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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女佛千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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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女佛千燈

夜還很長。

蘇晚來也是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關於產生這個想法,已經過去一周了,但她遲遲沒有跟董迎秋說過。蘇晚來忍著饑餓,決定明天離開的時候跟她說。

天剛亮,蘇晚來就整理了一番自己的面容,她很高挑,五官看上去有些硬朗。

“迎秋,這一餐是我最後能陪你的時光了。”

董迎秋不解,眨巴著眼睛,她沒有系統學習過手語,也沒有這方面的老師來村裏教學,平日裏除了搖頭點頭,就是拿著那雙澄凈的眸子一瞬不瞬盯著別人。

“街上的告示牌寫朝廷要征兵,我想著我比普通男子矮不了多少,可以女扮男裝去參軍,屆時還有家口錢貼給你。等我參軍拿了俸祿,再想辦法寄給你。”

董迎秋瞳孔一縮,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幾乎是本能的搖頭,把眼角的淚光都帶走了。

蘇晚來嘆道:“妹妹,我打聽過了,參軍的俸祿不少,比我們省吃儉用多多了,看著你平常跟我挨餓,我實在不忍心。”

“好了,時候不早了,我走了。”

蘇晚來頭也不回的走出家門,她不敢回頭多看一眼董迎秋,哪怕只一眼,都可能會改變她的想法。

再根深蒂固的決定,都可能會因為至親的一眼而動搖。

董迎秋趕忙跟出去卻被一句“別跟過來!”震懾住腳步。

董迎秋淚眼婆娑,看著姐姐決絕的背影,高高束起的馬尾跟隨動作晃動。

村中關於兩姐妹的評價從來都是一個天一個地,蘇晚來的長相被認為與福無緣,再加上無中無人的性格村民著實不喜歡,他們更傾向於董迎秋這樣的嬌嬌女子,嬌小又可愛,適合當媳婦。

對於這些話,蘇晚來經常狠狠瞪回去那些說妹妹該談婚論嫁的人,在她心裏,沒有一個人配得上迎秋。再者,為何女子的最終結果只能婚嫁,只能生子?一輩子這麽辛苦短暫,還要為了丈夫婆家還有孩子擔憂。

她不舍得迎秋受苦。

董迎秋張張嘴巴,兩行清淚滑落。

“……姐……姐……”

可惜,蘇晚來沒能聽見她的妹妹在這一刻奇跡般的發聲,喚她姐姐。

蘇晚來遙遠看見陳婆婆家時,思緒有點亂了。

她承認,她就是仇富。

因為仇富,而討厭陳臨君,何思君。

為什麽陳婆婆一家這麽出息,歐陽叔本就家財萬貫,其女還與京城首富定有婚約,陳俊叔雖不如前者,但在京中工作俸祿也不錯,工作還穩定,而陳婆婆在村裏極具威望,一家子……過得這麽好。

對於陳婆婆,蘇晚來還能保持基本的尊重,因為她時常對自己和妹妹二人施舍,可卻受不了同等年齡的陳臨君與何思君過得如魚得水。

周聽雪家境貧寒,本應該與她惺惺相惜,還去施舍書籍給那兩人,真的是……很看不爽,難道周聽雪不知道她和那兩人完全不是一個世界嗎?

蘇晚來步子略一停頓,她承認這些所有的不好的想法。

可那天,她真的沒有想過要害她們。

“蘇晚來,無論我做什麽,你都看不爽我,你都要阻止我對嗎?”

不是的……當時她是真的想挽回她們。

那日她的表情帶著些許不耐煩,眉宇裏都是憤然。明明這樣的表情蘇晚來已經看過很多遍了,但當時還是被她被震懾住了。

那天,蘇晚來真的感知到一股巨大的危機感,她本意要先去讓妹妹註意安全,可遠遠的看見陳臨君與何思君貿然行動,她情急之下跑去拉住陳臨君的手要阻止她。

可能因為她的性格實在惡劣,沒有人信她的話,或者說,沒人想理她……

陳臨君甩開她的手後,她自知無法阻止兩人的步伐,下意識的跑去找陳婆讓她救人,她明白,如果陳婆不出手,那兩姐妹必然會出事。

好在陳婆本就感應到了一二,得知有邪祟在村裏作惡,尤其是聽到蘇晚來說兩姐妹消失了,陳婆預知今日怕是要祭命於此了。

在陳婆婆的理解裏,陳臨君與何思君被邪祟蠱惑朝林中消失,周聽雪不知下落,她試了多種驅邪辦法仍然不起作用。

幸而,她命格不凡,身消之時可產生一些阻礙邪祟的能力。

“誒,那不是蘇晚來?”

林亦忻定睛看去,蘇晚來似乎比之前更高了一點,整體裝扮也變中性了。

“也可惜,蘇晚來當時真的想幫我們,可除掉邪祟容不得一點耽誤,你只能對她惡語相向……”

林亦忻沈吟:“嗯,因為原主人和她的關系不好,本來……我們是應該去造訪她們家的。”

易雨卿嘆息:“是啊,蘇晚來本性並不壞,只是仇富罷了,在樹林裏還選擇阻止我們就能看出來她心性不壞。”

兩人不知道蘇晚來要去哪,沒有資格問,也沒有身份問。

只能默默看著她走出村口。

張岳每天清晨都會在周聽雨家樓下等待,他怕有一天她會回來上學,為了防止那次失蹤的現象,張岳本意每天護送周聽雨上下學。

可接連一個星期,都沒看到周聽雪。

想來這件事還是給周聽雪留下很深的陰影。

最近這幾日雨大,張岳撐著傘,在朦朧雨霧中等待著。

預估著要遲到了,本打算擡腳離去。

忽而聽聞身後的腳步聲,張岳猛一回頭,果然看見周聽雪撐著傘走下來。

張岳低著頭不敢說話,等周聽雪走在前面才默默跟著。

這三天除了護送回家是周正武,其他時候周聽雪的身後跟著張岳,盡管兩人一句話不說。

傍晚,周正武拿出那條銀絲項鏈放在桌上,中間純白渾圓的珠子顯眼。

“爹?”

“辟邪用的。”

周聽雪不說話,默默收下了。

這麽好看的項鏈,爹卻說是辟邪……算了,他說辟邪那就是有用吧。

自從上次張母提婚,他能看出來張岳是真的喜歡聽雪,也真的在乎她的想法。如果周聽雪一輩子待在他身邊,他真的能很好的保護她嗎?

張岳那邊親屬不少,不像他孤苦無依。

最近聽雪不愛說話,周正武本來希望這條項鏈能讓她舒心,現在看來效果不過一般。

“你瞧著這荷包秀得如何?”

“小姐心靈手巧,這個荷包自然是好看的。”

歐陽汀雨來回打量這個荷包,上面繡的是一朵鮮艷的石榴花。

“嗯,我也覺得。”

他的妹妹也很喜歡石榴花,歐陽汀雨想著找個時間繡個花苞贈予她,沒想到近來無事,繡荷包花費的時間也不長。

歐陽汀雨站起身,整理衣擺,“兩日不曾找他了,今晚得空去瞧瞧。”

著實沒想到,僅僅是兩日不見面,她竟會如此思念,無論做什麽事,只要一神游都會想到他。

歐陽汀雨兀自一笑,這份經歷還真讓她體會到了。

黃昏之時,歐陽汀雨已用過晚膳,她來到心上人的府邸,遣下人傳喚他的妹妹,心道:不知他在不在府中,如果在,待會還可以給他一個驚喜。

如此想著,嘴角忍不住微微一笑。

跟隨下人出入時,歐陽汀雨有些疑惑,妹妹的房間何時搬到別的地方去了?

“等等!”

歐陽汀雨略一出聲。

不遠處的屋子裏,有一陣奇怪的聲音。

如果沒聽錯的話,是一個很熟悉的男聲。

歐陽汀雨凝眸走去,步子輕盈。

隨從剛要阻止,歐陽汀雨立馬回頭,做一個噤聲的手勢。

越靠近房間,歐陽汀雨的面孔就越冷,她反覆在心中自我安慰:只要不是你,只要不是你……

然而在門口站立之時,哪怕房內聲音斷斷續續,她也已經百分百確定,那個正在與另一個女生纏綿出聲的人,是她的心上人。

歐陽汀雨猛的推門,她面如冷霜,攜帶著入夜的絲絲涼風,讓屋內二人都禁不住一哆嗦。

“汀雨?”

“汀雨!”

歐陽汀雨看著衣衫不整的兩人,語氣生硬:“你有何話說?”

“我……”

歐陽汀雨可是京城名女,身材外貌都是數一數二的,如今他只是被許多人挑逗,禁不住誘惑,想要嘗嘗禁果罷了。

可他,他是愛著歐陽汀雨的!

男人急忙穿上衣服,歐陽汀雨冷漠看著,“你我之間,到此為止!”

“汀雨!”

歐陽汀雨雙手控制不住的發抖,她差點連走路都不會了,一個人順著來時路再走回去。

水榭走廊的隱蔽處,藏著另一個女子的身影。

“姐姐,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哥哥水性楊花的性格,我也著實沒想到會發展成如今這樣,姐姐……我只願你別被他所耽誤……

歐陽汀雨如何回家的,她都不記得了。

愛一個人的時候,如此美好。

美好到讓她忘卻一切煩憂事。

誰知,心碎之時亦是能忘掉一切歡愉。

十五年前獨具威望的薛皇帝,除了舒妃無一女子得入後宮,知曉舒妃心系宮外,下令讓舒妃離宮。

因為沒有妃子,亦沒有妃子背後世家的支撐,勢力權利幾近分崩離析,卻還是不肯立後納妃。

為什麽!

歐陽汀雨眼角都哭紅了,為什麽這世間男子,保持本心如此艱難。

明明也曾答應過她非她不娶,如今身子都不知交給了幾個人。

第二日,京城首富的嫡長子,被迫與歐陽汀雨解除婚約,他們用金錢收買人心,一時之間無人知道男方已失了身子。

元鶴歸盯著遠處飄搖欲墜的一片石榴樹,最近雨大,好多作物都在雨中被來回沖刷。

“嗯,又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林亦忻扭頭看她,催促道:“快去學堂了!”

學堂建在一個小坡上,兩人過去的時候雨還是很大。

“正午,恐要來水患,先走!”

這幾天雨大到惹人懷疑,水位明顯漲高了幾毫米,今天更甚。

村裏派人疏散,如今大部分正往山上趕。

周正武急著跟其他村民往學堂的山坡上跑,劇烈的動作撕扯著左腿的疼痛,他如今只想趕緊帶著聽雪逃難。

林亦忻和易雨卿才剛到學堂沒坐下多久,就聽見巨大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發洪水了!先逃!”

學堂所有人立馬跑出去,幸而在坡上,洪水還沒有漫上來,不遠處的村民烏壓壓的往上趕。

洪水在石堤處徘徊,倒給了人們逃生的時間,村民們回頭望去,僅一眼,石堤被摧毀,一波又一波的泥水呼嘯而來。

這無妄之災來得太過迅猛,仍然在平地上的一些村民被席卷而去。

“爹!”

周聽雪邊往山上跑邊回頭,她看見了,爹爹還在!

“先跑!不要回頭!”

水位蔓延高漲,剛剛的學堂已經被水沖刷得分崩離析。

雨越下越大,打濕了人們的發絲,衣裳,更涼透了他們的心。

眾人看水位仍舊沒有消退的意思,可是再往上跑已經沒有順著上去的路了,再往上就是一個很高的平臺,至少要兩個人互相托舉才能上去。

“把人托上去!”

大家齊刷刷看向周正武,他已經蹲下托起一位老人爬上去,可惜老人力氣不足,手伸半天也夠不到平臺。

周正武只好放下老人,托上去一位年輕男子,再把剛才的老人托上去。

大家見狀,也學著周正武的行為,先把老人婦孺拖上平臺,洪水雖然不能直接接觸到他們,但一波推一波的水浪逐漸打濕到他們的膝蓋,大家心下一驚,只能加快速度行動。

林亦忻和易雨卿在大家眼中實在嬌小,男子們只得先把她們托上去,兩人上來之後又負責在平臺上拉人。

易雨卿緊緊抓住周聽雪的手,在此之前,她已經花費很多力氣去拉人了,即便手臂已經酸痛,還是在拉人的時候不肯松懈。

張母學著他們把小一點孩子托舉起來,身高不夠,就踮起腳來托。

“你這孩子,怎麽還沒上去!”

張母轉頭看見張岳,有些生氣。

“張岳上來!”

張岳看見周正武已經蹲下身好讓他騎上去,“先讓我母親上去!”

張母怒道:“還在這裏推推搡搡!你先上去!”

張岳只好騎上去,把手伸給上面的人,周聽雪看見,與另外一個人分別抓住張岳的左右手,卯足力氣拉他上來。

“你快上來!”

張母發現不知何時只剩下她和周正武,還有另外一個男子了。

沒辦法,坡下只剩下她一個女子,她幫不上什麽忙了,只好選擇上去。

上去之後,周正武繼續選擇托舉旁邊的最後一個人上去。

張母見此,思慮著待會如何拉周正武上來。

一波水浪推搡著周正午的後背,水位已經如此高了!

而在周正武脖子上的男人卻禁不住感嘆,身下人如此堅實,托舉了這麽多人竟然還有力氣。

把最後一個人托上去,周正武已經精疲力盡了,他看到有人伸出粗壯的樹枝,想讓他爬上來,他拼盡力氣去夠那根樹枝,夠不著,他跳起來夠,剛抓住又滑下去了。

這時四面八方的水浪湧來,直接把周正武推下去了。

一直關註著父親的周聽雪看到這一幕聲嘶力竭的大喊:“爹!”

洪水就這麽帶走了他的身體,坡下崎嶇不堪,他又沒有力氣,稍一碰撞就可能命喪黃泉。

張岳急忙按住周聽雪,他害怕她就這麽跳下去了。

張母側頭不忍看去,手握著樹枝顫抖著,剛剛明明就抓到,可惜他已經沒力氣了……

洪水還可能往上沖,因為下大雨的緣故,山體滑坡也將對大家造成危害。

眾人只好尋著滑坡兩側的穩定區域走,周聽雪哭的不省人事。

林亦忻和易雨卿只好強硬拉著她離開,唯一的親人生死未蔔,換做是誰都會有一瞬間的想不開吧。

眾人在平穩地帶又等了一個小時的雨,看見水位逐漸退去,顯露出破敗不堪的木屋和被摧殘的莊稼。

董迎秋在林亦忻的身後瑟瑟發抖,方才還是林亦忻和易雨卿聯手拉她上來的,托舉她的那個男人好像很趕,見到有人拉她就蹲下來繼續托別人的了。

還好旁邊的易雨卿見狀,和林亦忻一起拉她上來。

如今洪水退去,暴雨也停了,只剩絲絲細雨。

大家一個接一個的下來,回到村子裏的平底上,水位還在他們的腳踝上方。

周聽雪失神的坐在一個平臺上,她下來後就開始找父親的屍體,可找了好久都沒看到,加上自己什麽也沒吃,力氣全無。

村子裏沒有村長一說,本來大家下意識就認為陳婆婆是村長,但她不認,村中也沒有什麽多大的事務,眾人就開始就默認沒有村長了。

如今的村民只好安撫自己的心緒,有人去街上買了很多吃食,扛回來一個一個的分給大家。

村子離京城較近,地方官府聞訊立馬安排棚屋,調撥糧食衣物以安撫民心。

林亦忻和易雨卿看著殘破的村子,聽聞棚屋搭建好了,趕緊疏散村民過去休息,易雨卿看見周聽雪還是懵懵的坐著,身旁的張岳也耷拉著腦袋。

易雨卿:“張岳你先過去,我們和聽雪隨後就到。”

此時天色昏沈,說完這句話,剛走到周聽雪的面前,易雨卿手上的翡翠手鐲立馬發出璀璨的光芒。

周聽雪好像被閃光嚇了一跳。

“什麽東西?”

在這裏就要結束了嗎?難道不能再等等嗎?

易雨卿心裏嘆息,在周聽雪這麽悲傷的時刻離去,真是於心不忍。

易雨卿閉眼感應了一番,是項鏈。

“你是誰?”

如此熟悉的一幕。

聽見周聽雪警惕的聲音,易雨卿睜開雙眼和她對視。

“我叫易雨卿,”順手指了指不遠的人,“她叫林亦忻。”

“我想問,你身上的項鏈,能不能給我?”

周聽雪這才想起來身上戴著爹給她的項鏈,藏在層層衣物之下與她肌膚相親。

平常去學堂,周聽雪都是這麽戴項鏈的。

聞言周聽雪輕輕扯出那條項鏈,晚風吹來,項鏈方才的餘溫都被吹冷了。

“這可能是我爹留給我的遺物……他如今生死未蔔,你們也要拿去嗎?”

不知為何,換了旁人,周聽雪必然是要發火罵人的,可面前的兩個人她如何都不想惡語相向,只好可憐巴巴的交代這是父親給的。

易雨卿道:“聽雪,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從前有一個女孩,她有一條很喜歡的項鏈,那條項鏈恰好是她唯一的親人也就是她的父親送給她的,所以女孩每天都要佩戴。可是在某天她忽然看見了一個昏迷不醒的女孩,那個女孩與她有著一模一樣的臉,她試了很多種方法都沒能喚醒睡著的人兒。”

易雨卿略一停頓,她看了一眼周聽雪,才發現她始終看著自己,認真且不茍。

“女孩試著把項鏈掛在睡著的人身上,神奇的是,一直不曾醒來的女孩竟然在那一刻醒了!原本的女孩得知那是未來的自己,她遭人陷害,沈睡不醒,只有把父親的唯一遺物贈予她才能保她平安。”

“聽雪,那兩個小女孩,都是你啊!”

周聽雪幾不可聞的眨了眨眼:“我……?”

易雨卿溫柔的註視她:“未來的你,找到了我和林亦忻,她如今昏迷不醒,只有依靠你脖子上的項鏈才有轉醒的唯一可能。”

周聽雪依舊喃喃自語:“未來的……我?”

林亦忻:“對,如今你有能力可以拯救未來的自己。”

“而且,”林亦忻垂眉,溫聲道:“這條項鏈並不是你父親的唯一遺物,他還有一件特別重要的遺物,我想,這件遺物哪怕是他死前都在惦記的。”

周聽雪輕輕問道:“是……什麽?”

林亦忻擡眸看她,眸中仿若有光澤。

“是你啊,周聽雪。”

陣陣涼風吹來,吹動三人的發絲,吹動周聽雪的項鏈,她渾身一顫,可能是風太冷了,讓她禁不住一哆嗦。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體和內心有多麽的滾燙,連著臉頰的淚水,燙的她有些顫抖。

“掬碧水笑青天,掬輕風擁明月,聽雪,你的父親希望你好好活下去,隨性而活,隨心而活。哪怕是婚嫁之事,亦或是再次離別,都沒有任何事能困住你分毫。”

“嗚嗚……”

周聽雪想到幾次三番為她推卻婚事的父親,不惜借錢也要供她讀書的父親,是後來她無意間發現房門鎖頭已經修好了,卻沒跟她說讓她一直糾結的父親……

林亦忻拍拍她的肩膀,想等她情緒穩定。

此時天空飄落一片粉色花瓣,在易雨卿面前飄落,她伸出手要接住,卻發現根本沒什麽花瓣的身影。

眼花了嗎?

此時的周聽雪哭的眼前一片模糊,都還是把項鏈取下交給易雨卿:“我想未來的我現在一定很需要它,你們帶走吧!”

易雨卿回神拿起項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林亦忻在周聽雪不註意之時,垂下的手勢變化,一道道光芒繼續飛向項鏈,那些光芒都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喜怒哀樂。

光芒仔細看去,還能看到不一樣的顏色淺,正所謂情緒的顏色各不相同。

林亦忻靜靜看了一會周聽雪,糾結了一番仍道:“如果可以的話,請多照顧一下董迎秋……”

在山坡上兩人詢問董迎秋才知道蘇晚來去征兵處了,如果不出意外她已經順利進去了。

可兩人只覺得蘇晚來有點胡來,戰場刀劍相向,一不留神就會命喪黃沙,董迎秋什麽都沒有了,唯一的姐姐還命懸刀劍。

董迎秋和周聽雪,何嘗不是同命相連呢?或者說,每一個偏遠山村裏,都存在著家室缺缺,至親分別的痛楚。

單親家庭與無父無母的孩子往往比誰都要堅強,但仍需要一份關註與關懷,就像我們難過時,需要一個人聆聽,需要一個人不離不棄。

周聽雪點頭,肯定道:“好!”

下一秒場景發生變化。

兩人睜開眼睛。

還是在古色古香的建築中。

易雨卿問道:“怎麽回事?”

林亦忻皺眉:“風擎!”

易雨卿看著手上的項鏈,確認它還在,松了一口氣,她還以為風擎要搶走塵傾之物阻止她們救人。

此刻宛如時間驟停般,周圍的一切人和事物都靜止了,每個人的動作都停留在了那一刻。

“又見面了!”

兩人不語。

“哦沒看到我的真身,這不算見面。”

林亦忻不耐煩:“你到底要幹嘛?”

“切,主人,我這可是在幫你們!”

林亦忻皺眉更甚:“別那樣叫我!”

“我說了我在幫你們,你就是不信!”

“哼,幫忙?你可別忘了,你之前造成的那場屠殺!”

風擎啞語了一陣,“你用笞魂鞭抽在我身上的時候,不也抵消了嗎?再說,當時我還沒能為非作歹就銷聲匿跡了好嗎!”

易雨卿在一旁靜靜聽著,笞魂鞭?為什麽叫林梓主人呢?難道當時附身在林梓身上的邪祟,是……鬼邪之主?

難怪,水鬼會怕她,包括血紅色的陣印,還有……風擎……

愈發明確了當年發生的一些事情,易雨卿不斷感嘆真是歲月史詩,過了這麽久才得以知曉真相。

“哦,對了,不能喊你主人,不然易雨卿可是要生氣的。”

林亦忻看見易雨卿沈思的模樣立馬解釋道:“這風擎亂認主人,你別放在……”

話還沒說完林亦忻就自動銷聲了,別放在心上嗎?可能雨卿還真不在意。

“沒事啊,它認主人就認唄。”

比起認主人,易雨卿想著以後從風擎嘴裏套話。

果然不在意啊……

林亦忻自顧自難過了一瞬,不過關於那些記憶,她還是別想起來的好。

易雨卿心道:還好是風擎,如果是潮淵,不必多言,我會立馬不顧規則斬殺它。

易雨卿正色道:“先別說這些了,風擎,你把我們拉到這裏做什麽?”

“有東西看上易雨卿了,如果剛剛你們直接出去可能會直接進到他的圈套。”

風擎道:“易雨卿你接連看到那片粉色花瓣,難道就沒什麽感知嗎?”

有倒是有,但每次悄悄探查的時候,花瓣上那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就會立馬消散。

“是,魘妖嗎?”

能跟著她們進來這個世界,除了魘妖易雨卿暫時想不到別的了。

魘妖雖然有個妖字,但卻不是妖,尋常妖都是有實體的,不論是化形成人還是本體,要跟過來兩人必能察覺。

但魘妖不同,這是介於妖和夢魔之間的存在,有實體但也可以脫離實體逃亡,寄存在別人的夢境中來恢覆。

“是!”

易雨卿想起曾經林亦忻對她說過的話。

“操控夢境,吞噬心智,讓人生死不能。”

原來說的是魘妖。

可魘妖卻不歸屬於邪祟這個區域,可能著實有點難以對付。

村子的田地毀壞程度嚴重,朝廷暫時開放荒地供村民耕種,因此很多村民要麽離開要麽就去荒地周邊暫住。

一想到昔日的故鄉變成了一片廢土歐陽鵬就心疼不已,那裏還有母親的屍體,以及孩童時期的懵懂歲月。

最近寄來的一幅畫裏帶著一張字條,它們一同放在了歐陽汀雨的桌上。

解除婚約的前幾日,歐陽汀雨總有些渾渾噩噩的,那些付出以及真心,讓她每每想起就難受。

看到桌上的畫,歐陽汀雨好奇的上前看,畫中是她坐在矮凳上認真望著畫師的場景,身上的石榴花刺繡精致誘人。

這不是那日到元鶴歸家中訪客的時候嗎?

“歐陽姐姐,恕我冒昧,自那日你離開後我的腦中總是浮現出你給我做範本的模樣,特別美,是一整片石榴林都換不來的驕傲,希望歐陽姐姐能繼續保持這份傲氣。”

歐陽汀雨出神的看著,驕傲的貴府小姐,怎麽能因為感情傷心呢?

村子還在重建中,至少還需要三五年,歐陽鵬出了不少人力資源。但歐陽汀雨不知道,她隔幾個月就會寄信和畫回去,卻不知元鶴歸和母親已經離開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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