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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你是一個很好的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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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你是一個很好的軍師

“是。”她承認得很幹脆。

這個“是”字砸過來,孟聿禮心口一沈。

失望、焦躁,還有別的上不了臺面的情緒,一股腦湧上來,堵得他難受。

“所以你就準備這樣,把自己好不容易爭來的一點主動權,又親手交回去?”孟聿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江音,你要清醒一點。”

“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心軟,不是回頭看那些舊情,你需要快刀斬亂麻,將自己的人生掌控回自己手裏。”

他控制不住,越說越激動:“我當初說他罪不至此,你說愛瞬息萬變。怎麽現在見著他就變了態度?”

“他給你帶來的是沼澤,只會讓你越陷越深,最後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溫越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沒有他預想中的激動或反駁。

“聿禮,你說,要我把人生掌控回自己手裏。我明白你的意思,也謝謝你的提醒。”

“但你想過沒有,什麽才叫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

孟聿禮被她問得一怔。

“如果掌控人生意味著,我必須按照某種預設的、正確的劇本去走,這和我以前在溫家,必須按照他們的期望去活,在傅家,必須按照他們的規矩去行事,又有什麽本質區別?”

“我逃離,我抗爭,我想要自由,最終極的目的,不就是希望我的人生,能由我自己來做每一個選擇,並承擔其後果嗎?哪怕這個選擇在別人看來是錯的,是糊塗的,是優柔寡斷的。”

“我現在猶豫,我理不清,我甚至架不住他纏,這本身,就是我真實的狀態,是我當下必須面對和處理的課題。”

“如果我為了顯得清醒果斷,就強行給自己套上許多條框,忽略掉內心真實的感受,那和我以前壓抑自己去迎合別人又有什麽兩樣?”

“我既要掌控自己的人生,那就按照我自己的節奏和感受去思考,去掙紮,甚至去犯錯,而不是被另一套看似正確的規則綁架。”

“這個沼澤我要不要跳進去,什麽時候跳出來,或者有沒有可能找到一條不一樣的路穿過它,我想自己來試,來決定。”

孟聿禮皺眉,“所以,說來說去,繞了這麽一大圈,你的意思就是你還是想給他機會,對嗎?”

“你那些關於自我掌控、不設條框的道理,說到底,不就是在為你自己現在的猶豫找借口嗎?江音,你根本就是放不下他!”

溫越沒有反駁。回視著他的雙眸依然清澈無比。

“聿禮,我確實意識到自己沒能完全放下他。”

“與其說想給他機會,不如說是想給自己一個機會,去真正地看清楚,這段關系,這個人,對我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還值不值得。”

“這也算是對我自己、對這段關系,做一次最徹底的清算和驗收。結果怎樣,我都接受。但這個過程,我必須是主動的那一方。”

孟聿禮久久地看著她沒再說話。

他忽然明白過來,自己那些苦口婆心的勸誡,說到底,跟以前那些替她做主的人,也沒什麽兩樣。

他閉上眼,嘆了口氣。

他勸她要清醒,要掌控人生。

她卻告訴他,真正的清醒和掌控,恰恰在於,不給自己設限,哪怕前路混沌,也要自己一步步去趟。

他徹底明白了。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她吸引,為什麽放任自己一步步沈下去。

不光是初遇時那份破碎的美感,不光是憐惜,不光是她身上那種矛盾的氣質。

是因為她太特別了。

特別到在他那個循規蹈矩,用理性和利弊衡量一切的世界裏,她像一顆不受控的流星,用自己的方式去尋找自我和自由。

他想擁有她,也想成為她。

她看起來懦弱,被家庭擺布,被婚姻困住,似乎總是弱勢。

可她能在困境中生出孤註一擲的勇氣,帶著身孕消失,斬斷所有枷鎖。

這是狠,是反抗。

狠之下,又有柔。

她對幫過她的人心存感激,善良地對待每一個人。

不給自己貼任何標簽,直面地接納自己的情緒和人性覆雜面。

她說她要的掌控人生,是擁有在混沌中摸索和犯錯的權利。

她要的是過程的自主,不只是結果的正確。

她活得這麽費力,又這麽真。

他愛上的,或許正是這份生機。

想通了這一點,那份不該有的情愫,非但沒滅,反而沈得更深。

一片沈默後,溫越先開了口:“聿禮,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之前做的那些,幫我離開,安頓,到頭來,好像都白忙活了一場?我好像又走回了原點。”

孟聿禮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地挑明他心底那點覆雜難言的情緒。

沈默了幾秒,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裏帶著明顯的自嘲。

“是有點。”

“感覺自己像個蹩腳的軍師,給你分析了半天敵我形勢,規劃了最優撤退路線,結果你一轉身,不僅沒按計劃撤離,反而打算親自去敵營裏再偵察一輪,甚至考慮是不是有談判招安的可能。”

“是個人,都會覺得這軍師當得有點失敗,白忙活了。”

“怎麽是白忙活,你已經幫我找回了最重要的東西。”

“什麽?”

“自主權。”溫越說,“過去我總是被動的,總是等待被選擇或被定義。”

“現在我能坐在這裏,清醒地猶豫,是因為我知道,選擇權在我手裏,進退的步調由我自己決定。”

“這不是走回原點。這是拿著你幫我找回的鑰匙,站在一扇新的門前,決定要不要推開,以及怎麽推。”

“這一切都得謝謝有你幫忙。你是個很好的軍師。”

孟聿禮低頭捏了捏眉心,無奈笑道:“怎麽感覺跟你對話,像在打辯論賽。”

“那你覺得誰贏了呢。”

“當然是你贏。”

溫越笑。她突然想起什麽。

“我還記得之前你跟我說過一段話。”

“你當時說,孟靜婉對傅承彥來說,是不一樣的。她在他心裏極有分量。你讓我認清楚自己的位置,能好受些。”

“嗯,我說過。”孟聿禮記得。也記得那句話藏著多少私心。

“那現在呢?”溫越看他的眼裏帶著笑,像是在逗他,“你這麽苦口婆心地勸我離開他,勸我清醒,有多少原因,是因為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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