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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找到了那朵石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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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找到了那朵石榴花

12很早來到醫院做檢查,靜下來沒多久就困了,恰好警察得到鐘梵鈞醒來的消息來詢問情況,時霖就將12推出病房。

護工推著12離開,時霖在走廊站了會兒。

公立醫院的住院處和清靜不沾邊,人來人往,無論是病人還是家屬,臉上都掛著時霖熟悉的愁容。

時霖倚著走廊斑駁的墻面蜷了蜷手指,出了會兒神,一雙洗得發白的布鞋突然闖入視野,停在面前,他擡頭,一位中年婦女朝他笑了下:“時先生,好久不見啊。”

時霖有些驚訝:“李姐?你怎麽在這?”

“還能什麽,工作唄,”李姐笑笑,眼角堆著褶皺,“我們幹護工的,本來就是一家一家的換,之前是我走運,能讓鐘先生雇去,照顧時老爺子這麽久。”

沒有什麽能比恰好談及心中正在想念的人更讓人恍惚,時霖心臟突然一陣抽痛,他倚著墻面縮起胸膛,試圖減弱痛感。

李姐見他這樣,也很惋惜,只是她和醫生一樣,見慣生死,顯得麻木:“我做護工那麽多年,見過很多人的苦,有捧著錢求醫無門的,也有砸鍋賣鐵甚至背著一屁股貸款湊夠錢,最後也沒能拉回一條命的,說難聽點,後面這種最苦,人死了就死了,還活著的人該怎麽辦”

時霖無言地聽著,沒有力氣出聲。

李姐嘆了口長氣:“時老爺子就你一個孫子,平日裏放在心尖上疼愛都覺得不夠,怎麽可能忍心讓你活得那麽辛苦,你也明白對不對,他拒絕手術,就是想把錢都留給你,讓你往後的日子,過得輕松一些。”

時霖指甲刺啦劃過墻面,感受到尖銳的痛,他驟然擡頭,不太確定地重覆:“……拒絕手術?”

“是啊,”李姐註意到時霖的情緒異常,但沒多想,她回憶著說,“有天夜裏,老爺子電話突然響了,我先接的,對面說是肺源的事,為了節省時間,要再交代一些事,我就叫醒你爺爺,讓他接的,他聽完,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說不準備做手術。”

“爺爺拒絕了……”

時霖失神地重覆,是了,當時信息登記時要求留下至少兩個可聯系的手機號碼,以防緊急情況下無法聯系上第一聯系人,所以他就寫了自己和爺爺兩人的號碼。

醫院第二次給他電話沒有打通,就打給了爺爺,但爺爺沒有同意手術。

時霖突然脫力,蹲在走廊墻面和椅子的拐角處,把臉埋了起來。

李姐哪能想到提起已故之人對時霖的打擊那麽大,她想了想,也跟著蹲下,安慰道:“你爺爺只是想讓你沒有壓力的活下去,再說了,我們其實都知道,肺源來得太晚了,以老爺子那時候的身體狀況,根本無法承受那麽大的手術,他這樣也不遭罪,完完整整的走,已經很好了。”

時霖無力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李姐,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好孩子,”李姐摸摸他的頭發,“好好生活,你爺爺才能放心。”

“嗯……”時霖的哭聲溢出來,聽得人揪心。

李姐本是趁著病人睡著出來溜達兩步,她不能離開太久,又安慰兩句就回去了。

時霖抱著自己慢慢平覆好情緒,擦幹淚,回到病房。

警察已經了解完情況離開,鐘梵鈞才蘇醒不久,精神不濟,此刻沈沈睡去,只是睡得並不安穩,眉心皺著,小聲哼哼著“時霖”二字。

時霖在床邊坐到傍晚,窗外艷麗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這抹紅照進來,像是給人蒙上舊時光的色調。

鐘梵鈞心慌驚醒,看到時霖,心臟才後怕地歸位。

時霖正側身望向窗外,眼珠被晚霞照成淺淺的琥珀色,鐘梵鈞靜靜地看著,不願出聲打擾。

時霖看累了,收回視線,看到他,眸中劃過一線驚訝。

鐘梵鈞小聲喊他:“時霖。”

時霖輕輕“嗯”了聲。

鐘梵鈞心口因為這一聲回應泛起甜蜜,他癡癡地盯著時霖,又註意到對方眼底有紅血絲,再細看,眼尾也是紅的,像是哭過。

因為這個認知,鐘梵鈞又突然陷入惶恐,他張張口想要詢問,時霖先出聲了。

“買走爺爺房子的人,是不是你?”

鐘梵鈞眸光一抖,下意識否認,可狡辯的話滾到舌尖,他又咽下去:“你怎麽知道的?”

“我找到了那朵石榴花。”

“這樣啊,”鐘梵鈞幹巴地笑了下,“我都惦記著要藏深一點兒了,還是傻傻的用了那個頭像……我沒有別的意思,買走房子也只是不想——”

“我知道,”時霖打斷他,“謝謝你,把房子再賣給我吧。”

鐘梵鈞楞了一下,不敢深想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他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說:“我讓人擬合同。”

“好。”

鐘梵鈞第一次希望手下的人工作不要那麽利索,可是不能,他發出去消息,第二天一早,張秘書就帶著擬好的合同來到醫院。

在鐘梵鈞授意下,張清直接和時霖進行交涉。

“時先生你好,說來遺憾,雖然早就聽鐘總提起過您,但直到今天我們才第一次見面,”張清將一式兩份的合同放在桌上,“這是按鐘總要求擬定的合同,交易價格以及各項條款都在裏面,您看一下,有什麽要求我再讓人去改。”

時霖目光落在厚厚一沓的合同上:“我沒有問題。”

時霖拿起筆,在貼有標簽的地方簽下自己的名字。

張清目光跟著時霖的手一張張翻過紙張,表情有些微妙,床上躺屍的老板看過來,她就朝對方點了下頭,鐘梵鈞便閉上了眼睛。

簽完合同,鐘梵鈞拒絕收時霖的錢。

這次,時霖沒有堅持。

新的一天,天氣晴朗,才七點多,陽光就將被子曬得暖烘烘的。

鐘梵鈞早早醒了,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病房門。

臨近八點,房門被推開,方程提著餐盒走進來,撞上他視線的下意識反應是閃躲。

鐘梵鈞明白了,沒再傻子似的問人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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