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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不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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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不同歸

用早膳的時候,桌上只有易雨卿一人。

李清音走過去坐下,剛拿起筷子就聽見她道:“臨水今早出去過了。”

李清音:“嗯。”

“他近來似乎有些不大一樣。”

李清音難得起床氣沒消完,她揚眉,唇邊卻漾開一抹嘲諷:“你倒是說說他怎麽不一樣了?”

易雨卿垂眸。

這副回避的模樣,讓李清音都悶著一口氣。

她恍惚想起小時候,三個人都沒有大變樣的時候。

“雨卿出來玩呀!”

易雨卿聽到李清音糯糯的喚她,身旁的李臨水也在大聲呼喚,真是的,這兩兄妹不愛睡覺嗎?每次自己還沒醒來就聽見他們的聲音。

雖是這麽想,但易雨卿卻還是很開心,她迅速收拾好自己,就跟著他們奔出天明銜月,在竹海山下游玩打鬧,竹海海上嬉戲不斷。

“真是的!你們次次都叫我出來玩,我今日的劍法都沒練呢!”

李臨水笑眼瞇瞇:“那你笑什麽!一點也不見你的憂慮!”

易雨卿轉頭:“哎呀你別管!”

李清音舉手:“雨卿!我哥他昨晚上偷偷練功!”

易雨卿瞪大雙眼,撲上來就要抓住李臨水的衣襟,對方卻直接跑開了,邊跑邊道:“你以為你就沒偷偷練嗎?我這有竹葉錄像!誒呀雨卿你別打我啊!”

李清音咬牙切齒,“臭哥哥!還偷拿竹葉看我!”

“那你又怎麽知道我練功的?你不會是如廁的時候還繞路來看我吧?!”

李清音背後猝不及防被一錘,身後的易雨卿憤憤道:“你們兩個我都打!”

李清音在小舟上慌忙逃竄,“雨卿你以為我如廁完沒有偷看你嗎?你也在偷偷努力!”

易雨卿動作一頓,扭捏起來,“你這什麽怪癖啊清音!我真想捶你。”

“你方才已經錘過咯,”李清音得意搖擺,“好啦雨卿,這次下山我哥包了所有費用!我們兩個繼續買買買!哦上次我們中意的那個簪子沒了,哎早知道上次就買了。”

李臨水指指自己:“又我?出錢?”

易雨卿:“就你了!晚上我們早點回來啊,不然羽叔要說我了。”

李清音:“必須的!羽叔打屁股可疼了呢。就我哥上次被他打,現在屁股都還是紅紅的,誒哥你說你是不是現在坐著都會疼啊?不然你為什麽站著?”

話一說完,李清音和易雨卿直接爆笑不停,搞得李臨水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也跟著笑。

谷一羽是天明銜月最年輕的一位長老,他作為陣道修的主心骨,不以嚴厲待人,而是寬宏包容的接納大家的不完美,但前提是不能觸及他的紅線。

比方說沒得批準偷偷下山,可以,但不能夜不歸宿,若被他抓住了……

李臨水上次就為了給易雨卿準備禮物偷偷下山,誤了上山的時間,他偷偷摸摸翻墻入內,可惜年齡小身子矮,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李臨水來不及揉揉屁股,就見面前不知道什麽出現的谷一羽,他笑吟吟看他,卻讓李臨水警鈴大作。

“羽叔,我出去……方便了下……”

話越說越小聲,谷一羽笑問:“是嗎?”

下一秒,谷一羽就提著李臨水到房內,擱著衣物拍他的屁股。

“羽叔!疼!”

“疼才長記性!天下之大還夜不歸宿,你出意外了我去哪裏尋你?”

拋卻這些,谷一羽對天明銜月的弟子來說還是很受歡迎的,人氣蓋過若有白發蒼蒼的長老。

“嘿!就這個谷一羽,我徒弟都不是學陣法的偏偏得空就去聽他講課,氣煞我也!”

另一位老者:“我也氣啊!仗著自己長得好看為所欲為!氣氣氣!”

“二位長老別氣了!”谷一羽在他們身後嘆氣,“實在不行,我今兒就去染個白發,跟你們一樣不就行了?”

其中一位老者細細打量谷一羽的五官,從優越的臉型,到劍目星眉,再到薄挺的唇,他又嘿的一聲:“你別染!別染聽見沒有!不好看!”

谷一羽食指刮刮臉龐,一臉疑惑:“是嗎?那算了。”

嘿嘿必須不是,這一染白發似乎更好看了,那更受弟子歡迎了怎麽辦?千萬不能染白發。

老者傻笑,似乎自己得了天大的福利。

“雨卿,來看看我下山給你帶回了什麽玩意!”

易雨卿聽到叫喚,忙把賦雪放在桌上,湊上前看谷一羽帶回來的包裹。

可惜裏面的吃食和玩物她和李氏兄妹都已經見過七七八八了,沒有那麽新奇。

谷一羽輕敲她的額頭,“你這家夥!又偷偷下山!第幾次了!”

易雨卿聞言伸出手指細數,谷一羽無奈:“數不清了吧。”

那段日子對於易雨卿和李氏兄妹來說,是最難以忘懷的時光。

他們曾約定,未來一同游蕩江湖,助強扶弱,患難與共。

他們一同看過日出東方,一同賞過月明星稀。

漆黑夜幕,不需要另起燈火星月就可照亮黑暗,三小只坐在屋檐上傾心交談。

李清音:“你們說會有神仙的存在嗎?”

易雨卿:“有吧,但是羽叔說普通人要先成仙,才能成神。我們如今掌握的是靈力,成仙之後會擁有仙力,成神就擁有神力。”

李清音笑嘻嘻道:“你說我們要不要也修煉成神?成神之後會有謚號嗎?那我該叫什麽神呢?”

李臨水白眼一番,一針見血,“異想天開。”

“你不懂,若是咱們三個都成神了,就可以永生了啊,再也不用分開。”

易雨卿心尖一晃,很那不認同李清音的說法,三人默契的不再開口,卻仰望同一個月幻想同一個未來。

如果一切都能定格在那一瞬就好了。

這是三人每每夜裏夢到少時片段驚醒的唯一想法。

易君瀾歸來天明銜月,私自帶領陣道修的弟子前去除邪,卻只剩他一人回來。谷一羽接受不了姐姐和弟子的離開,一夜白頭瘋了似的逃離天明銜月。

尊上也因為姐姐的離開和弟弟的下落不明被心魔纏上,不久便離世。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易君瀾順理成為了天明銜月新一任尊上,他頒布了新的嚴厲規章制度,讓弟子們醉心修煉,短短幾年便提拔了幾位年輕有為的新長老,同時招收新弟子,輸入天明銜月新血液。

易雨卿在沈悶的新氛圍裏有些喘不過氣,她依舊和李清音李臨水有話直話,大家一同吐槽。

她以為她在天明銜月最後的軟肋就是他們二人,可這兩根軟肋也要被易君瀾狠狠砍斷,疼得易雨卿永世難忘。

易君瀾給易雨卿的安排很多,從早修煉到晚,沒有了任何玩樂的時間。起初易雨卿不願意屈服,她傍晚偷偷溜出去找他們二人訴苦,可惜李清音和李臨水開始也受不了太過苛責的訓練,二人背後全是密密麻麻的傷痕,宛如小刺猬一般,他們三個在無人發現的角落互相袒露柔軟肚皮。

可沒有任何事情能瞞過易君瀾,他對易雨卿可是給予了很深的厚望,若是可以,憑借易雨卿的天賦,成神不是問題。

屆時他們父女殺上天界,徹底稱王。

可易雨卿總是去見那兩個玩伴,若是修煉這般自覺,何愁成不了神?

易君瀾開始給易雨卿施壓,他不會去懲罰李臨水和李清音,而是要讓易雨卿銘記每一次的教訓,被他發現一次,就會讓極寒領域或是極炎領域摧殘她的身體,讓她疼到說出再也不會私下會面,一定會認真修煉的話。

易雨卿疼的咬緊牙關,弱弱出聲回應父尊。也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她仍然記不住教訓,每次都和李臨水李清音夜間碰面。

易君瀾根本不急,他每一次都會加大施壓的力度,直到最強的力度讓易雨卿沒有了任何出去的力氣,她終於開始屈服。

可李臨水和李清音不死心,他們趁著短暫的休息時間,跑到易雨卿修煉的地方,拍打房門,質問上個月她怎麽不在。

李臨水:“雨卿!你到底怎麽了?”

李清音:“是啊,你和我們說說吧!開門啊!”

易雨卿渾身都很疼,被領域元素摧殘的傷痕火辣辣的疼。她也很想開門,可這道門被父尊用靈力鎖了起來,她打不開。

事實上,就算父尊不鎖,她也不敢開門,她徹底被疼痛馴了個服帖。

某天夜裏。

“雨卿,你真的不肯開門嗎?”

近一年沒有和其他弟子有過交談,易雨卿如今冷靜了許多,可聽到熟悉的聲音,她心上還是一晃,漾開許多愁思來。

李臨水捂著手臂的傷,他其實已經做到很聽話了,可偶爾的犯錯還是會被長老抓到。妹妹被疼到沒力氣過來,只有他吊著一口氣走到這,近乎哀求:“雨卿,你開門好不好?”

易雨卿緊咬牙關,不敢發聲。

“雨卿我知道你在裏面啊!”

李臨水喊了很久很久,久到嗓子幹渴,他最後只道:“下個月是你的生辰,你的禮物我和清音都準備好了,我希望你能來。”

生辰?

生辰一年只有一次,那是代表他們降臨於世的標志,他們曾約定過,不能缺席任何一方的生辰。

易雨卿難過得咬唇落淚。

易雨卿生辰這日,李清音抱著禮物,輕輕問:“雨卿會來嗎?”

李臨水肯定道:“會的。”

他們等了很久,久到長老清晨看到兩人互相緊挨著,閉眼休息的畫面,長老內心一軟,催促他們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扯到了李清音的傷口,她面色不善,恨恨將禮物丟開,道:“哥,我們以後都不必再等她了。”

而彼時的易雨卿何嘗不想出去呢?她知道夜間出去容易被父尊發現,她想等到清晨,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等到父尊都不再察覺的時候跑出去。

她相信他們一定會等自己!

來到約定地點的時候,她以為她看錯了,以為自己記錯地址了,可無論怎麽找李臨水和李清音都不在。

易雨卿從沒覺得心如此冷清過,她肩上落下一道掌印,她知道,又被父尊發現了。

此次逃出去毫無疑問又被易君瀾懲罰,渾身冰寒蝕骨,凍得她雙眼無神。

也是這一次懲罰過後,易雨卿徹底大變樣,她接受了所有的一切改變,並且再也沒有犯過一次錯。

這些領域的痛苦,她甚至來不及和他們訴說,而在他們看來,卻是易雨卿先放棄的這段友誼。

為了將這群活潑愛動的孩子們摒棄天性,變成如今沈穩安靜的模樣,這幾年來易君瀾功不可沒。

他們確實比小時候好管理多了。

而在他管理天明銜月的時候,發現了幾位不亞於易雨卿天分的孩子,李氏兄妹,蔔聆,玉浮生等等。

他開始親自輔佐李臨水和李清音的功法,甚至一同授課他們和易雨卿。至於其他幾位,他會讓對應的長老著重培養。

思緒回到現在,李清音撐著友好的情緒,笑道:“哥哥變樣了或許只是你不曾關註過,所以才會這樣覺得,不就像你一樣麽?”

說罷李清音轉身離去。

易雨卿面色不動,內心卻有些酸痛。

“師姐早上好!我昨晚做了個夢,你要不要聽聽?就是夢到你邀我一起乘坐你的劍禦劍飛行,然後我們飛著飛著還看到了藏在雲朵後面的神仙!他們跟我們打招呼,說要是能再飛高一點就讓我們也成神!哈哈哈!”

易雨卿看著她的臉不出聲,剛剛閃過的那抹酸澀早已在看到來人的臉煙消雲散了,她覺得林亦忻的笑容很暖和,照亮她內心每一處黑暗。

讓她得以忘記那些傷痛。

“對了師姐,今日有什麽安排嗎?”

易雨卿:“等臨水回來,他今早私自去探查,似乎連清音都沒說一聲。”

林亦忻猶豫了一會,還是說出:“我感覺臨水師兄有些不大一樣啊。”

“仔細說說。”

“說不上來,就是多了些其他的習慣吧。”

易雨卿雙手環抱,“習慣是突然間多出來的嗎?”

“怎麽可能,習慣至少得要有某個契機吧。”

易雨卿讚同的點頭,“總之,你記得保護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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