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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最好別有求我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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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最好別有求我的時候

時霖推開臥室門,被窗邊陷進月色的身影嚇了一跳。

他沒敢邁腳,先眨眨眼,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下環視一圈,確定的確身處自己新搬的臥室,才摸索墻面尋找燈的開關。

順利摸到墻面凸起,時霖想了想,詢問窗邊人:“我開燈了?”

可能是窗戶沒有關嚴,晚風擠進來,吹動雙層窗簾。

鐘梵鈞頭頂著幽冷月色,一動不動立在飄動的窗簾旁,臉色看不清,像個沈默的男鬼。

黑夜助長了男人的危險氣息,時霖一邊在心中為自己點蠟,一邊摁動開關。

“啪嗒。”

熾烈的白光吞噬房中每一寸黑暗,卻在鐘梵鈞的背後望而卻步。

時霖捏著衣角,和燈光畏縮地站在一起,他悲哀地望著快和夜色融為一體的人,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努力工作,怎麽那麽難。

不是都說越努力越幸運嗎?

他怎麽沒覺得。

要是鐘梵鈞還讓他辭職該怎麽辦啊。

求也求了,吵也吵了,總不能一哭二鬧三上吊吧?

誒,對啊,時霖眼睛閃過靈光。

鎮裏的坡腳老太太怎麽訛人來著?

假摔撒潑,哭訴命苦,實在沒轍就抱著人大腿不松手。

時霖腦門急出汗珠,在腦海裏一遍遍推演自己的行為軌跡。

不知哪朵雲看熱鬧不嫌事大,在月亮跟前晃蕩一下,晃得鐘梵鈞投在地面的影子突然閃爍。

時霖眼花,以為影子的主人動了,一個激靈,往前一趴,抱住鐘梵鈞的手臂就要跪地哭嚎。

可他的膝蓋還沒砸到地面,尖銳的破碎聲就驟然響起。

時霖半咧的嘴唇僵住,視線移到地面,光亮的地板上躺著一小灘淡青色水跡,周邊散落著安瓿瓶的屍體碎片。

時霖思緒一頓,忘了反應。

失去控制的膝蓋重重跌下,卻在接觸玻璃碎片的瞬間停滯。

時霖肩膀一痛,他被一股蠻力提起,丟到床上。

時霖在床上懵了半晌,才遲鈍擡眼。

鐘梵鈞來到床邊,他胸膛寬厚,僅是遮擋光線而成的陰影,就將他完全籠罩。

因為逆光,時霖看不太清鐘梵鈞的表情,他囁嚅了聲:“我的抑制劑……一支很貴的。”

鐘梵鈞瞥了眼報廢的抑制劑,絲毫不覺愧疚。

他居高臨下:“又是花,又是抑制劑,你最近好像賺了不少錢。”

時霖不太能明白鐘梵鈞的意思,只好順著往下說:“在超市一個小時能賺二十,我幹一晚上就有八十塊錢。”

“的確是好多錢,”鐘梵鈞話音意味不明,“難怪最近都不找我,原來是賺到錢後,就不需要我了。”

雖然話不太好聽,但確實是這樣,時霖低低嗯了聲,道:“我不想總是麻煩你。”

鐘梵鈞像是聽到一個尷尬的笑話,冷哼一聲。

他手指掐著時霖下巴擡起來,俯身平視:“我看抑制劑只是個普通牌子,對你有效?”

兩人距離太近,近到時霖像是快要被高挺的鼻梁戳到,能數清鐘梵鈞的睫毛根數。

他承受不住鐘梵鈞過分俊朗臉龐的放大攻擊,更架不住對方似乎看穿一切的目光,變得有點結巴:“能,能的……效果,其實效果,還不錯。”

時霖說完抿著唇垂眸,沒敢接著看鐘梵鈞。

鐘梵鈞似乎對問題的答案並不感興趣,問完便丟開他。

時霖倒下,又爬起來,膝蓋陷進被子,他抓住鐘梵鈞的手,繼續打商量:“我回家也沒事幹的,你別讓我辭職了,好不好?”

鐘梵鈞不應聲。

“我知道是因為我之前騙過你一次,所以你不信任我能保護好自己,但這次是真的,我一定一定會安全,我下了班立刻回來,哪也不去好嗎?”

鐘梵鈞像個聾子,任憑時霖怎麽說,就是不給任何反應。

時霖被鐘梵鈞的冷漠刺激到茫然,他勾著鐘梵鈞的手指,急得團團轉又沒辦法。

恍然間,他想到小時候爺爺要出去幹活,不想讓他跟著,便許他聽話便給買糖吃的好處。

時霖又開始好聲好氣地哄:“鐘梵鈞,你最好了,你答應吧,我只有賺夠錢,才能給你買蛋糕吃,是不是?”

這話一出,鐘梵鈞怒火瞬間竄到房頂:“這話你以為我還會信?”

時霖一楞,恍然觸及部分鐘梵鈞生氣的真相:“我沒有忘,真的,其實我也沒剩多少錢,但我一直攢著呢,那……那我明天就給你買,好嗎?雖然可能只夠買一個小點兒的。”

“不必,”鐘梵鈞甩開時霖,“我自己能買,別搞得像我非得向你討要。”

時霖盯著鐘梵鈞色彩濃重的眉眼,真沒辦法了,喪氣道:“鐘梵鈞,你行行好吧,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要不……你說怎樣才行?”

鐘梵鈞抱臂冷哼:“你想幹什麽就幹吧,這屋子你也自己住吧,我管不著你。”

說完他徑直往外走,末尾送時霖一句話。

“你最好以後別有求我的時候。”

鐘梵鈞離開了,留下楞楞的時霖,以及在房間裏彌散開來的,抑制劑藥水的清苦味道。

後頸的腺體微微發熱,像是生出心臟,不知疲憊地搏動著,非但泵不出血液,還扯得他神經一跳一跳地疼。

時霖在床中央枯坐了會兒,直到腰背酸痛才爬起來,收拾屋內的狼藉。

一夜輾轉難眠。

鐘梵鈞又在鉑郡灣住下,但兩人的相處模式發生巨變。

以前時霖因為上班時間比鐘梵鈞晚一個小時,常常起不來。

這幾天為了緩和和鐘梵鈞的關系,他每天早上早早爬起,用一天中僅有的共處時間,和鐘梵鈞面對面吃早餐。

可鐘梵鈞氣性太大,無論他如何好聲好氣,鐘梵鈞都像一頭老牛,只會哞哞喘氣,絕不和他說話。

第七天,幾枝還算頑強的洋桔梗宣告死亡。

林姨惋惜地處理了它們的屍體,問飯桌上獨角戲演員和唯一的觀眾:“這別墅總是顯得很空,這幾天擺著花啊,變得很溫馨,我尋思再買些當裝飾,兩位先生有喜歡的種類嗎?”

時霖抿緊嘴巴,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地望著對面。

他這兩天反思許多,得出些重要結論。

送花之前必須要問問對方的行程,以及,投其所好!

鐘梵鈞飯吃到一半突然沒胃口,推開碗筷,起身朝外走:“隨便,我不喜歡花。”

“那好吧。”

林姨幹笑兩聲,目光轉向愛捧場的時霖。

可時霖眸中黑漆漆,眉眼耷拉,比他剛丟掉的洋桔梗還要萎靡。

時霖這幾天狀態不對,連有些大大咧咧的丁童都察覺不對勁了。

午飯時間餐廳忙碌非常,服務人員只能錯峰就餐,丁童和時霖屬於最後一波,拿著飯到休息室,其他人已經返崗。

“怎麽了?都悶悶不樂好幾天了,”丁童摟住時霖肩頭,另只手戳時霖胸口,“快說,把我們幹勁十足的小時霖藏哪去了?”

時霖圓圓的眼睛下掛著兩抹烏青,沒精打采地“唔”了聲:“我惹人生氣了。”

“誰,你對象?”

自從上次丁童聞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就認定他有個Alpha男朋友。

反正是同一個人,時霖今天腦子轉得格外遲緩,沒有心思糾正,點頭:“你有什麽辦法哄好他嗎?”

丁童沈吟片刻:“你幹什麽了?欺騙還是毀諾?”

“好像……兩種都有,”時霖搓了把臉,絕望地問,“還能哄好嗎?”

丁童眼睛瞪大,震驚時霖的闖禍本事,想了想,道:“原則性問題難說,但要不是,就有可能,什麽服軟啊,送禮物啊,投懷送抱啊,你都試試。”

時霖似懂非懂,點點頭:“好的,那我再試試。”

在休息室呆了會兒,時間差不多了,丁童寬慰地拍拍時霖的肩膀,想把人從凳子上拉起來,卻被時霖手腕的溫度燙了下。

他連忙去探時霖的額頭:“這麽燙,你知道自己發高燒了嗎?”

時霖反應開始遲鈍,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仰起紅得不正常的臉蛋,朝丁童露出個寬心的笑:“不是發燒,但我可能得回家一趟,你幫我請個假好不好?”

丁童點頭,又問:“用我幫你聯系家人或者打車嗎?”

時霖搖了搖頭,把丁童往外推。

丁童離開,休息室裏只剩時霖一人。

時霖從口袋掏出備著的抑制劑,熟練地給自己消毒註射,之後將安瓿瓶和註射器包好藏進口袋。

因為人大都在休息室吃飯,實木桌上有擦不幹凈的陳年油汙,時霖顧不上嫌棄,註射完抑制劑就趴上桌面,等待藥物起效。

往常總是吵吵嚷嚷的休息室變得死寂,空調過分運轉又換氣不良,粘稠的悶熱讓時霖連呼吸都十分艱難。

時霖聽著自己粗’重的喘’息,耳中的鼓膜咚咚作響,震得他幾乎耳鳴。

意識昏沈間,休息室的門像是被人推開過,但沒人走進來。

時霖又熬了五分鐘,才絕望地發現,抑制劑幾乎沒有效果。

壓抑的恐懼開始蔓延全身,時霖手開始抖,他掏出手機,想給鐘梵鈞打電話,又想起兩人的矛盾還沒有解決。

矛盾那天,他還說抑制劑有用,說不想總是麻煩他。

時霖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無論如何,都要先離開諾林,不然被發現自己是Omega,連工作都保不住。

時霖強撐著精神走出休息室,電梯裏人太多,他不敢去擠,就扶著墻進了消防通道。

往常對他而言能輕松推開的消防門此刻變得和山一樣沈重,他出了半身汗才將其推開,扶墻下了五層樓。

時霖萬幸自己之前查過附近藥店的位置,他循著記憶拐進去。

老板見狀,問他:“要緊急抑制劑?”

不等時霖點頭,對方就拿出一款無針註射器,時霖視線已經不太清明,他努力看清註射器上的標識,搖頭,沙啞著聲音道:“我要藥效最強勁的。”

老板皺眉,不讚同道:“這款足夠應付大多數Omega急性發情了,你要的那款對腺體傷害太大,不建議用。”

“不用你管,”時霖整個身體都快趴到玻璃櫃臺上,察覺語氣太生硬,又連忙道歉,“對不起,拜托了,拿給我。”

老板還想勸,但時霖太過堅持,只好妥協。

時霖付了錢,抖著手把針劑註射進後頸的腺體,老板把他扶到店內的木長椅上:“這款抑制劑很危險,你得在店裏觀察兩個小時,出現問題好及時處理。”

時霖沒空掙紮,虛脫地點點頭,身體無力地歪倒。

十分鐘左右過去,時霖體內的躁動終於平息稍許,視野漸漸清明,但依舊無力,他保持著攤倒的姿勢,目光楞楞地透過藥店的玻璃墻壁,望向外面。

藥店的定位是用於緊急情況的應急處理,在極盡繁華的商貿大樓中顯得格格不入。

它對面是一家時霖連名字都沒聽說過的服裝店,裏面販賣的衣服是豐順縣人一輩子都不可能穿的款式。

時霖眼珠緩慢地轉動,又看到斜前方一家西裝定制店,裏面的裁縫是位須發皆白的老頭,老頭脖子上掛著淡色的軟尺,正垂眸拿著粉筆在布料上刻畫。

時霖想起鐘梵鈞滿櫃的西服,不知道是不是從這樣的店裏定制的。

鐘梵鈞天天穿西服,應該會比花更喜歡,他要是送一身,鐘梵鈞會不會消氣啊?

可他又看到那衣服的價格,個十百千萬,又喪氣起來。

藥物繼續起效,時霖覺得冷了,在硌人的長椅上蜷縮成更小一團,視野隨之變得局限。

可他還是一秒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鐘梵鈞從玻璃墻的左面出現,身形挺拔,頭發打理上去,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深邃的眉眼。

正當時霖思考鐘梵鈞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時,才發現他身側還有一人。

店外的兩人腳步一錯,時霖看清那人的面容,白皙明亮,漂亮貴氣。

男人後頸貼著信息素阻隔貼,應該是個Omega,雖然身高只到鐘梵鈞肩頭,但步履從容。

這人能和鐘梵鈞並行還不露怯,肯定是和鐘梵鈞一樣的貴公子。

【作者有話說】

我不喜歡花~

我不想吃時霖買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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