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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雨泣雲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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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雨泣雲泥

林亦忻再次睜眼,滿目猩紅,嘴角漾開一抹詭異的弧度,周身氣息陰冷寒涼。

“結陣,探查師姐和林師妹的下落!”

弟子們不慌不忙的錯位站定,凝聚靈力。

林亦忻此刻飛出來,浮在半空,俯視渺小的人類。

擡手間猩紅血陣在他們頭上形成,化成圓弧包圍。

“林師妹?”

“這是怎麽回事?”

圈內凸出無數猙獰尖刺,攻擊下方的人。

事發太突然,林亦忻此刻的力量又太過可怕,頃刻間半數弟子不是被刺死就是被地上出現的血手拖入地底。

一道淩厲的殺氣騰然而至,蔔聆手握長棍與林亦忻廝殺。

“師妹!”

林亦忻自始至終都保持著神秘的微笑,不慌不忙的應對。

這個時候,風擎和潮淵應該都醒了。

想到它們此時也已經大殺四方,它就控制不住的顫抖,手中的力道大到轟飛蔔聆。

蔔聆還沒落地,林亦忻已經拾起一把長劍欲要刺穿她的胸膛。

劍尖沒入衣物幾寸似乎碰到了什麽礙人的硬件,蔔聆反應飛快的轉身落地。

胸口湛藍的劍穗順勢跌落碎成兩半,似乎還很新的樣子。

蔔聆帶來的弟子在身後喊著列陣。

蔔聆大喝:“不!你們快走!我拖著她!”

林亦忻詭譎低笑:“你們一個也走不了。”

與此同時。

寧州海底爆發出一聲咆哮,天氣驟轉烏雲落雨,海浪洶湧翻滾,眼尖的人發現海中的漩渦正在不斷擴散,似乎有什麽可怕的東西要沖出來。

李臨水和李清音剛趕到寧州海岸,來不及完全疏散人群。

潮淵從漩渦中緩緩升起,那巨大的龍身遮蔽半塊天際,令二人震驚不已。

這?是邪祟?從沒見過體型這麽大的邪祟。

潮淵看都不看那二人,寬大翅膀張開騰空在半空,風卷殘浪般席卷周圍的建築和生靈。

李臨水和李清音抽出佩劍,迎難而上。

潮淵自傲太多年,就算在天庭魔界,他都只臣服鬼邪之主,看著二人奮不顧身的模樣它不屑嗤笑。

他們來回過招,但陣陣靈力還是會波動到沒來得及逃走的百姓。

李臨水:“你先去救人。”

李清音:“哥你撐住。”

當帶走最後一個人逃離現場,李清音展開巨大屏障包圍戰場,再回去時,李臨水簡直瀕臨死亡。

潮淵湛藍眸色一暗,李臨水和李清音只覺一陣愕然,似乎身體有一瞬間不受控制。

潮淵擁有改變人類命數的能力,而風擎則是可以預知人類未來。

此刻他們的異樣是因為潮淵改變了他們的命數,使本該長久的壽命縮短到只有一天不到。

潮淵瘋笑:“你們最好能趁著這不足一天的壽命將我擊敗,否則你們不是被我撕碎,就是落荒而逃在明日晨起雕零。”

“哥……”

李臨水最後一次和她對視,這一次他們都看清了對方眼中的決然。

壽命都可以被改變嗎?原來這世間還有這麽強大邪祟存在,不過,這也沒什麽好怕的。

李清音攙扶李臨水起身,剛剛他以一己之力抵擋潮淵為妹妹爭取時間,本就元氣大傷,此時站定就好像沒事人一樣。

他抹掉唇邊鮮血,卻仿佛擦上淡淡胭脂,握劍的手也在冒血跌落,盡管如此,他仍然沒有半分怯色,反倒有些激動,整個人顯得有些瘋批。

而旁邊的女子,左眼上方紅痣惹眼,她唇邊扯笑,眸色陰冷,亦沒有退縮之意。

“哼。”

兩個瘋子,明明沒有絲毫勝算。

頃刻間,那二人攜帶強大殺意直接攻向它!

潮淵本來還是無所畏懼,只是沒想到兄妹二人招式配合得天衣無縫,而且兩人都是雙元素修煉者,這女子……甚至還能用笛子做武器?

這些都是前面都沒施展過的能力。

白山。

風擎破土而出,巨大龍爪趴在山壁上。

“爹!”

蔓女終於感知到父親的氣息,她閃到風擎面前,激動的淚水橫流,“爹……”

風擎慈愛的看著地上的小人,“風蔓……好久不見。”

“爹,我找了你好久,等你了好久,我……”

風蔓內心交雜,她失去了所有力量,被潮淵瞧不起,沒有朋友,一個人獨自蟄伏在天明銜月,更別談失去母親,妖族雕零。

“風蔓,爹回來了。”

風蔓伸手觸碰巨大的龍手,將額頭也靠上去,這一刻,她終於生出回家的溫馨。

山洞中,十幾號人瞬間被林亦忻的殺招扼住,痛苦的神色無聲喧囂。

蔔聆展開死生意境,萬春過境。

周遭天地間只餘她們,棍身攜帶凜冽春風,多重影子浮現一致發起進攻。

林亦忻輕笑,本想施施然應付一下就好,誰知道眼前這姑娘的實力亦是可怕如斯。

“師妹!”

蔔聆皺眉低呵:“師妹你醒醒!師姐相信你一定還在!”

不知道為什麽,蔔聆總覺得林亦忻只是短暫失去了意識,她還可以再回來。

林亦忻硬生生吃了好幾棍,死生意境內的元素之力反覆炙烤她的傷口。

林亦忻吐出一口血,可惜,你只能到這了。

巨大的壓迫把蔔聆的死生意境摧毀,她猛然嘔血,尖刺穿透胸膛,蔔聆不死道:“師妹,你醒醒……你醒醒……”

他猛然感受到一瞬的空前絕望,這小妮子身體被我占據了還是能流露情緒。

腳底的人死不瞑目,卑微的人類,他原先可是魔界的人,再怎麽被貶被沒收力量,對付他們依舊綽綽有餘。

還沒能繼續作威作福,寒風凜冽的劍招襲來,是她。

易雨卿破開迷霧用了不少時間,出來後看到屍橫遍野,連蔔聆都死不瞑目。

握劍的手緊到發抖,眼前林亦忻還在笑嘻嘻,可惜吃了蔔聆太多傷害,如今她不是持劍女子的對手。

再說了,他被貶下凡間,力量幾經削弱,如今的他也不在是魔界作威作福的鬼邪之主了。

還真是難過啊。

鬼邪之主輕笑,紅瞳流露出遺憾,這種時過境遷的力量讓他不能殺個盡興。

易雨卿不打算拖著,眼前的人若不是受了重傷,必是死戰!

二人來回過招,身速快到重影。

易雨卿散發的寒氣逼人,整個洞內驟然變成一方冰天雪地!

林亦忻運轉體內靈力,紅色陣法奪目而出,陣法內無數邪祟破陣而出,叫囂著撲向易雨卿。

易雨卿當機立斷直接展開死生意境,邪祟數量太多,她揮劍指天,向前一掃,紫雷轟然擴散,擊滅無數小怪。

意境中,賦雪劍身帶雷電砍向林亦忻,她雙指夾住劍身,背後卻被一道雷電擊中,她無畏笑笑,輕輕一甩就把易雨卿的死生意境破開。

易雨卿調整身形落地,反將劍身插入土地,冰錐蔓延擴散,零下溫度凍紅林亦忻的面龐。

鬼邪之主被寒氣凍得雙腳無法動彈,她笑著死死握住沖刺而來的劍身,賦雪似乎感知到鮮血的主人是誰,悲鳴的引導落雪紛紛。

易雨卿持劍意欲穿透胸口,她痛苦的看著眼前的人明明在笑著,眼眶的淚卻在打旋,欲墜不墜。

而她的淚早已濕潤面龐。

連續吃了兩個死生意境的傷害,加之終究無法抵擋神器賦雪的威力,寒冰之息□□,迫得鬼邪之主的手失去力量松開,暈厥向後倒。

易雨卿下意識的接住,明明再給最後一擊她必死無疑,可此刻雙手卻失力再無法擡起,只能痛苦落淚。

……

師姐,邪祟的眼睛好像會說話。

林梓,同門罹難出自你手,你最後的淚是悲他們的慘淡,還是身不由己的痛苦?

……

被邪祟附身的人有沒有可能恢覆意識?

有嗎?她不知道,可她必須要做出決定,身後慘死的同門的靈魂在此徘徊,不得安息。

易雨卿雙眸麻木,做出了最意想不到的一個決定。

“幽冥無窮,曜日無眠,滄海不負,輪回不絕,死生一闊,朝日不見。”

燦白的陣法在二人身下旋轉,化作亮光融匯進林亦忻的身體。

至此,林亦忻將失去所有的記憶,靈力盡數被封印,易雨卿不知道她的身體到底由她所控,還是另一個人。

她只能祈禱,林梓能一個人回歸塵世,平平淡淡的度過一生,永遠不要破除封印。

易雨卿掌心微光閃現,林亦忻已經被送去郊外的樹林空地上。

這一次易雨卿再也無法遏制的噴出一口血,她以半數靈力為封印,又剛結束戰鬥,此時的她虛弱不已,神情恍惚。

呵,還妄想封印我的力量,小姑娘,離開之前我再送你一份大禮。

鬼邪之主的聲音浮現,此時林亦忻周身亮起,兩道白色鎖鏈牢牢鎖住她,但其中一道卻隨著他聲音落下而斷裂,剩下一道……

記憶嘛,沒什麽重要的,強大才是真。

隨著這句話落下,下一秒鬼邪之主將永遠消失在這世間。

“不對,主上的氣息消失了,潮淵也落敗了。”

風蔓佯裝一驚:“怎會如此?”

“對了爹,你快展開屏障,否則那些修士會察覺到你的存在對你進行圍剿!”

風擎直接化人展開屏障護住他和風蔓:“人間修士什麽時候這麽厲害了?”

風蔓喟嘆:“沒辦法,人類一直在探索變強的道路 ,甚至站在了生殺予奪的制高點。”

“風蔓,我的生命是主上賦予的,我要用一生去尋找他的下落,你願意和爹一起流浪嗎?。”

風蔓淚眼婆娑,“爹在哪,哪裏便是我的家。”

“是我對不起你和你娘……”

此前風擎已經聽風蔓講了妖族的不易,終有一天他會讓人類付出代價!

易雨卿待在洞中整整三日,撫琴安慰亡魂,指尖冒血,不肯停下。

同門的靈魂一起圍繞著她,飄飄然旋轉,美妙的琴音會引領他們去到彼岸,進入輪回。

易雨卿一個人楞楞的回到天明銜月。

剛回來就有弟子通知她尊上找她。

“父尊,此次除邪是雨卿無能,被困許久,致使無數弟子慘死。”

易君瀾面不改色,繼續聽下一位弟子的匯報。

“尊上,鬼邪之主現世,潮淵和風擎隨後而出,前者出現在寧州,後者出現在白山。李臨水和李清音二人為了保護寧州百姓,協力抵抗潮淵,將其斬殺,卻也雙雙隕落。”

易雨卿的手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她無法相信,他們會死。

聽了那麽多匯報,易君瀾終於有了些動容,卻是更為憤怒的神情。

“他們二人怎麽可以死。”

弟子慌忙彎腰:“尊上,李氏兄妹的確天賦異稟,他們的隕落我們也為之可惜悲傷。”

易雨卿茫然看著易君瀾,她恍惚覺得那人好陌生,好可怕。

無論死了多少弟子他都不在乎,可他們也是鮮活的生命,承載活著的希望。

易雨卿兀自去賞罰堂領了三十棍,因她沒能及時救下同門的錯。

此刻的她,身體和精神幾乎來到承受的極限,接連奔波沒能休息的眼睛紅腫疲憊,她在床上沒一會就睡著了。

夢裏,她看到了李臨水和李清音。

“雨卿,你發什麽呆呢,快過來啊!”

“我……你們……”

李臨水笑她:“雨卿你吃錯藥了?要不要我去找隔壁的玉浮生給你配解藥?”

易雨卿淚水湧了上來,莫名難受。

李清音:“你怎麽了雨卿?我們沒有欺負你吧?”

“對不起,對不起……”

易雨卿重覆這句道歉。

兄妹二人相視幾秒才反應過來,李清音道:“雨卿,你沒錯,反倒是我,是我和哥哥沒有等到你,抱歉,這些年我們都沒過過一天好日子,你也真的幸苦了。”

李臨水溫柔一笑,仿若春風和煦:“雨卿,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們才對吧?不過說這些總感覺有些不逢時候。雨卿,以後的路,你真的要自己一個人走了,我和妹妹再也不能在天明銜月打聽你過的如何,偷看你的模樣了。”

易雨卿泣不成聲,低低嗚咽。

李清音叮囑:“雨卿,你一定要長命百歲啊……一定要……天天開心。”

易雨卿伸手要觸碰二人,可他們卻閃身在前方,留下一個背影越走越遠。

“不!不!臨水!清音!”

她何嘗不是透過兩人看著少時的他們?

易雨卿跌跌撞撞向前跑,可是好無力啊,怎麽跑前面的人都不會等她。

她心神欲碎,身子不穩,倒在一個溫柔的懷抱裏。

“雨卿,小雨卿。”

這又是誰的聲音?

“雨卿,娘真的很愛你,真的好想看你長大,好想和你雲游四方,可惜娘沒有辦法……雨卿,你不應止步於此,你的心要追逐道,道要反哺心,娘在九泉之下仍然希望你得以翺翔九天。”

娘?易雨卿擡頭,女子的臉卻沒有五官,只是一片朦朧。

是了,她一生都沒有見過她的娘親,怎麽會知道親生母親的長相呢?

易雨卿自嘲,她捂住心口瘋笑不已,她的一生為什麽這麽悲慘?為什麽這麽身不由己啊!

十年相伴,她以為她和父親能有一絲絲的心靈感應,他斬斷她童年的美好,那她就自我改變,可他冷漠無情,彈琴三日指尖冒血,無數同門慘死都換不來的同情!

這樣冷血的人!怎麽會是她的父親呢?

易雨卿笑到癲狂,眼角冒淚。

“師姐!”

“師姐!師姐!易師姐!”

誰的聲音,專註而認真?

易雨卿擡眸看去,是林亦忻逆著光朝她奔來滑跪將她環抱,“師姐,我在,我在。”

“師姐,我一直都在,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你也不要被夢魘吞噬,我們一起,打破這個夢魘。”

林亦忻和她十指相握,攥成拳頭,“師姐,我在你心裏,在你的腦海中,只要你想起我就不會是孤身一人。”

說著,林亦忻將兩人十指相扣的拳頭超前揮,夢境碎裂,窗外是艷陽白日,而她的胸口,停留有一只枯死的靈蝶。

她易雨卿竟險先生成心魔……

靈蝶已經也無法覆蘇,易雨卿捧著它眼神已經麻木。

多日來的情感放縱,讓她連哭、連悲傷都沒有力氣了。

靈蝶消逝,連帶著林亦忻身上白山人民的熱情和奔放也一並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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