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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有叫停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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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有叫停的權力

幾乎冷透的水灌進口鼻,時霖嗆咳得撕心裂肺。

鐘梵鈞還摁著他的後頸,力道極大,像是要把他的脖子掐斷。

時霖被瀕臨窒息的恐懼籠著,掙紮得水花四濺。

鐘梵鈞冷硬的話音壓下來:“這就泡夠了?你不是很喜歡水,寧願被淋成落湯雞都不想進門。”

鐘梵鈞怎麽知道他在院中站了很久?是在等他嗎?那為什麽還要反鎖房門?

時霖停止掙紮,反握鐘梵鈞繃出青筋的手:“對不起。”

他主動攀附,鐘梵鈞又嫌棄地丟開他。

時霖身體沒有力氣,滑到了水底,他費了不少力氣才爬起來,攀著浴缸邊緣,胸膛劇烈起伏。

他艱難轉動眼珠,在純白的瓷磚中看到一雙踩進拖鞋的腳,往上,是鐘梵鈞肌肉緊繃的小腿和被濺濕的浴袍下擺。

他仰頭看到鐘梵鈞的臉,和他偷拍過的每一張照片都不一樣,現在的鐘梵鈞擰著眉心,黑沈的眼珠裏翻滾著煩躁。

時霖摳著浴缸的指節泛白,他無力地探出手,抓到鐘梵鈞的浴袍:“……對不起。”

“時霖,我浪費睡眠時間站在這兒,不是聽你一遍遍重覆對不起的。”

時霖縮了縮手指,不敢放手:“真的對不起,我下次會早早回來的,不會再這麽晚了。”

鐘梵鈞嗤笑一聲:“我還以為你骨氣足夠了,不光不花我的錢,連我的房子都不住了。”

時霖:“我沒有——”

“你敢說不是這麽打算的?”

時霖身體因為這句話僵住,鐘梵鈞果然就是個極其敏銳的人,但現在,這樣的敏銳變成了捅向他的刀。

都怪浴缸裏的水太冷了,時霖打了個哆嗦,牙齒打架:“我,我不想欠你的。”

鐘梵鈞仿佛聽到個天真的笑話,他把時霖扯出浴缸,逼時霖同他對視:“時霖,你要真有骨氣和我算得明明白白,今天就不該回來。”

一句話,時霖的身體徹底僵成石頭。

他被鐘梵鈞拽到淋浴區,冒著溫暖白煙的溫水兜頭灑下,瞬間驅散他一身的冷意,皮膚被驟變的溫度撩撥著,滲出癢意。

或許是這份暖意太蠱惑人,又或者仗著有水順著臉頰流淌,時霖眼眶一濕,湧出淚來。

可他剛一哭,淚或許還沒掉兩滴,下巴就被鐘梵鈞勾起來了,花灑也在這一時間罷工。

鐘梵鈞捏著時霖小而尖的下巴,拇指揭去溫熱的眼淚,煩躁中摻了些著迷:“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愛哭。”

時霖用殘存的倔強出聲:“我也不知道啊。”

時霖不想哭的,尤其不想在鐘梵鈞面前掉眼淚,可自己偏偏不爭氣,十次有九次落淚,都是因為鐘梵鈞。

因為各種各樣的鐘梵鈞。

時霖努力維護的堅強形象已經碎得徹底,他撐開沈重的眼皮,卻不敢看鐘梵鈞冷情的眼睛。

心中的委屈泛濫成河,時霖再撐不住脆弱的外殼,哭出聲音,喉嚨因為哽咽沙啞,吐不出連續的字句:“可嗚……可是,我在這裏只有你啊。”

時霖的淚水徹底決堤。

他不能走,他還要賺錢,要像說好的那樣,給爺爺治病,給鐘梵鈞買蛋糕。

電視上說H市有上千萬的人口。

他數學不好,不知道上千萬究竟是多少。

可他坐在鐘梵鈞車裏,跟著他一次次在人流交匯的路口停駐,車外行人如織、車流如註,那麽那麽多的人,他只認識鐘梵鈞。

小的時候,他曾趴在商店櫥窗外,羨慕的窺視裏面精巧的機器人模型。

因為知道那些東西永遠不會屬於自己,所以沒有很失落。

來到這個城市,他常常覺得自己又站在一個新的巨大的櫥窗外,他可以艷羨卻不埋怨地望著無數人,因為他們和他無關。

可鐘梵鈞不一樣,他明明和鐘梵鈞站得那樣近,牽過他的手,也撞入過他的懷抱。

他不想,更無法接受被推遠,被驅逐。

時霖是鐘梵鈞的情人嗎?

他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他不想成為見不得光、總是被推遠的角色。

可老天爺似乎總愛和他開玩笑,他無助的話音剛落,現實又踢給他一個幾乎將他壓垮的笑話。

毫無征兆的,濃郁的青草香氣瞬間填滿整個浴室。

時霖絕望地退後一步,後背撞上冰涼的瓷磚。

為什麽呢?他無力地想。

為什麽偏偏是今天。

是他拼命想證明自己可以和鐘梵鈞不只是身體交易,想要證明自己一個人也可以活得好一點兒,是撕碎自己渴望換取一些尊嚴的現在。

力氣在迅速流失,四肢酸軟起來,時霖絕望地望著咫尺之距地鐘梵鈞,拼命壓制想要抱上去的手,他順著墻面滑下,在墻角把自己團起來。

他求鐘梵鈞:“我有點難受,你走遠一點兒可以嗎?”

鐘梵鈞憐憫地垂眸,時霖的後頸在過曝的燈光下越發蒼白脆弱,那裏留有啃咬痕跡,已經很淺,是上次他在時霖身上烙上臨時標記時留下的。

臨時標記還沒完全被身體代謝掉。

時霖現在發情,不是簡單渴望Alpha,而是精準地渴望鐘梵鈞。

他提醒時霖:“這麽久了,你還沒明白自己是什麽情況嗎?”

時霖絕望地搖頭,左手快把右手腕抓得青紫:“你走遠一點!”

鐘梵鈞沒有要動的意思。

浴室沒有啟動換風系統,是一個完全密閉的空間,信息素濃度不斷攀升。

鐘梵鈞即便是高階Alpha,也不免被高濃度信息素影響,他能感受到體內血液在翻湧叫囂,宣告渴望撕咬。

時霖把牙齒咬得嘎吱作響,他應該是難受狠了,兩只手攪在一起,指甲把手背抓出血痕。

鐘梵鈞被鮮紅的血色刺激到,去抓時霖的手,可他剛碰到人,時霖就觸電般把他甩開,狼狽地爬起,要往浴室外跑。

“你發著情,還想去哪!”

鐘梵鈞抓住時霖的手臂,被人箍在自己胸前。

“放開我!”時霖掙紮,慌不擇路,亮出牙齒咬他的虎口。

混著雪地味信息素的血腥味散出來,這樣的血對Omega本就與催’情’藥無異,更何況還是一個發’情的Omega。

等時霖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為時已晚。

他甩開鐘梵鈞,趴到洗手池,試圖把摻了血的唾沫吐出來,可惜無濟於事。

時霖站不住了,癱軟在地。

鐘梵鈞雖然受到信息素影響,但他的腺體健康完好,不至於到喪失理智的地步。

他蹲在時霖身旁,摸了把時霖滿是汗水的額頭,又嘆一口氣:“接受不好嗎?”

時霖意識幾乎完全混亂,理智撕扯著本能,快要將他整個人一劈兩半,他混亂地搖著腦袋,盛滿水光的眼睛哀求著。

在求什麽,讓鐘梵鈞抱他,還是遠離他?

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在豐順縣時,時霖每天早出晚歸地幹苦力活,皮膚被毒辣的太陽曬成小麥色。

到了H市,時霖曬過最多的太陽,就是在嘗試送外賣的那幾天,因為看不懂導航認不準路,他的外賣員生涯只堅持了五天就潦草收尾。

鐘梵鈞還記得那天,他會議開到一半,接到時霖電話,對方很小聲地問:“鐘梵鈞,你有沒有空找找我啊,我好像迷路了。”

他要求時霖站在原地等他過去,時霖就傻傻地一步不挪,等被找到時,已經被曬得臉色通紅,嘴唇都裂開口子。

再之後,時霖找到服務員工作,每天呆在恒溫房裏,膚色終於回歸正常,甚至白了幾度。

時霖的五官本就精致漂亮,再穿上他買的衣服,被襯的貴氣十足,像個嬌養長大的貴公子。

現在,漂亮的小公子又變得狼狽了,嘴唇上是血,手背上有傷,濕透的衣服被扯得變形,松垮地搭在肩頭。

在鐘梵鈞一開始的料想裏,他要把時霖當成觀賞鳥兒圈養起來。

鳥兒要漂漂亮亮蹦蹦跳跳,要歡心,要每天守在別墅門口,盼著他回家,看到他的第一眼給出帶有青草香氣的擁抱。

可惜時霖太倔了,非要走自己的路,完全偏離他預設的軌道。

可他又那麽笨,所以才把自己弄得這樣狼狽不堪。

鐘梵鈞嘆口氣,幫時霖扒開快要紮到眼睛的發絲。

“白天說要送你回去,只是嚇嚇你。”他說。

“你已經很堅強了,但人都需要幫助,就像在豐順縣時,我重傷瀕死,沒有你就活不成,”鐘梵鈞把時霖拉到懷裏,“你和他不一樣,我們是交易也是互助,你擁有叫停的權力。”

“我不是與你賭氣,只是想和你維持現狀,你本可以不用那麽苦的。”

時霖眼皮腫得快要張不開,流不出讓人心軟的眼淚,只是嘴唇瞥出一個很醜的弧度,喉嚨像吞了沙子,擠出難聽的哭腔。

“……你為什麽不早說啊?”

時霖攥著他的袖口問得委屈。

鐘梵鈞用指腹揉捏時霖的耳垂,沒有回答。

【作者有話說】

鐘:你當然可以叫停,但我不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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