前傾了傾,看看能不能再發現點什麽。

“任颶。”顧菘突然喊他一聲。

任颶以為他要起身,立馬縮回去:“幹嘛?”

顧菘說:“謝謝你。”

任颶又楞了。

不知道說什麽好。

良久,他說:“不謝,演個戲而已。”

“我是說真的,”顧菘準備起身,“你是真的有點檔次。”

“那你詳細說說。”任颶偏開目光。

顧菘指指陽臺,修長白皙的手指在任颶耳邊比劃,“種花是個細活,但你卻種的那麽好,這說明你的逼格還是挺高的。”

任颶勾了勾唇,聽爽了:“還有呢?”

顧菘看他這迫不及待想讓人多誇幾句的屌樣,一時竟不忍心跟他說“沒有了”這話。

低頭看著幹凈到能當鏡子照的地板時,靈感立馬向他撲來:“愛幹凈,一個男人能把屋子的裏裏外外搞地幹凈整潔,也挺難得的。”

“畢竟不是有句古話嘛,幹凈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嫁裝。”

任颶聽地很認真,不停點頭,等仔細回過味來時顧菘已經跑了。

他抓起毛巾就往那道背影甩去!

但甩了個空。

顧菘閃進廁所後門就隨之砰一聲關上。

任颶特無語地到廁所門前把毛巾撿起,朝門甩了幾下:“顧菘,你現在越來越行了,這麽喜歡話裏藏刀是吧?”

“這話也沒問題啊。”顧菘說,尿往坑裏撒的噓噓聲也一並進入任颶耳朵,“幹凈確實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嫁裝啊。”

“我他媽不需要嫁裝!”任颶又甩了一下。

“哦對,你是戴套的,不需要~”顧菘笑著說。

“靠,我勸你最好別犯賤。”任颶想想也沒忍住笑了。

“這話不是你說的嗎?怎麽就犯賤了。”顧菘說,還有沖水的嘩嘩聲,“我要洗澡了,你別守著了,沒一小時我出不來的。”

“你衣服都沒拿你洗什麽澡。”任颶說著摸出手機看了下時間。

“我撿今天的穿。”顧菘說。

“也不嫌發酸。”任颶說著往大門走,一邊大聲囑咐:“你等會洗完澡後記得把廁所的水拖掉,如果可以,順帶把客廳的地給拖了,不行就來找我……然後記得明天5點起床,最好不要讓我叫……”

這個點驛站正準備關門,而小麗告訴他今天有兩個快件丟了。

得去調查監控看是個什麽情況。

到菜鳥驛站時小麗正跟誰打著電話,聽語氣和表情很是緊張。

任颶等了一會後小丫頭才掛掉電話,臉色很難看。

“怎麽了?”任颶過去問。

“颶哥,”小麗垂著腦袋,聲音開始抽搐,“我弟剛才打電話給我……說我爸…和我媽又打起來了,我,我今晚……”

任颶松了口氣,走近兩步抱抱她,“多大點事啊,別哭了,我等會到前面給你訂間房,別擔心。”

小麗揉了揉眼睛,看著任颶,眼淚還在大顆大顆掉:“我不介意被別人說的。”

任颶搖著頭松開她,“你之前住的那房間,現在有人住了。”

“啊?”小麗楞了楞,擦擦鼻子,“是女朋友嗎?”

“不是,就一男性朋友。”任颶不打算多說什麽,繞過她來到電腦前,摸出手機先給藍邱發條消息,“那丟失的快遞取件人幾點來拿的?快遞幾點入的庫?我現在得來查監控,我讓藍邱過來帶你。”

“2點入庫,5點半來拿的。”小麗吸吸鼻子,指著門口,“因為是大件,我就放那,這期間我都沒離開過驛站,取件人來拿的時候就是不見了。”

“颶哥,你說會不會又是小雞仔他們幹的?”

任颶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敲著桌面,“待會查查看就知道了。”

藍邱來將小麗接走後,任颶就坐回轉椅上開始查看2點到5點半這期間的監控。

大雞剛跟他鬧過不久,按他的雞性,應該不會這麽快就咯咯叫。

雖然大雞這雞貨愛出風頭,但也會看人。

像任颶這種連腸子都能給人壓出來的,他多少有點忌憚的,沒事也不會隨便招惹。

但只要沾上一點,他就會煽動翅膀向你撲來。

就像上次那樣。

所以這事十有八九是鴨隊和鵝隊的人幹的。

又或者,跟雞隊多少有點關系。

電腦上的畫面一幀一幀地閃過,3倍速的播放看著剛剛好。

不到一會,任颶就看到了4點,門口的那兩個大箱子也還在。

4點10分到4點30分這期間,來拿快遞的人多了點,但沒人去動門口的兩個大箱子。

4點35分時,門口來了連輛圓通小三輪。

車上的快遞員沒穿工作服,但這邊來往的圓通小哥任颶基本都認識,屏幕上這位沒見過。

估計就是這人了。

任颶操控鼠標,將畫面拉到4點34分,換成1倍速開始看。

圓通小三輪重新出場時,卻只是在門口停了幾秒,隨後便騎走。

什麽動作也沒有,仿佛就只是停下歇個幾秒。

猜錯了?

任颶擰著眉繼續往下看。

到4點45分的時候,來拿快遞的人又多了,小麗在裏頭讓他們排隊的聲音被入了進去。

緊接著,那輛圓通小三輪再次出現。

這次卻是兩個人,都帶著口罩和鴨舌帽,而他們停的位置好巧不巧,後備箱正對著那兩個大箱子。

4點46分時,其中一個走路帶抖的下車。

在門口環視一圈裏面的混亂狀況後,轉頭對車上的人點點頭。

開始扛起那兩個大箱子就往後背箱裏塞,動作迅速敏捷,熟練的很。

是個老司機。

任颶嗤笑一聲,腳抵著桌腳,一壓,整個人退了出去。

鵝隊。

雖看不到臉,但任颶有時就是這麽隨意,憑直覺判斷。

鵝隊中他沒聽聞過有哪只小鵝仔是在幹快遞員,所以這小三輪估摸著應該是趁快遞員竄稀時趁機偷騎的。

夜色寧靜。

這會外面已沒什麽人,只有偶爾幾聲嘈雜聲,任颶就在這一片寧靜中細細回想著這幾天以來接觸的人和事。

半個小時過去了。

顧菘的臉跟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似的在他腦袋裏待了半小時。

他甩甩腦袋,將顧菘這張臉甩出去後拿起手機,截了一小段視頻發到一個名為“頂尖學府預備生”群裏。

再打幾個字過去。

群主:你們看下眼熟不,最近有沒有和他們接觸

消息發了不到十秒,陳祖龍就跳了出來。

管理員二號(陳祖龍):他媽個逼,這幫雞鴨鵝又來偷快遞!但是他們這包裝地太緊了,根本認不出來啊

林輝宏:這快遞箱子這麽大,是不是很貴重的物品啊?

林輝宏:要是沒要回來,豈不是又要賠錢

蔡子依:怎麽這麽壞!

許秀婷:[抓狂][抓狂][抓狂]

林肯:我認得!

任颶眉梢一跳,等著林肯的後續。

這次林肯沒打字,直接發了條語音。

任颶點開。

【鵝鵝鵝!曲項向清歌!白毛孵綠水!紅掌潑清波!】

任颶直接掐斷後面的話,壓著怒火按住語音鍵:“講人話!怎麽確定是他們的!”

林輝宏也發了條語音出來,任颶點開。

林輝宏:【是紅掌撥清波!你個傻逼!】

林輝宏:【媽的,不會就別念出來丟人!】

許秀婷:【你倆都錯了,是曲項向天歌……】

任颶嘖一聲。

這群家夥吵起來就跟放連環屁似的嘣個沒完。

聽著聽著,終於輪到林肯的聲音。

林肯:【鵝隊裏有個人的衣服和視頻上的人一模一樣!前兩天我剛見過他!在公共廁所裏拉屎沒紙就跑進女廁所拿,被幾個大媽拿著沾屎的馬桶刷一頓攆!操他媽的!竟然敢來偷快遞!鵝膽越來越肥了!操!】

任颶面無表情地將手機關掉,沒再理會後面還發了什麽。

他打開抽屜抽出根煙點上,看著外面的夜色,再次陷入沈思。

快遞被偷走到現在已過去大半天,估計早被拆開,對他們有用可能會留著,沒用的當垃圾扔。

鵝隊的頭兒黑蛋是個蹲過兩年牢的□□未遂犯,去年6月底剛出來。

他為了示威,出來的第一天就跟大雞約架。

結果兩人第一次就抽到二,最後還輸給大雞,給他整整口了十分鐘,把大雞的面子往上擡了不少。

這事過後,黑蛋就很少再露面了,據說是整天待家裏念佛。

任颶都快一年沒見過他了,怎麽就突然跟他過不去?

愁眉不展之時,餘光忽的闖入一抹黑影,還帶著一股檸檬的清香味。

任颶掀起眼皮一看,有些意外。

是顧菘。

“白菜兄一個人睡覺害怕?”任颶笑著呼出一口煙霧。

顧菘沒理會他的調侃,走了過來,看著電腦上的監控畫面,問:“丟快件了?”

“真聰明。”任颶說。

“這個不用你說。”顧菘找了張小板凳坐下,仰頭看著電腦,“那查到是誰偷的了嗎?”

任颶瞥他一眼,“查到了,熟人作案。”

顧菘:“雞鴨鵝?”

任颶呦呵一聲,“你現在可以嘛,說得還挺順口。”

“廢話。”顧菘有點無語,“這種事也就你們這幫傻逼會幹,所以到底是雞還是鴨?還是鵝?被偷的東西貴嗎?”

任颶眉毛緊鎖,“鵝隊的人幹的,兩件加起來1000左右,我現在就有點愁,他們怎麽好端端地會來我這偷快遞。”

顧菘忍無可忍了:“你是不是智障?”

“嗯?”任颶不解地看他,不明白自己怎麽就成智障了。

顧菘:“你不知道什麽叫報警嗎?竟然人已經知道是誰,那你直接把視頻拿給警察不就行了?”

任颶沒說話,而是用一種你怎麽這麽單純的眼神瞧了他半晌。

最後搖搖頭:“沒用,這的警察不管我的事。”

顧菘懵了,他聽不太懂什麽叫警察不管他的事。

“這屬於盜竊案,怎麽就……”突然,他猛地想起什麽。

是了,差點忘了,不是所有帽子都一視同仁,有些地方某些帽子辦事就是這麽個厚此薄彼的態度。

更何況是任颶這種聲名狼籍與雞鴨鵝這幫傻逼混一起的人。

用江湖話說這就是他們之間的恩怨,自行解決就得了,都懶地介入。

畢竟在這種小地方,他們這種沒啥知識的再鬧還能鬧到哪去?

估計連律師都不知道怎麽找。

有點知識的,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放的狗屁大點而已,什麽都不是,終究是個屁,最多臭個幾天,最後還是化為空氣任人呼吸。

顧菘倏地就想到那天任颶的那句話——我現在還在後悔。

那件事後面是怎麽處理的?

警方介入了嗎?

還是,自己私了?

顧菘有點不爽,他原以為那件壓腸事件就是讓任颶在這裏被各種議論聲包裹。

但是現在看來,遠遠不止這些。

“回家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呢。”任颶將煙摁滅,伸了個懶腰。

顧菘回過神來,再次看向他時,眼神皆是憐憫。

“我操。”任颶嚇了一跳,“你菩薩上身了?”

顧菘還是忍不住問:“我問你,就你那件英雄救美的事,最後怎麽解決的?”

任颶茫然片刻,似是沒想到他會突然問起這個,無所謂地說:“還能怎麽解決,用錢解決唄,不然我身上的債務哪來的。”

顧菘擰眉:“賠償金額是法院判的還是……”

“嗤”一聲,任颶突然冷笑,看顧菘的眼神有點看智障的意味。

他淡淡道:“法院是個什麽東西?”

顧菘頓時啞口無言。

“法律不是對所有事都能生效的,在它之外,還需要個叫“道德”的東西,可若是只有你一個人有,有什麽用?”

“那哪個聾啞女孩……”

“她天生聾啞,聽不到,說不了話,不識字,什麽都不懂,她父母對她比啥就是啥,你指望她什麽?”任颶說到後面語氣加狠,呼吸也加重,臉色更是差地好像被餵坨屎,“她能不反過來說我是綁架她的人就不錯了。”

說完也不管顧菘還在裏面,就開始一個勁地哢哢哢關燈。

驛站內立馬黑黢黢一片,只有外面路燈暈開的一點光線照到門口那道提拔的背影上。

顧菘原地不動地望著。

心有點沈重。

大吸幾口氣後他搓了把臉,從黑暗裏走出,靠近那道背影。

回到家時已將近12點。

任颶打開門後看到客廳中央的一桶水和一把甩的到處都是水的拖把後,眼珠子差點飛到外太空。

“咳咳。”顧菘有些尷尬,“我剛是想叫你教我怎麽拖地,結果你不在,等了一會後,你還沒回來,我就……下去了。”

任颶坐了幾次深呼吸,才忍住沒破口大罵,豎起食指,警告:“這種情況,僅此一次,不會就別逞強,我又不會把你攆出去。”

顧菘低頭“嗯”了一聲。

任颶對他擺擺手,撿起拖把,“睡覺去吧,記得5點起床。”

“我起得來,我就在這看著你拖,順便學學。”顧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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