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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們兩清,做回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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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們兩清,做回陌生人

在時霖說出更殘忍的話前,鐘梵鈞掛斷了電話。

不想喜歡了是什麽意思?

他不知道,更不敢細想,他後悔要聽時霖的聲音了,如果沒有撥出這通電話,他至少仍然可以裝作若無其事。

鐘梵鈞不知道自己怎麽熬過這一夜的,再醒來時,身體的煎熬已經變得能夠忍受。

易感期最後幾天,體內翻湧的信息素濃度逐漸回落。

要是沒有那通電話,他現在已經起床出門,去陪時霖了。

可是現在,他已經完全喪失勇氣。

臥室的窗簾拉得死死的,沒有開燈,白天黑夜沒有區別,時間的流逝變得緩慢又模糊。

鐘梵鈞放任自己躲在時霖衣裳堆成的安全窩裏,變成一只不敢探頭的烏龜,渾渾噩噩,自我催眠。

易感期的末尾,外溢的信息素濃度降到最低,不是身處密閉環境,幾乎聞不到。

“篤篤——”

熟悉的敲門聲,是林姨又送飯過來,午飯還是晚飯?他不知道。

易感期的這段時間,一直都是林姨負責他的飲食,三餐不落地往樓上送。

他很少吃,今天同樣沒胃口,知道林姨不會開門進來,便繼續自暴自棄地繼續癱著。

房門突然傳出“哢噠”一聲,是擰動門把手的聲音,鐘梵鈞猛然意識到什麽,盯著房門,目光僵直,頭皮陣陣發麻。

房門從外面推開,走廊明亮的光線闖進來,在地板上透射出一個傾斜的四邊形光影,時霖站在光亮裏,病容蒼白,幾乎透光。

鐘梵鈞這幾天雖然沒去醫院,但每天都會聯系醫生和護工詢問時霖的情況,他清楚時霖的病情、吃沒吃藥、甚至於每天都吃了什麽菜,但他不知道時霖為什麽會突然離開醫院,出現在這。

“先別進來!”

鐘梵鈞從床上彈起來,啞聲趕人。

他這幾天精神恍惚,根本沒心思打理自己,現在肯定又醜又狼狽。

再者,房間久不通風,信息素濃度極高,時霖聞到肯定難受。

果不其然,他話音未落,剛進門的時霖喉頭就重重滾動,眉心難受地皺起。

但時霖沒有後退。

鐘梵鈞沒空細想更多,他連滾帶爬地翻下床,拉開窗簾。

窗外熾烈的陽光照得他雙眼刺痛,他閉上眼,推開窗,讓帶著熱意的風卷進房間。

鐘梵鈞轉身背對窗戶才敢睜眼,他看到面色難看的時霖,楞了楞,順著對方目光看清床上的狼藉。

“易感期,”他說,“我沒辦法抱你,只能拿帶有你信息素的衣物築巢。”

鐘梵鈞走出幾步,靠近時霖,他迫切地想要時霖知道他的思念:“時霖,我很想你。”

鐘梵鈞知道,放在以往的任何時候,高傲的自己絕不會說出這樣肉麻,甚至帶有討好意味的話。

即使他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可是現在,他一定要說,固執地逼時霖聽見:“每時每刻,都在想你。”

直到這個時候,鐘梵鈞才意識到語言是多麽的蒼白無力,他說了兩遍猶覺不夠,張嘴還想重覆。

時霖卻盯著床上的雜亂,突然開口:“你以前也有過易感期。”

鐘梵鈞立馬接:“以前有你在我身邊。”

見時霖表情還是質疑,鐘梵鈞明白過來:“你說我自己一個人度過的易感期,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遇到你後,我就回不到從前了,我離不開你。”

時霖不為所動,反駁:“沒有誰離不開誰。”

鐘梵鈞盯著時霖決然的眉眼,心中對他的出現有了猜測,他自嘲地扯動嘴角:“我以前也這樣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軌跡,有自己的生活要過,根本不存在誰離不開誰的矯情假設。”

鐘梵鈞垂下眼睫,上前一步握住時霖薄薄的手腕,掌心的軟肉細細感受腕骨的凸起:“以前是我太狂妄、太自以為是,天真地把自己放在拯救者甚至被依賴的位置上,誤以為離開了活不了的人是你。”

鐘梵鈞自嘲地笑出聲:“可我錯了,錯得離譜,離不開的人分明是我,我才是靠攀附、靠從外界汲取養分的菟絲子。”

時霖眼皮眨動兩下,擡眼看向鐘梵鈞的表情帶著幾分疑惑:“你是我認識的鐘梵鈞嗎?”

時霖記憶中的鐘梵鈞,高大帥氣、說話做事都帶著運籌帷幄的穩重與自信。

可這段時間的鐘梵鈞突然變了,變得謹慎小心、說話時要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很小,像在被什麽高高在上的東西審判著。

“一直都是我,”鐘梵鈞虔誠又溫柔,“時霖,忘記從前那個頤指氣使的鐘梵鈞吧,以後陪著你的,是改過自新的我。”

像是為了佐證說出的諾言,鐘梵鈞臉上刻畫著細膩的深情。

他身量很高,側背著窗戶站在時霖面前,傾斜的太陽光將他的半張臉照成暖色調,很溫暖。

他目光癡纏地註視時霖,變成了某種不知名的儀器打磨出的,最完美的愛人。

時霖眼也不眨地盯著看了幾秒,慘然一笑,一把將自己的手腕從對方掌心抽出。

他問出一個讓鐘梵鈞短暫陷入疑惑的問題:“今天上午,你有看手機嗎?”

“還沒,”鐘梵鈞茫然搖了下頭,很快又緊張起來,“你是給我發消息了是嗎,抱歉,我手機不知道放哪了,沒聽見提示音。”

鐘梵鈞說著轉身去找手機,他沒有撒謊,自己確實有點忘了把手機放哪了。

大概率在床上的衣服堆裏,鐘梵鈞正想著,時霖輕輕走近了,停在床尾,和他並肩的位置。

鐘梵鈞盯著床上幹涸的白色汙跡,和那些本該在衣櫃裏懸掛齊整,卻被他或壓或攥出淩亂折痕的衣服,磕巴出聲:“我會都洗幹凈。”

“不用,”時霖也盯著床面,“我都不要了。”

“那我給你買新的。”

“也不用了。”

鐘梵鈞僵了幾秒,才想起要找手機,他彎腰在床上翻動,後背敏銳地感知到時霖烙上的視線,有種被燒灼的痛感。

“找到了,開不了機,應該是沒電了,”鐘梵鈞在枕頭底下翻出手機,一邊連接充電器,一邊看著時霖,“你怎麽從醫院出來的,吃飯了嗎,餓不餓,林姨應該做好飯了,先吃點,吃完我送你回去。”

他看著時霖,時霖的註意力則全在他的手機上。

時霖盯著手機看了許久,直到手機有了點兒電量,屏幕亮起,自動播放開機動畫。

他睫毛顫了顫:“警察來醫院,問我那個實驗室的事,我拜托他們和醫院商量,讓我來見你一趟。”

聽見那些疼痛的字眼被時霖平靜談起,鐘梵鈞心口刺痛,看向時霖的脖頸。

此刻他站在床頭,時霖站在床尾,面對面的方向,他看不到後頸的腺體。

他這幾天沒去醫院,但從醫生護工同步給他的消息中已經知曉,時霖後頸的紗布已經扯下,縫線也已拆除。

醫生還說,時霖傷口的恢覆還算理想,只是他被送來醫院時,後頸已經被紮成爛肉,他們拼拼湊湊,縫得小心,可那片肉還是長得很難看,大概率會留下疤痕。

雖然疤痕可以用激光去除,但時霖的腺體太脆弱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經不起任何刺激,所以建議最早也要等兩三年之後再行考慮。

鐘梵鈞只看了一眼,就狼狽回收目光:“對不起,我要知道你以前經歷過的事,絕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拿你的痛苦欺負你。

時霖打斷他:“不重要了。”

鐘梵鈞話音卡住,時霖自出現在這個房間開始,一直都是往事隨風散的態度,這讓他恐慌,讓他覺得……

時霖也將變成一縷風,抓不住,留不下,他稍一眨眼,時霖就會頭也不回地離他而去。

鐘梵鈞魂不守舍,這時,時霖提醒他:“手機開機了。”

“哦,哦,好,”鐘梵鈞拿起手機,未讀消息很多,公司的、季家的、醫院的,他一直劃到底,也沒找到時霖發來的未讀消息。

他茫然擡頭,時霖再次提醒:“短信。”

鐘梵鈞楞了楞,想不出時霖和短信有什麽關系,但手指還是聽話地點進短信頁面,裏面的未讀消息很多,垃圾短信一條疊著一條占滿了屏幕。

而在一堆公益或廣告短信中,一條銀行卡進賬提示毫不顯眼地被淹沒。

這張銀行卡……

鐘梵鈞盯著屏幕上熟悉的尾號,和高達三十萬的單筆轉賬,思緒停滯了足足半分鐘之長。

“你怎麽——”鐘梵鈞攥著手機,赫然擡眼,視線撞入時霖死水般的眼底,他嗓音顫抖,“還有這筆錢……是什麽意思?”

時霖吸了口氣,聲音擠出喉嚨:“從前是我沒見識,竟然天真地以為每月花一千多點兒的錢就能住進H市最頂級的療養院,也謝謝你這樣騙我……我不知道這一年你為我和爺爺具體花了多少錢,也不知道三十萬夠不夠,我只能拿出這些了。”

鐘梵鈞終於知道了時霖主動來見他的目的,原來是要和他算清過往。

算完了之後呢,就要一刀兩斷了是嗎?

他不能接受。

他手忙腳亂地操作,想把錢轉回去,天真地希望只要不收下這筆錢,他和時霖至少還能原地踏步。

“我從沒想過要和你算這些賬!”鐘梵鈞攥著手機低吼。

他不能給時霖微信轉賬,知道對方不會收,只能在線上銀行匯款,可這樣的流程繁瑣至極,需要填寫時霖名下的銀行卡號。

時霖的銀行卡號……

鐘梵鈞調轉後臺找到消息頁面,可收款短信中的匯款卡號是隱藏的,那他要去哪找時霖的銀行卡號?

鐘梵鈞懸在手機屏幕上的手指在抖,他像只無頭蒼蠅,來回翻找手機各個軟件,急得滿頭汗。

時霖看穿他的無助,開口:“我沒告訴過你我的銀行卡號,你也不用想著轉給我。”

“不會的,有辦法的……”

鐘梵鈞喃喃著自我安慰,突然,他想到自己其實知道時霖的銀行卡號。

就在前不久,他買下離崖鎮的那個破舊小院時,時觀欽提供給他的,正是時霖的銀行卡號。

一瞬間,他驚喜得宛若重生,連忙換登微信,可就在長按卡號選擇覆制的時候,動作突然頓住——他要怎麽解釋?

本能的,鐘梵鈞擡頭去看時霖,可時霖已經離開原地,往門外走去。

“別走!”

鐘梵鈞連忙扔了手機,快步追上去。

他跑到走廊,在兩人距離縮短到只剩一個大跨步的距離時,抓住時霖的胳膊,拽回來,緊緊按在懷裏。

足足快兩個月,兩人的胸膛終於又緊緊相貼在一起,一高一低的體溫相互交融。

鐘梵鈞能感知到時霖的微弱規律的心跳,他的心臟被時霖的心跳牽引著,泵出冰涼的血。

鐘梵鈞覺得冷,努力低頭縮脖子,臉埋在時霖的頸窩,苦苦哀求:“別走,不要走好嗎,你知道的,你早就知道我不能沒有你,所以才狠心通過自傷懲罰我,時霖,你憐憫憐憫我吧,別不要我……”

時霖在抗拒,身體僵硬成鐵板,沒有立刻掙紮,讓鐘梵鈞有了一種,他也迷戀這個擁抱的錯覺。

可時霖還是開口了:“昨天,12來醫院看我了,是你安排的對不對?”

鐘梵鈞沒有應聲,他恐懼聽到時霖將要說出口話,只想堵上時霖的嘴,於是本能的,把自己的雙唇貼上去。

時霖偏頭避開,繼續往下說:“昨天12也抱著他的相機,給我看他拍過的照片,他拍了很多,好看的不好看的都有,我在裏面,看到了我爺爺……”

時霖聲音變得哽咽:“照片裏,我爺爺還在療養院,他那時候,還能陪我們下棋,那是因為你,你幫了我們,所以爺爺才能又堅持半年多。”

“是你給了我希望,但也是你,親手把所有的希望都碾碎……”

鐘梵鈞追上了時霖的雙唇,他吻上去,把時霖的話堵在喉嚨裏。

時霖的唇是軟的,舌是甜的,津液比甘霖更能滋潤他幹涸的靈魂。

可他吻著心愛的人,舌尖和心臟都是苦的。

“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鐘梵鈞含糊不清地懺悔,“讓我彌補好嗎,給我個機會吧……我會連上爺爺的那一份,雙倍,不,千百倍的愛你。”

他仍舊奢望原諒,渴求救贖,固執重覆地討求,直到他貼著時霖上唇的唇瓣被淋上一滴溫熱,鹹濕的味道侵占舌尖,他才渾身一震。

他退開了。

鐘梵鈞記得他又問過Sials,對方說時霖需要一場情緒的徹底爆發,只有那樣,時霖心底那些壓抑的、迫使他自傷的情緒癥結才能有可能被量化,繼而有法可治。

可與他們設想的歇斯底裏不同。

時霖沒有喊叫,沒有過激的行為,他只是閉緊了雙目。

眼淚滲出眼尾,順著蒼白的臉頰向下流淌,滴落前,聚成晶瑩的大顆掛在下巴,搖晃著。

不是淚在晃,是它的主人在無法克制地發著抖。

這是時霖醒來後,第一次情緒外化,可他只是流淚,哭得靜默無聲。

鐘梵鈞倉惶擡手,想要替時霖抹去眼淚,可在觸碰到那片溫熱皮膚前,他畏縮了。

他記得清楚,Sials還說過,這種情況下,最可怕的就是病人的情緒被激發,卻沒有辦法完全湧出。

那麽,病人每一次情緒的不徹底爆發,都是向內的折磨,久而久之,可能會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

鐘梵鈞惶恐不安地望著時霖,他一遍遍地問自己,到底該怎麽做,他要付出什麽,才能讓時霖好受一些。

“我做不到,真的沒辦法……”時霖眉心皺出深刻的紋路,“我每次看到你,會想起很久以前,也會想起什麽最無力的那個晚上,你從前那麽好,後來那麽壞,我沒有辦法只是愛或者恨。”

“你一出現,我就覺得自己被硬生生撕成兩半,真的很疼,每一秒都折磨,可是我什麽都做不了……”

時霖慢慢睜開眼睛,他的睫毛已經被淚水浸染得又濕又重,重得他只是做睜眼的動作,都格外費力。

時霖仰頭,被淚潤透了的眸子黯淡,像是空心的。

他說:“你也變得不再像你,很陌生,你說的每一個字,做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靠近,都變成巨石壓著我,讓我喘不過氣,我知道你也很痛苦……”

鐘梵鈞下意識張口反駁,可說出口的只有幹巴巴的兩個字:“沒有……”

他明明站在時霖面前,卻覺得自己立在懸崖邊,眼前的所有在洩洪似地崩壞,他清晰地感知到絕境在逼近,可什麽都做不了。

最後,時霖一句話敲碎他腳下僅剩的支撐。

“就這樣吧,鐘梵鈞,我們兩清,做回陌生人。”

時霖走了。

他們今天沒有劇烈爭吵,沒有一人對另一人無止境的冷漠,他們平靜地交談,袒露心聲。

他們平靜地,無可挽回地,給兩人的關系劃上停止符。

時霖走了,臨出門都不願再回頭看鐘梵鈞一眼。

別墅二樓的走廊乍然間變得空蕩死寂,鐘梵鈞望著向下延伸的樓梯,有種眩暈下跌的恐怖錯覺。

他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墻發出悶響,墻體的冰涼轉瞬就滲透單薄的睡衣,刺進他的骨縫血管。

鐘梵鈞滑跌到地面,眼眶是灼燒般的疼痛,他埋下臉,笨重的聲音擠出喉嚨,變成無力的哽咽。

林姨端著熱騰騰的飯菜上樓,撞見走廊上的人時還有些詫異,想著鐘梵鈞易感期過去,終於能舒舒服服吃頓飯,不自主加快上樓梯的步子。

可她很快聽到了哭聲。

她受雇於鐘梵鈞這麽多年,第一次從自家老板身上聽到這樣壓抑的、絕望的聲響,甚至是第一次知道這人會哭。

她擡腳的動作一頓,磕絆了下,萬幸沒有摔倒。

她小心翼翼爬到二樓,站在臺階盡頭不再往前,把蒸騰著熱氣的飯菜擱下,忙不疊跑下樓,為雇主保留最後的尊嚴。

日子一天天過,鐘梵鈞沒能從那天的對話中走出,他一天天頹廢下去,面對工作更是消極到極點,直到季璟山親自找上門。

老頭子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他兀自進門,自如地落座沙發,一只獨龍眼高高在上地審視面前胡子拉碴的男人。

鐘梵鈞對這種自上而下的掃視恍若未覺,他精神萎靡,連對季璟山的稱呼都免了:“您怎麽來了。”

季璟山還握著他的鷹頭拐杖,恨鐵不成鋼地指著鐘梵鈞:“看看你現在是個什麽樣子!一點點挫折就讓你狼狽成這樣,你到底還想頹廢到什麽時候!”

鐘梵鈞神情默然:“白費您苦心了,我知道。”

“你——”

季璟山呼出長長一口氣,這段時間他蒼老得明顯,剛剛一通發火已經讓他氣喘籲籲:“梵鈞啊,季紹現在還在醫院躺著,我雖然就他一個兒子,但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已經把你看作我的另一個兒子,我老了,管不動公司,偌大的家業,除了你,我還放心交給誰?”

季璟山話音未落,一直靈魂出竅狀的鐘梵鈞突然精神一下。

鐘梵鈞看了季璟山一眼,沒什麽感情道:“您不必這樣,我是個外人,再說了,季紹雖然昏迷不醒,但不是沒辦法為您傳宗接代。”

季璟山聞言,苦口婆心的樣子突然一僵。

他難道不想?

他早就安排大夫給季紹取精找代孕,可是大夫評估了小半個月,回過頭來給他說不行。

車禍時季紹的下身也遭受撞擊擠壓,這段時間他們雖然盡力醫治,可季紹姓功能相關器官還是出現了不可挽回的損傷。

季璟山沈默許久,還是開口挽尊:“我都這把歲數了,哪還有精力再培養一個孩子,再說了,季家這麽大的家業,我有多不負責任,會交給一個孩子!”

鐘梵鈞看了季璟山一眼:“季家還有旁支。”

“好好好,梵鈞,你是什麽性子我還不明白,難道你就甘心對自己一手組建起來的團隊撒手不管?你請假這段時間,大大小小的事多虧徐俊同幫你操勞,長久下去,你就不怕自己手下的人有異心?”

鐘梵鈞被點到痛處,掌心握成拳:“我會盡快調整好自己,回到工作。”

季璟山終於滿意:“男子漢大丈夫,哪有因為情傷放棄前程的。”

季璟山留在鉑郡灣吃了晚飯,天色擦黑,鐘梵鈞送他出門。

兩人走到門口,季璟山毫無征兆地停腳,臉轉向鐘梵鈞:“聽說,你最近報了個案子,是怎麽回事?”

“一個實驗室,非法進行人體實驗。”

季璟山瞇了瞇眼:“最近有什麽進展?”

“沒有,”鐘梵鈞說到此處明顯喪氣,“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實驗室被徹底銷毀,知情的人大都死了,目前沒有線索可查,進度一直處在停滯狀態。”

季璟山頷首,不讚同地叮囑:“這是醫藥界的醜聞,你身為濟正的人,不要瞎參與,搞不好不光會給自己惹一身腥,還會給公司招來麻煩。”

鐘梵鈞聞言第一反應是抗拒,思索片刻又覺得在理,緊繃的面部肌肉松了松,道:“明白了。”

至此,季璟山再無話,拄著拐杖走出別墅大門,等候在外的司機已經開好車門,他俯身坐了進去。

鐘梵鈞也出了別墅門,一雙眼珠盯著改裝防彈的凱迪拉克遠去,直至車尾消失在夜色深處。

鐘梵鈞重重呼出口氣,撥出一串號碼:“條件我都答應,合作繼續。”

“幫我查個人,徐俊同,盯死他的十年內的資金鏈、隱形資產、暗中投資和關聯交易。”

時霖又在醫院住了兩天,終於得到醫生的出院準許,小楊下樓替他跑出院手續,又很快回來:“工作人員說手續已經有人辦完了。”

時霖已經脫下病號服,換上衛衣薄褲,聞言顫了顫眼睫,手上收拾的動作不停,低低嗯了聲。

時霖預約的車就在樓下等著,他要帶的東西也不多,小楊先搬東西下樓,時霖留在後面檢查一遍,確定沒有遺落,才乘電梯下樓。

小楊放完東西,正在一樓大廳等他:“時先生,東西我已經放進後備箱,出了這家醫院,我的工作就圓滿結束了,祝你早日康覆!”

時霖說了謝謝,又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紅包:“我知道他已經結過款,這是我的心意,不多,謝謝你的照顧。”

護工趕忙擺手,連連拒絕,但時霖堅持,他就只能樂呵呵地收下。

和護工告別後,時霖走出住院樓,他身體還是很虛弱,但心情勉強算作平靜。

過往的種種,猶如一片危險的暗流,被他用蠻力掩埋——不主動深挖,就不會再有人知道他已經千瘡百孔。

時霖找了一圈,沒看到約好的車。

他低頭翻開打車軟件,想和司機通個電話確定位置,卻驚訝看到自己的訂單已被拒絕。

那我的東西呢?

時霖站在太陽底下陷入茫然。

他想報警,又覺不至於,自己又沒什麽貴重東西,不值得偷,司機也是和正規公司簽了合同的,沒必要因為幾件衣服丟了工作。

可司機確確實實跑了,連帶著行禮也消失不見,時霖正反思自己運氣怎麽這麽背,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呼喚。

“時霖。”

【作者有話說】

嘿寶子們,有看到佩子的“你畫我猜”活動的介紹嗎,我畫了個,零基礎畫技很滑稽,勉強入眼。

明天晚上發,對頭像掛件獎勵感興趣的寶子可以蹲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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