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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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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秦游接過袋子看,還好,裏面就是一件絲質的白襯衫,和同材質的西裝褲。

不換嘛,肯定不行,因為外動力裝甲裏面是作戰服,一看就是當兵的。他沒怎麽猶豫,就算和陸適再不對付,完成任務確實是軍人的職責。

陸適已經卸了裝甲,背對他脫下黑色作訓服,露出肌肉緊實的後背。秦游瞥了一眼,毫無顧忌地也脫掉上衣,露出更加結實的後背,哼。

兩人背對背快速換上衣服,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

“有必要穿成這樣?”秦游扯了扯袖子,有點不耐煩。他在部隊長大,穿得最多的就是作戰服,休息時也喜歡寬松舒適的衣服,實在不適應這樣輕飄飄的材質。

陸適嘴角抽抽:“秦中尉,以你的氣質,不穿成這樣,人家會以為你是去掃黃的。”

他穿得比秦游還誇張,是一套真空的西裝,胸肌半隱半露,衣袖皺皺巴巴地捋起,露出手腕上定制的手環。他隨手把頭發往後捋,然後丟給秦游一只黑色的耳夾。

“探測器,戴上它連接智腦。”

秦游嫌棄地接過夾在右耳上,智腦自動連接。這是針對地下大型建築的探測器,雖然要費人力,好處是不顯眼,並且不會被屏蔽。

像空港這樣的地方,本身就在政府和軍方的管控下,不可能藏有任何非法地下建築。但空港周圍卻有大片私有的土地,這些地方都設有針對大型探測器的屏蔽裝置,不是戰時狀態,官方不會直接和土地所有人對上。

東灣市比較特殊,它靠近內海灣和空港,四周被私人土地包圍。它從一個小小的漁村發展至今,靠的就是灰色收入,政府就是它的保護傘。

他們只能靠人力去探測入口。

“這是軍科所出品的新東西,”陸適介紹,“原先的探測器更大,你應該用過。這個可以偽裝成飾品,另外探測範圍也大了許多。地下建築設有屏蔽裝置,不過,入口通常需要大量的金屬材料,主要是烏金,這個躲不過探測器。我們進入燈橋街,只要靠近入口兩百米,智腦就會報告。”

秦游納悶:“金屬材料我知道,通道構造麽。為什麽是烏金?”

烏金本身昂貴,多用於打造近武器或者高等級的機甲關節,最常用的還是制造機甲上的接駁裝置,因為它能夠增強哨兵和向導的共鳴。

這東西和地下通道有什麽關系?

陸適似笑非笑地睨他:“看出來秦中尉潔身自好了。”

秦游不耐煩:“什麽意思?”

“那類會所都是會員制,越是高級的會所,為了彰顯地位,喜歡用烏金制作會員標記。進去的時候,入口就能自動檢測到會員標記,是一種身份證明。”

陸適從西裝外套裏拿了兩條手鏈出來,昂貴的鉆石中間是一顆毫不起眼的黑色石頭,像滿桌山珍海味簇擁一盤炒雞蛋,看起來十分怪異。但如果這顆石頭是烏金,一切變得合理了。

“會員標記就長這樣。”

秦游一言難盡地瞥他,克制了,沒完全克制。

陸適卻如同被他的直白取悅到,靠在椅背上笑了半天。這副放浪不羈的模樣,恐怕誰也想不到這廝竟然是個軍人。

他笑意未散,眼梢瞥到青年冷凝的側臉,覺得很有趣。

“提醒你一句,如果一會兒見到那裏的小孩兒,別被他們欺騙了。”

秦游轉過臉看向他。

他笑著說:“那些只是長著孩童皮囊的皮條客。”

“……好像他們願意當皮條客似的。”秦游嘲了一句,就不再說話。

娼妓,小偷和拾荒者,是貧民窟的標配。

那些沒有任何生存能力,又得不到救助的女性和少數男性,會淪落為公用的發洩工具,他們有時候能賺一些食物,有時候不過得到一頓折磨和毒打。

皮條客……

秦游自嘲地想,如果撿他回去的不是老太而是更年輕的女人,他大概就會成為陸適口中“長著孩童皮囊的”皮條客。

在老街,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情形,臟瘦得看不出性別的孩子縮在草棚外面,而隔著一張破爛的簾子,裏面就是接客的母親。

華順和他一樣是個孤兒,他跟著老太拾荒,華順則不知不覺成為了小偷。沒有秦奮,他會死在火海裏,或者被老太賣給有怪癖的富人,死得不那麽痛快。

兩人沒再說話,飛行器在接近燈橋街時,便進入了自動軌道,前往停車場。

燈橋街像是在荒野裏的幻境,拔地而起的古式建築高低錯落,建築物之間以木質的拱橋相連,檐廊垂下無數各式各樣的燈籠。夜風吹過,便能聽到數以千計的銅鈴齊響,甚至讓人有暈眩感。

秦游站在停車場擡頭望去,那些精美的拱橋上不時有人走過,依稀傳來嬉笑聲,看起來燈火輝煌的,不虧“燈橋”這名字。

然而若視線往下移,建築物過於高聳密集,則底層便形成了許多黑黢黢的巷子。越是用那些燈籠照著,就越顯得巷子陰暗潮濕,密不透風。

倒是很適合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走吧,我約了線人見面。”陸適隨手解開一粒扣子,那叉都快開到了肚臍眼。

秦游覺得辣眼睛,拿著從飛行器裏順來的墨鏡往鼻梁上一架,原本還有些違和的氣質,在遮住了眉眼後,立刻和諧了。

他插著兜,絲質的白襯衫在晚風裏微微鼓起,襯著腰身緊窄,貼身的黑色西裝褲該鼓的鼓,該收的收,墨鏡一戴,整個人目中無人,毫不客氣地走在陸適前面。

陸適十分欣賞,甚至動了一秒念頭,想把他挖來軍監所。

不過一想到秦暢那張刻薄的老臉,念頭頓時湮滅。

他加快腳步越過秦游,兩人在巷子裏穿梭,東繞西繞,還避開了幾對野鴛鴦和六七個拉客的,才來到一處四面墻磚的死角。

“夜鶯。”

陸適輕聲喊。

一個高瘦的女人從陰影裏走出來,但依然並不靠近他們。借著拐角的一點光,秦游看到她的臉,年輕、漂亮,除了嘴角的青紫。

“有煙嗎?”夜鶯開口,嗓音出人意料的十分沙啞。

陸適從外套裏掏出一包深藍色的煙丟給她,她迫不及待地打開,裏面除了一排細煙,還有一卷錢。

秦游已經挺久沒見過現金了。

夜鶯毫不在意他們,抽出那卷錢仔細清點,然後才滿意地塞進了自己的衣服裏。隨後,她才不慌不忙地點上一支女士煙,享受地靠在了墻磚上。

陸適從頭到尾除了喊她的名字,沒再說過話,也沒有出聲催促她。秦游自然更不會開口,他註意到,夜鶯看到他的時候,瞬間往後縮了半步。她大概不知道還有陸適之外的人會跟來。

等到一支煙燃得差不多,夜鶯才收斂起表情,站直了看向陸適。

“時間太短了,我能踩的點有限,”她丟給陸適一團紙,“打叉的就不用去了。”說完這句話,她就毫不留戀地從他們旁邊走過。

秦游卻看向剛剛那個角落。

果然,一個小小的身影追了出來,慌亂地喊:“媽媽,等等我!”

“煩死了!別跟著我!”

夜鶯腳步不停,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小孩大概六七歲,竟然真的就不追了,扶著墻角探頭去看。

陸適表情不變,還開口招呼:“你媽又不想要你了?”

秦游匪夷所思地看向他,這人說出這樣的話,竟然還若無其事地打開紙團看起來。他轉頭,發現小孩跟個沒人要的貓崽子似的蹲在地上,身上穿著一件拖到地上的女式大衣,看也不看他們。

“過來,”陸適招呼他,“A和B已經排除了,我們得快點。”

秦游皺著眉走過去,紙團展開後,是燈橋街的簡易地圖,上面標註著建築物和會所名字。有些地方用口紅粗暴地畫了個叉,有些地方直接用眉筆塗掉了。

“畫叉的應該是她跟著客人進去確認過的會所,塗掉的是用檢測器排除的區域。”陸適滿意地點了點紙,“夜鶯年輕,不過辦事很靠譜。”

他似乎知道秦游在想什麽,說,“我曾經招攬過她,只要她有一份正式工作,就能繳納社保,離開這地方。”

聽到他們說的話,那個小孩悄悄擡起頭。

陸適當沒發現,嘲諷道:“可她拒絕了,說自己適應不了外面的世界,也習慣了伸手要錢。”

“所以你看,有些人不是你想救就能救的,即便你拉拔她,她也不願意從泥潭裏走出來一步,甚至還會想把你也拽進去。”

“你胡說!”

一道黑影沖過來,眼看就要撞進陸適懷裏,被他一把拎了起來。小孩張牙舞爪地試圖抓撓他,然而只是徒勞。

“我媽媽不是這樣的人!放你的**——”

秦游早在前一秒就火速後退,全程看熱鬧。他看著小孩的模樣,理所當然想到了家裏的崽。

小鬼要不是新人類,會流落哪裏呢?

好一點的去普通的孤兒院,他小時候也見過那種孤兒院,通常沒什麽錢,孩子倒是很多。大家過得都很潦草,不過是活著能長大而已。

假如運氣不好,也許小鬼就會像他一樣去了老街那種地方,成為無人關照的,小小的流浪兒……

秦游因為種種假設感到心痛,甚至有種強烈的沖動,想要馬上回去。

大概只有見到楚旭陽燦爛的小臉蛋,這種恐慌才會遏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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