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難道不是因為鐘梵鈞

關燈
第15章 難道不是因為鐘梵鈞

十一月將至,氣溫轉涼,天氣時晴時陰,變化無常。

時霖這幾天對烘焙燃起興趣,跟著短視頻教程做了幾樣甜點,只是成品的口味一般,賣相可惜。

今天學做的是蛋糕胚,視頻教程簡單粗暴,雞蛋蛋清淡黃分離、打發至筷子插入不倒,倒入面粉攪和,送入烤箱定時靜候。

時霖一步步精準照做,可惜天分差點數值,過程差些火候,蛋糕胚在烤箱中還金燦燦鼓囊囊,搬出來接觸空氣的瞬間就開始縮水,變成一張加厚的餅。

好在能吃。

時霖在烘焙一行上所受的打擊頗多,差點一蹶不振,臨時給自己降低難度做了些小餅幹,打包帶去療養院。

步入療養院沒走多遠,就碰到被護工推到湖邊吹風的12,12手裏捧著一款通體漆黑的相機,正晃著腦袋四處張望。

恰好一只飛鳥掠過湖面,12連忙舉起相機,按下快門。

時霖湊過去欣賞,卻見湖面平靜無波,卻連鳥尾巴都沒有,不過趣事倒有一件——自己竟然被拍進去了。

“啊,鳥飛走了,”12抱著相片嘟囔,看看時霖,又看看相片中湖畔小道上的人,驚訝道,“你飛得好慢,被拍進去了。”

時霖點點頭,他也不知道這相機什麽質量,說好的要拍鳥兒,就算鳥不見了,那也不應該聚焦到一側不起眼的人物上啊。

但上都上了,時霖真誠誇讚:“拍得很漂亮。”

12又開始擺弄相機,護工見狀朝時霖笑笑:“12念叨了很久,我就試著幫他把需求報上去,沒想到竟然被應允了。”

時霖有些驚訝:“相機很危險嗎,竟然還要上報後才能買。”

“這倒不是,12沒有家人嘛,鐘先生那邊,我們得先請示一下。”

時霖“哦”了聲,有點好奇12和鐘梵鈞的關系,但上次鐘梵鈞來,兩個人見過面,也沒見多熟稔,甚至像是互為陌生人。

“那12現在的愛好就是攝影了?”時霖有些好奇。

“當然不是——”

護工話還沒說完,12就把相機丟進草地,嚷嚷著還想聽故事。

時霖回想了下上次講了些什麽,問12要不要繼續聽。

12點頭如搗蒜:“好誒,快講快講。”

盛情難卻,時霖拾起上次末尾,繼續推進。

“荒郊野嶺的,男人受傷那麽嚴重,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去,就算不死,也會被山裏的野獸吃進肚子,小霖只糾結了一小會兒,就把男人拉進木屋。”

“小霖嘗試給男人包紮傷口止血,但男人的右腿傷得很重,骨頭還斷了,他根本救不了。”

“那時候,小霖已經很難受,痛苦得快要蜷縮在地上,他這次猶豫的時間長了些,但還是下了決定。”

“小霖有一種治療生病難受的特效藥,但數量很少,已經買不到了,他剛開始難受的那幾次忍不住用了很多,到那天只剩最後一支。”

“小霖往脖子裏推完最後一支藥,藥效一起作用,他就背著男人朝山下狂奔。”

或許因為心智受損如幼童,12聽著聽著,臉色蒼白著皺起,興奮消散,心疼取而代之。

時霖從沒在年長者的臉上見過如此清晰深刻的神情,頓覺無措,求助地望向一旁也楞住的護工。

護工顯然也沒料到,示意時霖暫停。

時霖點頭,掏出分裝好的餅幹遞給12:“好了,我這幾天在忙著做餅幹,故事只寫到這兒,下次見面再給你講。”

12不滿,求了又求,但時霖就是不再講一個字,實在沒辦法,才戀戀不舍地放時霖離開。

時霖提著餅幹繼續往裏走,今天是個陰天,風也漸漸大起來。

花園中有零星幾人閑逛,但很快,都被勸回了室內。

一陣爭吵刺破風聲,傳進時霖耳朵。

時霖沒想到療養院竟然還會有大動肝火的爭吵,循聲找過去,途中與兩位神色匆忙的護工迎面相撞。

時霖被撞得眼前一花,目光從兩位護工之間的空隙看到個“熟人”,便問:“那邊怎麽回事?”

護工著急離開現場:“不知道不知道,天龍人打架,普通人遭殃,我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不知道。”

兩位護工轉眼消失在拐角,時霖思索著他們的話,正要轉身離開,就見爭吵的兩個男人突然動手,個高的男人攥著Omega的手臂往監控死角拖拽。

“周梧,你要是不傻就該知道,我季紹才是季家的繼承人,是和你一起長大的竹馬,是最有資格標記你的Alpha。”

“而他,臉長得再好看,也只是我家一只搖尾乞憐的狗,我要是不想,他連口飯都吃不上。”

自稱季紹的男人眼中壓著陰鷙,吼得面紅耳赤。

而那個幾天前和鐘梵鈞一起買表的Omega,原來叫周梧。

周梧和大多數Omega一樣,身高中等,纖細脆弱,仿若風一吹就會倒。

時霖看到周梧被拽高的手腕,因為過分的力道擠出紅痕,幾乎滲血。

周梧被拖拽,試圖掙紮,可AO之間的體力差距過於懸殊,讓他的掙紮變得可憐又滑稽。

周梧氣得發抖,聲音尖利:“季紹,我警告你,我和誰相親和誰結婚都是我的事,和你無關,你再發瘋,就別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你一個Omega能怎麽不客氣,”季紹猙獰地笑著,一寸寸逼近周梧的臉,“我今天就標記了你,讓你懷上我的孩子,到時候,你還怎麽選?你周家只能哭著求著讓我娶你!”

“你!”

季紹推得周梧撞到墻上,張開嘴,扒開周梧後頸。

時霖清楚不能再猶豫,一腳飛踢過去。

“啊——”

季紹痛叫一聲,被踹出數步遠,他捂著腰摔進花壇,時霖腳踩季紹後背,把季紹的臉壓進半濕的花泥中。

“唔,誰——是誰?!”

季紹手腳並用地掙紮,剛拔出臉,泥糊的眼還沒睜開,太陽穴就遭到一記重拳,被砸暈過去。

有風刮過,翻過時霖伴隨出拳掀起的衣擺,內襯修身,勾勒著時霖側腰利落收緊的線條。

“喔!”周梧叫了聲。

時霖從狂怒中回神,起身,擔憂地詢問周梧:“你沒事吧?”

他話剛問完,就又楞住。

周梧手裏抓著把軍用折疊刀,刀身約有食指長,一半都染上血,周梧嫌惡地看了眼,隨手揪了兩片綠葉子潦草擦拭。

時霖看了兩眼周梧,又低頭,看到季紹的腹部正在汩汩流血,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

他默了默,問:“你能保護自己,為什麽還……”

“因為那邊有攝像頭,”周梧嘴角挑起,“你不也是嗎,又是等到現在,又是把他臉摁泥裏的。”

時霖“嗯”了聲,繞過周梧,撿起掉在地上的餅幹袋:“我先走了,他還在流血,好像傷得很嚴重,你處理一下吧。”

時霖已經走出幾步,又被叫住:“為什麽要幫我啊,你知道的,這會給你招來很多麻煩。”

時霖不覺得這是個需要回頭的問題,但還是道:“我以為你有危險——”

周梧打斷時霖:“難道不是因為鐘梵鈞?嗯,那不更應該袖手旁觀嗎?”

時霖頓了下:“和他沒關系。”

“哦?”周梧語氣疑惑,好像不能理解。

時霖覺得周梧和他平常接觸的人們不太一樣,便沒再應聲,擡腳離開。

時觀欽的房門竟然敞著,時霖推門到一半,發現張醫生正背對著房門和時觀欽談話,時霖想了想,便站在門外等。

“老爺子,你算是幸運的了,病情沒有繼續惡化,但我建議,你最好還是和時先生說說,否則哪天他發現你隱瞞,怕是會埋怨你。”

“不用。”

“瞞了我什麽?”

時霖握著門把手,不解地看向爺爺,時觀欽心虛,移開目光。

張醫生看了看祖孫兩人,識趣離開。

時霖沈默地進門,把裝有餅幹的袋子放在桌上,挑了個賣相勉強合格的,遞給爺爺。

時觀欽觀察時霖凝重的眉眼,摘下氧氣面罩,開口:“怎麽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

時霖不說話。

時觀欽又問:“最近工作順利嗎,有沒有受欺負?”

時霖還是裝啞巴。

時觀欽沒辦法地嘆口氣:“只是這兩天有點感冒,起了陣低燒,現在已經好了,不想你擔心,就沒讓張醫生說。”

時霖抿唇置氣:“可是你教我的,欺騙就是不對,而且你越這樣,我就會越擔心。”

時觀欽承受不住時霖的委屈控訴,哀嘆一口氣,道:“生老病死都是命數,我早就看開了,你那麽年輕,那麽多事可做,就別老是牽掛我啦。”

時霖不聽還頂嘴:“老了就愛胡說八道。”

“你——咳,唔咳咳!”

時觀欽喉嚨間突然竄出一陣咳嗽,他越是想要裝作無事,就越是咳得撕心裂肺。

時霖給時觀欽遞去紙巾,又輕拍時觀欽的後背,可收效甚微。

時觀欽咳出摻有血絲的黑色痰液,痰液浸透紙巾,透出令人絕望的痕跡,刺得時霖眼睛痛。

時觀欽咳完,收拾好自己,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可他呼吸越發艱難,吸氣呼氣都像個破敗的老風箱,吭哧費力。

時霖勉力保持鎮靜,陪在床邊和時觀欽聊天,直到爺爺體力不支,沈沈睡去,他才連忙去尋張醫生。

張醫生唉聲嘆氣:“老爺子的身體你我都清楚,肺部異物沈積這麽多年,已經高度纖維化,再加上身體機能嚴重下降,哪怕對正常人來說只是個不痛不癢的小感冒,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度感染。”

時霖當然知道,否則也不會如此緊張,他問:“醫生,這次我爺爺……”

“這次還算幸運,算是挺過去了,”張醫生翻閱時觀欽各項檢查結果,“但以老爺子的情況來看,不太樂觀,你還是做好轉院的準備吧,知山到底只是個療養院,綜合醫療條件還是比不上醫院。”

“好好好,我知道了,”時霖掌心在褲子上搓了搓,又問,“那您能大致說一下需要的費用嗎,我好去籌備。”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張醫生語氣變得支支吾吾,“但預計不會少,這樣吧,我幫你打聽一下,有結果了再聯系你。”

“好,謝謝醫生。”

時霖帶著時觀欽的病歷資料離開療養院,坐地鐵去了市人民醫院,進到呼吸內科。

一問才知道,醫院各項資源緊張,哪怕是今天申請住院,也要等至少一個月才有床位。

爺爺能等這麽久嗎?

時霖靠著走廊的墻面,怔怔地望著行色匆匆的人,他們有哭有笑,有的走不動有的在奔跑。

他乍然陷入茫然,看不清腳下的路。

看不清路,但腳還是要邁出去。

時霖出了醫院,在小攤排隊買了兩個燒餅填飽肚子,趕去超市兼職。

今天的箱子格外沈重,時霖肩膀被壓得不斷下沈,他努力挺起脊柱,卻聽到一段對話。

“老陳,今兒白天卸貨的時候怎麽沒看見趙哥啊,以往這種日結的活,他不一向最積極了,今兒怎麽了?生病啦?他平時多照顧我,我得買箱奶看望一下去。”

“有心的話還是給老趙媳婦點兒現錢吧,小趙他……昨夜下班跑外賣,被撞,人沒了。”

“這……”

“唉,小趙闖紅燈了,賠不了多少錢,他兒子的病,怕是沒指望了。”

倉庫一時間變得死寂,唯有沈重的腳步聲和鐵輪軋過地面的摩擦聲。

時霖對那位姓趙的同事印象不多,僅有的幾個照面還是佝僂著脊背搬貨的背影。

他抹了把汗,攥著手機遲疑良久。

時霖問老陳:“趙哥的家在哪啊?”

老陳看了眼時霖,默了默:“都不容易,你還小,得先顧好自己。”

時霖堅持:“陳伯,你告訴我吧。”

下班時已經過了十點,時霖不敢再惹鐘梵鈞生氣,出了超市匆忙趕回鉑郡灣。

別墅中一片漆黑,鐘梵鈞今天沒有回來。

時霖給鐘梵鈞發消息,詢問什麽時候到家。

過了十多分鐘,鐘梵鈞回覆:

【今天不回】

時霖捏著手機盯了會兒消息,把已經預熱好的烤箱關閉,預留的一半餅幹面糊扔進垃圾桶。

教程上說,調配好的面糊最好不要過夜,餅幹要新出鍋時候,熱氣騰騰的才好吃。

時霖躺上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最後還是披上衣服找去了趙哥家。

趙哥為了方便帶兒子看病,在市醫院附近的老小區租了間地下室,時霖看到門縫下滲出光亮,敲了兩下門,道明身份。

開門的是個穿著自制白喪服的中年女人,女人矮瘦,手指節變形扭曲,臉色蠟黃、眼瞼紅腫。

七歲的男孩藏在媽媽身後,謹慎又恐懼地抓著媽媽的衣角。

時霖目光擦過小孩布滿針眼的手背,不忍再看,塞給女人三百元現金,離開了。

十二點過了,又不在娛樂區,小巷內沈悶死寂,有野貓爪子翻弄垃圾桶的聲音。

時霖拖著疲憊往前機械地邁步,鞋子踩過垃圾也踏過積水,腳下空洞的黑向前延伸再延伸。

驀地,一束亮光毫無征兆地打入,照亮時霖的鞋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