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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喜怒哀懼 四情,且得,且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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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喜怒哀懼 四情,且得,且斬。

洞穴中是如它的外表一般, 黑沈沈地伸手不見五指。即便是以謝生財的眼力,也沒法看出其中的一二三來。

那突破薄膜般的感受暫時遮蔽了他的心智,謝生財有些睜不開眼, 正要讓白循再點個什麽照明術法,傳音過去,卻是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他又眨了眨眼,見周圍依然是一片黑暗,心中頓時有了些微的慌亂——不應該啊,白循呢?

謝生財正要疑惑,就從自己的腳下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略有些濕潤的土地觸感。

是腳, 而不是他的爪子。

謝生財陡然一驚,擡手就要搓個術法,下意識低頭看去。他身子猛地往上一竄, 卻不知撞上了什麽東西, 頭頂頓時多了幾分溫熱觸感,耳旁更是聽見了一聲隱忍的悶哼。

眼前頓時大亮——謝生財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似乎是忘記了睜眼——他看清了眼前的東西,卻整個楞住了。

他似乎是在一個極小的帳篷裏,周圍的墻上貼滿了各色的 皮毛, 身上更是厚厚蓋著幾層。

而他剛剛所撞上的, 正是一個用繃帶幾乎把臉包嚴實了、只露出一雙亮晶晶雙眼、看上去比他還小一點的瘦高兵士,此刻正有些吃痛的放下手中的藥碗。

似乎是正要給謝生財餵藥,卻被他沒輕沒重的撞了這麽一下, 燙了手。

謝生財看著這眼前的一切,頓時有些難以置信地楞住了。

是他尚在邊關時,住在營帳中的時候。

眼前這個瘦高的小兵士據說是奴隸出身,靠著軍功才混到現在的位置。有人說他似乎是曾染上了什麽惡疾,因此傷了面容, 這才常年拿繃帶遮著,大部分時間也不多說話,就像個小啞巴似的,就連謝生財也沒聽見過他說話時的聲音。

見到小兵士被燙的連露出的眼睛都浸上了水光,謝生財雖說對如今的狀況還有著諸多疑惑,卻還是不由自主的伸手過去抓住了小兵士似乎想要往身後藏的手,皺眉道:“藏什麽!怎麽這般不愛護自己!”

也是全然忘了,眼前這位小兵士可是個正兒八經的兇神,當年為了做他的隨從,可是直接挑翻了全場的競爭者,這才掙來這個平日裏大多數時間都在端茶送水、少有戰功,看起來除了清閑之外沒有什麽好處且還得遭人使喚的位子。

他的手尚未將那小兵士的手抓牢,耳旁就聽見了一道有些熟悉、還帶著幾分稚嫩的聲音:“我笨手笨腳的,小公子一定生氣了……”

“什麽?”謝生財下意識追問。

那道聲音似乎就是在謝生財腦中響起的,他毫無防備,被震的楞了一瞬,小兵士就趁著這個空隙把手抽了回去,緊緊藏在背後,眨巴著一雙大眼睛,有些不安地註視著謝生財那有些奇怪的臉色。

小兵士分明是沒有動嘴的,可謝生財腦中卻仍有道聲音不斷響起:

“小公子這個表情!這個模樣……肯定是生我氣了。”

“都怪我嗚嗚,連個藥都餵不好。”

“都是我的錯……”

謝生財聽著耳旁接連不斷的絮絮叨,頓時有些懵,下意識地伸出手指,按了按被吵的有點痛的太陽穴。

這個說話方式、這個脾氣……怎麽這麽像他之前遇見過的一個人呢。

小兵士見他似乎是有些不勝其煩的按了按太陽穴,眼中的神采頓時黯了幾分,口鼻處的繃帶動了動,似乎是他想說些什麽,可最終也還是沒有說出口。

謝生財耳旁的絮叨聲卻在此刻迎來了一次史詩級大加強——

“謝公子不耐煩了!這個表情就是不耐煩,我又惹他生氣了。”

“可我真的只是想給謝公子餵藥……雖說小公子不愛喝藥,但是畢竟是為了他的身體好……”

“大家都說小公子身體弱,別說守城門了,就連站在營帳門□□箭都射不出一半支,但是小公子的騎射成績明明都不錯!”

“只要堅持喝藥,總會有能站出去獨當一面的一天,也不會出現上次一樣的情況,突然就暈倒了,差點嚇死我……”

“小公子小公子小公子……”

謝生財被這不斷傳入腦中的聲音擾的不勝其煩,撐著腦袋懵了老半天,才從這略顯零碎的只言片語裏簡單整合出了一件事——這絮絮叨叨的語聲,似乎是某個人的內心活動。

至於是哪個人的內心活動……他有些頭痛的擡起頭,沖著依然有些慌張、整個人都有些蔫巴的小兵士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我沒事,把藥倒了吧,今天不是很想喝。”

看著眼前被他這一句話嚇了一跳、小兔子似的小兵士,與耳旁再度響起的各種絮叨語聲,謝生財終於確認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似乎是穿越到了很多年以前,但他好像能聽見眼前這個“小兵士”的心聲。

還是全面出擊、任何一個小角落都不放過的。

他謝生財向上天發誓,他剛才絕對聽見這個小兵士心裏在想“小公子的手看上去比觀音土還白好想摸摸”、“小公子這麽瘦以後娶妻可怎麽辦”這樣嚴重超過了主仆關系的東西了!

當年也沒發現這小子有這麽多念頭啊……難不成是心魔作祟?

謝生財想及此處,心中頓時一緊,趕忙靈力探入體內開始自視,卻越探越是迷茫了起來。

靈力是自己的靈力、元嬰也是自己的元嬰,紫府和靈臺也沒有任何被邪祟入侵的模樣,大家都好好的。

就是這個身體……這個身體……不對啊,我自己的身體原來長這樣嗎?

謝生財是死後才開始修煉的,在他能夠入門引氣的時候,他那具凡間軀殼估計早已化成了灰——謝生財跟著鐘馗後人去地府之前,哭哭啼啼的把自己的軀殼埋了,但等他跨入煉氣、想要回去看看自己變成什麽樣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那個小小的無名墳墓似乎是被野狗刨了,只留下一些破碎的衣物,連骨帶血都沒了蹤影。

那會兒亂,且不說狗吃人,就是人吃人,也是常事。因此謝生財也沒有在意過這件事,只是有些嘆惋,覺得自己不能像別的鬼一樣多少留著點凡間的東西做留念,轉念一想這或許是個另外的解脫,便又回了地府窩著,不定時的去查查生死簿看看有沒有花狗兒的名字,又或者是蹲在奈何橋邊騷擾孟婆問她有沒有見過一個長得不錯的小男孩……總之是沒幹過什麽正事。

總而言之,我們當了千年無常的謝生財謝大人,並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從內而外看起來,究竟是個什麽樣子的。

而元神離體、從體外看自己這項本事……謝生財當年學法術那真是學的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主要學的就是些攻擊力拉滿的東西,至於這種看起來有用、實際上對他自身的武力值沒什麽增幅的東西吧,他還沒學呢。

想到這裏的謝生財有些惱羞成怒地“嘖”了聲,聽著耳旁持續不斷的絮叨聲,決定暫時放棄探索自己的身體,先把註意力放在解決這個時刻不停的嘮叨聲上。

雖說一開始聽起來是挺新鮮,可任誰也扛不住這一點兒不歇氣的絮叨啊!!

他當慣了打工人,面對眼前十分殷切、滿身都寫著擔心的小兵士,張嘴就要說出一個“請您出去好嗎”,是在話語出嘴前險險追回了自己的神智、從記憶的犄角旮旯裏找出了自己當貴族那會的說話方式,勉強撐出了幾分氣度:“請、咳……出去。沒有我的吩咐不許進來。”

根據謝生財的印象與經驗來講,即便是被迫聽見了他人的心聲,只要二人保持一定距離,就能很好的屏蔽掉心聲,獲得耳朵的清靜了。

畢竟即便是他們靈異界,大多數時候也是要遵守基本物理學規律的。

小兵士楞了楞,隨即整個人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吧了下去,帶著沒怎麽喝過的藥和各種幽怨至極、聽得謝生財都以為自己對他始亂終棄了的心聲離去了。

耳旁沒了聲音打擾,謝生財這才能緩過神來思索自己如今的處境。

他把皮毛一撩,想走到鏡前看看自己現在的情況,卻在站直身子的一瞬間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差點又要摔倒,口中更是蔓延上了幾絲血腥氣,不由自主的咳嗽了幾聲。

沒錯了……謝生財勉強晃悠到了銅鏡面前,看著其中映出的、屬於千年前自己的面容,輕輕“嘖”了聲。

這確實是他記憶中那個破爛身子。

可現在這又是什麽情況?

謝生財先是滿含懷疑地放出靈力感應,緊接著就發現此地沒有任何的術法痕跡,一切都和從前他記憶中的東西一般無二;緊接著又對周圍的物品來了一番物理檢測、發現也都是真的;最後有些沒轍的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

然後就感受到了一股已經許久沒有感受到的、濃的他呲牙咧嘴起來的疼痛,看見了手臂齒痕上那隱約漫出的血絲。

什麽辦法都試了、還是沒能證明自己身上有任何蹊蹺的謝生財:“……”

他自己甚至都有些迷茫了——難不成真是穿回了千年前?

謝生財不由自主的伸手托住下巴,卻被一個小東西輕輕硌了下。

他伸手摸索了一下那東西的形狀,猛然想起來了那東西究竟是什麽——

白循為了能聽懂他變成貓時說的話,曾經給他脖子上栓過個小玩意,還特意改了改,讓那東西融入進了本就掛在他脖頸間、偽裝成一顆小掛墜樣式的乾坤袋裏。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變成了這個模樣,但這個乾坤袋依然牢牢地掛在他的脖頸上,就證明了一點。

他沒有穿越。

得出這個結論後的謝生財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趕忙從脖頸上解下乾坤袋,從中掏出自己的手機,下意識按開了屏,就看見了一個令他瞬間遍體生寒的東西。

【時間:EE:EE:EE,定位:????,信號:滿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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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七情六欲嘗盡、三災過、三屍斬,三清和一氣,方可開天門。

天門開,仙人聚,得長生。

——某不知名張家古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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