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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在和我慪氣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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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在和我慪氣是不是

“不要!”

鐘梵鈞意識到情況不對,立刻往回跑。

木屋明明那麽小,從這頭到那頭也不過五個跨步的距離,為什麽偏偏這一刻變得如此遙遠。

遙遠到縱使他拼盡全力想要阻止,卻還是眼睜睜看著時霖把掛滿血的剪刀拔出來,又眼也不眨地刺回去。

三次。

整整三次。

鐘梵鈞跑過去時撞倒了床邊的矮木凳,他雙腿癱軟,支撐不住跪在床前:“為什麽……”

時霖不看他。

事實上,除了剛開始時的那一眼,時霖就再不願意看他了。

時霖身形晃了晃,攥著剪刀的手還要往上舉,裹著血和銹的冷刃在昏黃燈光下愈發森冷,鐘梵鈞雙眼刺痛,抱住時霖手臂。

時霖在和他較勁,空洞的眸子沒有猶豫,只是僵硬地轉動,直到看向他的臉。

“不要,不要……”鐘梵鈞幾乎哀求,“松手,把剪刀丟掉,唔……”

鐘梵鈞想說一聲“乖”,但在聲音發出之前立馬閉緊了雙唇,時霖說過不想聽他說這些字,覺得惡心,他還是不要說了,以免時霖再受刺激。

鐘梵鈞手往上爬,包住時霖的手臂。

時霖身體滾燙,手卻比外面的雨水還要涼,他睫毛顫動一下,卻不松手,五根手指死死摳住剪刀把手。

鐘梵鈞只能一根根掰開時霖的手指,奪過剪刀,丟到床底。

剪刀被奪走了,時霖的身體像驟然失去支撐,向前歪倒。

鐘梵鈞手忙腳亂地接住時霖,胸前的衣服轉瞬被血浸透,他恐慌到顫抖,兩只手捂住時霖後頸。

可血為什麽流得這麽兇?他都摁住了,還是鍥而不舍地從指縫往外滲。

“我知道你恨我,在和我慪氣是不是,你的目的達到了,時霖,你看看我,”滿眼的鮮紅色撕扯著鐘梵鈞的神經,“時霖,你看看我……”

鐘梵鈞從地上爬起來,抱起時霖往外跑,快到門前想起不能這樣,又跌跌撞撞地回去,放下時霖去翻藥箱。

可藥箱裏什麽都沒有。

他好不容易找到貼著止血效用說明的藥瓶,擰開了,卻空空如也。

為什麽一點藥都沒剩!

鐘梵鈞沒時間絕望,扔了藥瓶繼續找,直到他想到什麽,繃緊的神經弦斷了——

是了,這裏絕對不會有止血藥的。

一年前,時霖為了救重傷瀕死的自己,已經用光了所有。

“呵呵……”

淒慘荒謬的笑聲擠出喉嚨。

鐘梵鈞甩了自己一巴掌。

突然,一道閃電自天際劃過,將狹小的木屋照得一片慘白。

轟隆隆——

雷聲似虎嘯,將一道狼狽的身影逼出木屋。

鐘梵鈞說服不了自己坐以待斃,他抱著昏過去的時霖,跌進黑沈的雨幕。

兩小時後,縣醫院。

搶救室的指示燈亮著,顏色猩紅,在雨大幽深的夜裏,活似催命符。

老李頭靠著走廊斑駁的墻面,背躬著,他年紀大了,受不了壓抑的氛圍,下意識想點根煙緩一緩,手伸進兜裏,摸到一把水。

煙盒已經泡爛了,裏面的煙能抽才怪。

老李頭嘆口氣,抹了把臉:“這都什麽事啊!”

一個小時前,他和老伴都上床睡著了,做著發財夢呢,突然被門口叮呤咣啷的聲音吵醒,他披著外套從床上爬起來,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一閻羅似的男人杵在門口。

男人懷裏抱著個昏迷的人兒,摻著血的雨水順著那人無意識的指尖連成串兒似地往下滴,轉眼就將男人腳下的木頭染紅了。

而那木頭,正是他家剛被男人踹翻的老木門。

“有車嗎,送我們去醫院,現在!”男人聲音嘶啞地吼。

老李頭原本還猶豫著不想攤上事兒,卻在看清砸他家門的男人的臉時,楞住了。

這人他見過,兩天前,時家孩子問他房子的事時,這人就臭著臉守在時家孩子屁股後。

雖然只見過一面,但這深山溝裏哪能見到如此標致精英的人物,所以格外印象深刻。

印象深刻到,老李頭立刻驚恐地意識到被男人抱著的到底是誰,他不敢再耽誤,立馬開車把人送進醫院。

老李頭想不明白,前天還親昵地喊他“叔”的人,怎麽轉眼就進了搶救室,生死未蔔。

再看守在搶救室外的男人——

男人已經全然不見之前游刃有餘的樣子,身上不是草就是泥,左腿外側的褲子撕出了小臂長的口子,裏面翻開的腿肉已經被雨水泡得發皺,他委頓地靠坐在墻角,抱著頭,不願接受現實。

老李頭挪過去:“年輕人,這兒我守著,你去找醫生看看你自己的傷,你這大腿,感染了可有你罪受的。”

鐘梵鈞恍若未聞,一雙眼死死盯著“手術中”三個紅字。

有醫生從手術室走出,不等他呼喊時霖家屬,鐘梵鈞拖著腿跑過去。

“患者已經失血性休克,我們進行緊急救治處理,但休克造成的機體損傷不可逆,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醫生頓了頓,給了鐘梵鈞幾秒消化時間,又開口:“另外,患者腺體損傷極為嚴重,40%左右的腺體組織與主體幾乎完全失去連接,我們醫院醫療水平有限,目前已經盡我們所能進行結紮止血,至於後續,得進行顯微血管吻合術,腺體能不能保住,很難說。”

鐘梵鈞身體晃蕩一下,幾乎栽倒,他張了張口,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後半夜,昏迷不醒的時霖被推出搶救室,連夜轉院,鐘梵鈞帶著他先到了市級醫院,繼而乘直升機回到H市。

這一次,手術室的燈亮了五個多小時還沒熄滅,鐘梵鈞守在外面,手腳和感知都變得麻木。

他神經質地望著緊閉的手術室門,一遍遍地給自己洗腦,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卻幾次生出手術室門打開,時霖了無生機地被推出來的幻覺。

他無法接受,真的無法接受,光是想想,他就痛得連呼吸都無法連續。

現在,手術室的門真的開了,鐘梵鈞卻瑟縮一下,他遙遙看著面目嚴肅的醫生,連靠近的勇氣都沒有。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躲,只能走上去:“醫生,時霖他……怎麽樣了?”

醫生摘掉手套,把一沓檢驗單甩到他胸口:“你就是患者家屬?患者有這麽嚴重的腺體病為什麽要隱瞞?!”

鐘梵鈞仿若承受當頭一棒,不敢相信地喃喃:“什麽腺體病……”

“你自己看!”

醫生已經憤怒到極點,患者是被直升機轉運來的,情況危急,人命關天,來不及依照常規等各項檢驗結果出來就被推進手術室。

這場手術本就困難重重,患者血管的解剖位置變異極大,但好在他們經驗豐富,雖然做得艱難,卻勉強還算順利。

可手術剛做到一半,患者身體各項機能驟然下降,尤其是凝血和信息素各項指標,都出現明顯異常,他們應急處置的同時,入院時做的檢驗結果也出來了。

醫生的怒音響徹走廊:“上百個化驗項目,患者足有三分之一的數據明顯異常,這麽重要的腺體發育和功能缺陷,你卻在進手術室前一字不提,你知不知道因為瞞報,患者差點死在手術臺上!”

“怎麽會,我不知道……”

鐘梵鈞抖著手翻動報告,一項項表征異常的上下箭頭全都刺得他血肉模糊,怎麽會這樣,時霖為什麽從來都不說……

“那他怎麽樣了,”鐘梵鈞想抓住醫生,對方卻躲避瘋子似的,警惕地後退一步,“時……時霖怎麽樣了!”

醫生的疲憊全蓄積在眼底,他搖搖頭,對面前這位漠視生命的家屬說道:“我們一直盡力保全患者的腺體,但黃金救助時間已經被耽誤了,如果情況依然不樂觀,只能考慮摘除腺體,稍等護士會拿同意書給你簽字。”

醫生回去了,護士拿著同意書出來,盯著他簽完字又匆忙返回。

手術室的大門又一次緊緊關閉,報告自掌心滑脫,嘩啦啦散落一地。

鐘梵鈞踉蹌一步,眼前的世界旋轉扭曲,直到匆忙慌亂的腳步聲將他包圍,把他擡離了手術室外。

等鐘梵鈞找回自己的意識,才意識到自己正被放在病床上,醫生見他醒了,向他交代病情,鐘梵鈞無心去聽,他要下床,繼續等時霖安全出來。

醫生按住他:“還去守呢,你再不處理自己的傷,信不信你人還沒見到呢,你就先高燒昏厥了!”

“和他一起入院的家屬只有你吧,你倒了,他該怎麽辦?”

鐘梵鈞攥著床單踟躇片刻,終究是聽話不動了。

醫生抽了麻藥準備註射到他的傷處,鐘梵鈞啞聲道:“不用了……”

醫生楞了下,擡眼,同情又不理解:“醫療界最大的進步之一就是發明了麻醉藥,你不讓打,是有什麽想不開的嗎?”

鐘梵鈞搖頭:“我想試試,他到底有多疼。”

醫生不理解,但選擇尊重,消毒液和生理鹽水輪番上陣,把傷口洗到發白。

醫生又看了眼疼出滿頭冷汗的人:“這才是個開頭,還要繼續嗎?”

鐘梵鈞兩頰繃緊,咬著牙點頭。

鋒利的刀刃插進傷口,挑去腐肉,一刀一刀,直至去除全部爛肉,將傷口修整成可以縫合的樣子。

鐘梵鈞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他壓著喉嚨中的悶哼,疼到意識幾近渙散,卻仍舊不敢細想,時霖究竟是有多絕望,才會毫不猶豫地自傷。

又究竟是……

多麽不想和他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

突然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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