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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會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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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會喜歡嗎

經理用對講機召集員工集合,開會,說今天餐廳被包場,他們只需要服務一位上帝。

一上午時間,員工充當苦力,大改餐廳大堂內的桌椅布局。

剛吃過午飯,花店老板帶著空運來的鮮花趕到,指揮兩家員工合力打造夢幻花景。

時霖被分配的任務是給玫瑰打刺,他帶著厚厚的手套,打刺鉗被他擼到飛起。

四個半小時,玫瑰被插進花泥或被撚散,都有了自己的歸宿。

忙活完,也到了換班時間,經理把他們叫住:“今天的老板很闊氣,會請晚飯發紅包,沒急事的可以不著急走。”

時霖沒想到還有這種好事,和丁童一塊留了下來。

晚上六點,上帝牽著他的女友步入餐廳,兩人笑著走出玫瑰花瓣鋪成的小路,在視野最遼闊的位置就坐。

上帝是個著裝貴氣的青年,和女友聊了幾句,就呼喚服務員。

霖調整好自己嶄新的蝴蝶領結,在一群艷羨的目光中,抱著菜單趕到現場。

“先生女士您好,這是我們的菜單,可以看看有什麽喜歡的……”

一套重覆無數遍的說辭,時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他心裏想著紅包,臉上揚著溫馨的笑。

點完菜,他退回同事堆裏。

丁童捶他肩膀:“好小子,這份美差竟然輪給你了,果然好看的人幹什麽都吃香。”

時霖剛被經理告知時,也有些驚訝。

經理出現,拍拍他肩頭,解釋了兩句,說是因為前段時間他幫客人擋湯,欣賞他的臨危不懼和寵辱不驚,是當服務員的好料子。

今天是女孩的生日,時霖把生日蛋糕送上去,蛋糕的主體色彩以深藍為主,像海洋又像夜空,中間插著牽著手的卡通小人,小人正笑得甜蜜。

燈光暗下,女孩閉眼許願,吹滅蠟燭的瞬間,燈光亮起,女孩眼中映出青年捧著戒指單膝下跪的身影。

這是一場生日宴,也是求婚禮。

兩人站在花海中央,於皎潔的月色下擁抱親吻,玫瑰馥郁的香氣散開,沁進每一個人的鼻尖。

時霖看得入迷。

丁童眼眶溢出眼淚:“好浪漫啊!”

時霖點點頭,他從沒想過人竟然還可以幸福成這般模樣。

他戳戳丁童,想問對方有沒有戀愛對象,要求婚的話他可以幫忙布置。

誰料丁童眼中閃著水光,嘴裏吐出冰冷的希冀:“我也想有這麽多錢。”

時霖眼眶一酸,淚也真心實意地滑出來:“我也想。”

上帝走了,留下一頓大餐,以及人手一個的紅包,時霖出力最多,紅包裏塞了兩張紅色鈔票。

回去路上,路過燈光溫馨的“時憶”花店。

時霖腳步不聽使喚,拐了進去。

老板是位圍著圍裙的圓臉女孩,見他進來,問:“先生要買花嗎,是給自己,愛人,還是親戚長輩?”

時霖被問得一楞,思考兩秒,才不太確定地答:“送給……一個朋友。”

店長察覺到他的遲疑,眼睫彎了彎,聲音溫柔又循循善誘:“想更進一步的朋友?”

時霖不太懂,但堅定地點頭,問:“要買什麽樣的?”

店長明明年齡不大,卻像長輩,笑他的懵懂,沈吟片刻:“我為你紮一束吧,預算是多少?”

時霖捏著口袋裏的紅包,問得小心翼翼:“兩百塊,夠嗎?”

“當然夠。”

店內的燈光帶有一層溫柔的黃,時霖坐在高腳木凳上,雙眼專註地,看著花束一點點成形。

店長用黑色的花紙將花束包裹,系上印有白色字母的黑色飄帶,交給時霖。

時霖接住花束,懷抱和心臟一同承載重量,被滋養出難以言喻的幸福。

花很香,心臟也跳得很快,時霖不知不覺就紅了臉,他有些不確定地喃喃:“他會喜歡嗎?”

店長聽到,笑著回他:“或許有人不喜歡花,但不會有人不喜歡被送花。”

時霖抱著花坐地鐵,一路收獲無數的目光。

有乘客的目光頻頻降臨,或許誤會了什麽,朝他心領神會地笑笑:“加油,祝你成功。”

不等時霖細問原由,周邊的人都送來熱切的祝福。

時霖依舊有些懵,但心臟的鼓動影響了耳朵和眼睛,他看不清周圍人的模樣,也聽不真切他們具體說了什麽,只覺得這趟地鐵有些慢。

而他,馬上就要見到鐘梵鈞了。

鉑郡灣其實是個小區名,小區靠近垂星湖,是片別墅區。

時霖步入小區,一列的別墅外形相差無幾,時霖精準地找到他和鐘梵鈞居住的一座。

別墅前帶有一個小花園,鐘梵鈞工作忙,無心打理,時霖就幫他養護,還種下一棵石榴樹。

時霖的老家有一棵十幾年的老石榴樹,三年前,他從上面掰下一根新生枝條,插進土裏,枝條就生了根。

三個月前,鐘梵鈞帶他回來,鬼使神差的,他問鐘梵鈞能不能帶上它。

石榴樹已經長得快和時霖一樣高,移栽不是容易事,時霖問完就後悔了,但鐘梵鈞點了頭。

好在這棵石榴苗生命力頑強,長途跋涉後,依然能在陌生的環境紮出新根,扒穩土壤,活得旺盛。

如今快到冬天,樹葉變黃掉落,只留下細細長長的枝條。

時霖聽村裏的老人說,扡插的樹苗兩到三年便能開花,他今年沒有等到,便盼明年。

明年一定會開花。

時霖進了別墅,開燈坐在沙發上,一邊等鐘梵鈞下班回家,一邊拍照識圖每一種花。

滿天星、小雛菊、洋桔梗……

怪不得店長要問他具體送什麽人,原來每朵花都有獨一無二的花語,而他帶來的這些,無一不圍繞著“愛”字。

“愛……”

時霖舌尖輕輕滾出這個音節,嘗到沈甸甸的重量。

他想到青年表白時說出口的“我愛你,嫁給我好嗎”,想到女孩熱淚盈眶的回應,終於明白過來。

原來和愛相纏繞的,還有承諾和未來。

時霖指尖有些發麻,他自問關於愛的問題,給不出明確的答案,卻敢說願意。

鐘梵鈞會怎麽說?

時霖守在桌邊期盼等待。

掛鐘的指針經過十一點,他等的人,依舊沒有回來的跡象。

他打開微信,打算發消息問問。

聊天框浮著他白天發出的幾段消息,他分享今天餐廳被人包場,送來很多鮮花布置,鐘梵鈞只回了一個“嗯”。

再往下,他又發了兩條,鐘梵鈞沒有回覆。

【還在忙嗎,什麽時候回來呀】

他問。

等了幾分鐘,沒有回覆,時霖糾結片刻,又打了電話。

等待的間歇鈴聲響了數次,電話終於接通。

“……時霖?”鐘梵鈞聲音傳到空蕩的別墅,“什麽事?”

鐘梵鈞好像在睡覺,時霖聽出他聲音裏的困倦,以及被打斷睡眠的不悅。

時霖頓了頓:“你在哪啊?”

“世域,”鐘梵鈞有點不耐煩,“加班太晚,就睡這邊了,你怎麽了,又發情了?”

“沒……就問問,”時霖捏了捏手指,語氣裝作很輕松,“我還以為你又傷心了呢。”

不知為何,通話另一頭突然沈默了。

良久,鐘梵鈞不自然咳了下,清了清嗓子,才又出聲:“我沒你想象得那麽脆弱,別總瞎想,還有事嗎,沒事掛了。”

時霖聽出鐘梵鈞著急掛斷電話,他盯著開得鮮艷的花張了張口,最後只說:“好,晚安。”

“嗯,”鐘梵鈞聲音柔和一些,“快睡吧。”

時霖掛了電話,又在客廳呆坐了會兒,才強打著精神起身。

他關了客廳的燈,把花留在了黑暗裏。

時霖匆忙洗漱一番,爬上床,把自己蒙進被子。

周身的空氣太靜了,沒有熟悉的呼吸聲,他睡不著。

翻來覆去,到淩晨才勉強睡去。

鬧鐘最是兢兢業業。

時霖被乍起的聲音攥了下心臟,有氣無力地爬起來,草草收拾一番,跑下樓。

那捧花束還孤零零地立在茶幾中央,幾朵花過於脆弱,只是一夜就露出疲態,花瓣不再飽滿,變得皺皺巴巴。

臨出門,時霖又咬著下唇看了兩眼,沒辦法地嘆口氣,關了門去趕地鐵。

時霖是在獨守空別墅的第三天,意識到鐘梵鈞要麽在躲他,要麽有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開始討厭他了。

以往除非出差外地不得已,鐘梵鈞不會超過三天不回家。

時霖有給鐘梵鈞打過電話,但鐘梵鈞只是說很忙,沒空回來。

時霖有心去查證,可想了想,其實沒有意義。

如果是真的,那就的確沒辦法回來;如果是假的,那就算他指出說謊,鐘梵鈞也會找別的理由不回來。

他只能等。

但鐘梵鈞不著家,倒有一件好處。

他在超市的兼職幹了下來。

適應了幾天,時霖的生活進入一個全新的規律,早上九點上班到下午四點,離開諾林坐一站地鐵,出站找個蒼蠅小館吃一頓,再步行半裏路到超市兼職,晚上十點下班,十點十五分左右到家。

雖然雨夜吵架過後,鐘梵鈞給他定了晚上九點半的門禁,但誰讓鐘梵鈞不回家。

時霖是懂得抓住機會的人,多幹一天是一天,多賺一點兒是一點兒。

可惜“好景”不長,鐘梵鈞在離家出走後的第八天,又回來了。

這天是周三,相比之下算是一周裏面最輕松的一天。

上班不累,回家的路上就腿腳靈活。

時霖十點十分就到了鉑郡灣,遠遠瞧見別墅的燈亮著,當即一個激靈,暗道不好。

時霖進了院子,心虛地擰動門把手,萬幸,鐘梵鈞善心大發,沒把他鎖在屋外。

踩進玄關,一眼就看到抱臂坐在沙發,滿臉低氣壓的鐘梵鈞。

時霖眼觀鼻鼻觀心,自覺在入戶地毯上罰站了會兒,收到鐘梵鈞沈聲勒令:“進來。”

他才同手同腳過去了。

時霖脫了鞋踩上地毯,偷偷覷鐘梵鈞臉色,發現對方竟然目光不善地盯著茶幾上的花瓶。

花瓶裏插著他一周前買的花。

那天他去上班,林姨來家中打掃,看到蔫頭蔫腦的花束心中不忍,就連忙買了幾個花瓶分開養護起來。

縱使林姨養得細致,一周過去,花也枯得七七八八,再心疼也只能丟棄。

剩下的,只有幾枝還算頑強的洋桔梗。

鐘梵鈞倚著沙發靠背,探究的目光壓在時霖頭頂:“林姨說她那天來了就看見很大一捧花,所以花是你帶來的,誰送的?那個林方宴?你知道送花是什麽意思嗎?”

時霖不知道為什麽要提及林方宴,明明他們只見過一次面。

而且,鐘梵鈞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說話的語氣好像帶著鄙夷,讓他很不舒服。

時霖皺了下眉:“不是,我自己買的。”

“你買的?”鐘梵鈞有些驚訝,直起身,手指有些猶豫地觸碰了下洋桔梗純白的花瓣,“為什麽買花,送人?”

時霖頭擡起一點,看到鐘梵鈞矛盾的眉眼,其中似乎摻著高興和懊惱。

他有點想坦白,說就是想送給他的。

可鐘梵鈞剛質問他知不知道送花是什麽意思,語氣夾雜憤怒和別的覆雜意味。

或許店長真的說錯了,其實世界上還是有不喜歡被送花的人。

時霖默了默:“沒,看到就買了。”

鐘梵鈞倏地收手,眉眼重新壓低:“果然是掙到錢了,連花都舍得買了。”

“今天為什麽這麽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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