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雷雨交加」和「春風十裏」:蔚藍稀裏糊塗，又羞又臊。 卻也不想推開葉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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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雷雨交加」和「春風十裏」:蔚藍稀裏糊塗，又羞又臊。 卻也不想推開葉流..
被蔚藍咬破皮肉的傷疤，就那樣仿佛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在滿天滿地的暴風中，猶如一個被擊中臉部，像一個象征般的留在了葉流身上，成為了一個永遠都不會消逝的痕跡。
但奇怪的是，葉流並沒有因此而憎恨蔚藍，相反..每每看著這道傷疤的時候，她竟然還會再心裏滋生出一股異樣的感覺，那是什麽？就像是兩個從遭受了免頂之災的原始部落中，僥幸逃脫而出的幸存者。
葉流覺得蔚藍和自己是一樣的人，她們的骨子裏都有對抗魔鬼的力量，只不過表現的形式不同罷了。
自己用那種無所謂的態度鄙夷蔑視一切，葉流明白...這是在以一種無感的行為，將自己刻意培養成一個冷漠的人。
可蔚藍不同，她做不到無感，她體內的宇宙是正向的，是具有爆發性的，你可以將此理解成恨，但反之也可以將此以熱情做等號。
蔚藍還是有情感的。
這讓葉流不禁思索，到底是為什麽讓她們這樣兩個底色如出一轍的人，在形式上卻截然不同。
最後，葉流得出了結論，或許這根周圍的人有關系，蔚藍是有媽媽的，不論蔚文芳做什麽，都是為了蔚藍，蔚文芳無私奉獻的母愛，成了蔚藍最深的底氣，蔚藍從不對愛懷疑。
自己就不同了，自己沒有媽媽，只有爸爸，葉良新那樣一個人，嘴上口口聲聲說愛女兒，說不管做什麽都是為了女兒著想，但實際，我們都知道，如果真的愛一個人，是不會把愛成天都掛在嘴上，之所以一遍遍地反覆提及，正是因為做不到又怕被拆穿，才會要不斷地說出來，好像只要從那張嘴裏說出來，再在臉上表現出一副有苦難言的神情，愛就變成了事實。
葉流看不上這樣假惺惺的愛，也不屑這樣裝模作樣的強調...
愛是什麽？
不過是權衡利弊之後的虛偽醜陋的怪物。
——
那個晚上，蔚藍一直在哭，哭聲很壓抑，像被什麽東西扼住氣管，死命地不叫自己發出任何響動。
只是人卻是窩在葉流懷裏，眼角溢出的眼淚從臉頰上滑落，落在葉流的脖子上，流入那個被咬的血肉模糊的傷口裏，帶著鹹濕的氣味，帶著淚水中摻雜的鹽物質。
葉流不知道..眼淚中的鹽分，是否也有消毒的作用？
匯聚到傷口的淚，再一遍遍地疼痛覆蓋中，竟慢慢地變得溫潤起來，她不再疼，傷口以一種詭異的速度，居然開始愈合...
甚至都能察覺到，神經末梢在偷偷長出新生的粉色肉芽。
那時的葉流還不會表達自己，她懂得蔚藍的傷心，但不懂得應該用什麽方式婉轉地進行安撫。
在她看來，自己的血和蔚藍的牙齒，理應該有相互慰藉的功效。
“你哭夠了嗎？”冷冷淡淡的一句話，從葉流的嘴裏說出。
蔚藍抽搐著下巴，顫抖著身體，低頭一看...那血把兩個人都糊地面目全非。
“哭夠了就去睡覺。”
葉流自始至終都很寡淡，即便此刻她的心裏也是百感交集。
蔚藍很倔，她的性格和她的牙齒同樣堅硬，推開葉流，離開她的懷抱，擡起手背在眼睛上跟嘴上都狠狠地抹了一把，好像沾了什麽骯臟的東西，急不可耐地想要揩拭幹凈。
忽然，葉流動了一下身，她的年紀比蔚藍大，個子比她高，力氣也比她強，乍一從床上坐起來，就像一個從天而降的黑色陰影，仿佛要一口將蔚藍連皮帶骨般的吞噬進肚。
蔚藍縮了一下肩膀，下意識地以為，葉流要動手打她，可預期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反而..右邊的耳朵根下，傳來一道帶著溫熱的聲音。
“你怕什麽？怕我動手？”葉流的語氣沒有變，只是她湊得太近了，一張嘴講話，幽幽地熱氣直往蔚藍的耳朵根兒裏吹。
冷笑了一聲——
“剛剛咬我的時候，你不是挺能耐嗎？現在怕什麽呢？”
“蔚藍...你要是打算做一只狼，就別在事後一副小白兔的樣子，咬都咬了，害怕有用嗎？”
葉流擡起胳膊，握住蔚藍的肩膀，強硬地將她掰轉過來，逼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我要是你，我才不會躲，如果我動手，那你就該像剛剛一樣，再對我狠狠地來上一口，這樣才不枉費你剛剛那麽用力的牙齒。”
說完，葉流也不等蔚藍在做回應，趿上拖鞋便下了床。
這個點大人們都休息了，屋子裏靜悄悄的，什麽聲音都沒有。
葉流推開衛生間的門，反手一關，就站在了洗手臺前，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把身上的睡裙褪下，丟到一旁，便打量起自己的鎖骨上的傷口...
一邊打量一邊笑——
“咬的可真狠...”
“真是一頭狼。”
她想自己要不要洗個澡？又或者，拿一塊四方形的大號創可貼將這一塊，她根本就不在乎的傷疤，故意弄得觸目驚醒一點？
因為...葉流從剛剛蔚藍的眼神中，發現了一種愧疚的情愫...
傻子..這有什麽好愧疚的？
要是換做自己的媽媽被這般羞辱，她能一把火將點了這個破家。
手指抵在傷口四周，又往前傾了傾身，還不等葉流再細看...就聽見門柄被旋開了...
是蔚藍。
蔚藍把門打開的那一瞬，又嘭的一聲關上，門板發出的撞擊聲，在寂靜如水的夜裏，就像是一顆驚雷炸響。
這顆雷，把主臥室的兩個大人都驚醒了，蔚文芳跟葉良新趕忙出門來看...
“怎麽了？”大人們不曉得出了什麽事，只見到衛生間門口，面色漲成豬肝紅的蔚藍，她身上穿身卡通睡裙，櫻桃小丸子笑得眼睛都彎成了一條細細的縫。
“我...我...不小心...”
蔚藍話沒說完，衛生間的門裏忽然傳出葉流的聲音——
“進來啊，我沒鎖門。”
那會兒，蔚藍也不知道怎麽了，她明明不想進去的，可葉流的聲音卻像是帶著一股蠱惑的魔力，迫使她不得不進去。
也許是，害怕大人們看見葉流鎖骨上的傷，也許是怕葉流告狀，她心虛地對蔚文芳說，姐姐叫我，說完，就打開門走了進去。
哢噠一聲，這次是真的上鎖了。
蔚藍呼吸一滯，後背緊貼的門板，頭壓得極低，一眼都不敢擡起。
葉流還沒把睡裙穿上，身上唯一有布料的地方，就是那一塊三角形的白色內褲。
她不動聲色地走到蔚藍面前，耳朵尖聽著外面大人們重回臥室後，關上門的那一下悶悶的嘭響。
笑了。
“把頭擡起來...”
“...”
“我讓你擡頭...”
蔚藍臉紅心也跳，眼裏也積蓄了一汪清泉。
她好像有種天大的委屈在心裏縱橫，可也說不上那是什麽。
於當時的她來說，那是一種來自身份跟力量都不對等的強勢。
“你到底想幹什麽？”蔚藍被葉流逼得沒辦法了，聲音小小地帶著些微弱的哭腔，“你要是記恨，大不了就也咬我一口...”
“你想的倒美，我要是咬了你...你就會覺得咱們扯平了。”
“蔚藍...我憑什麽要給你這個機會？”
葉流用著自以為大人的語氣，直逼蔚藍，逼著她..非要她把眼淚流下來不可。
但蔚藍真的流淚了，真的哭起來，她卻又於心不忍...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煩死了...”
“我被你咬成這樣，我都還沒哭...”
“把嘴閉上，不準哭...”
說著，葉流就像得到什麽雞毛令箭，對著蔚藍指使起來——
“櫃子裏有創可貼，你去拿過來，給我貼上。”
蔚藍擡手飛快在眼睛上抹了一把，趕忙就去櫃子裏拿創可貼。
她還是不敢看葉流，方才的勇敢似乎只是一瞬，此刻早已消失殆盡...她小心翼翼地撕開創口貼，戰戰兢兢地貼在葉流鎖骨的傷口處。
最後...才捏著嗓子，提心吊膽地開口說話——
“你可以把睡裙穿上嗎？”
“我身上疼，動不了，你給穿。”
“好。”
葉流冷聲冷氣地發號施令，她覺得這一切真有意思，絲毫不為自己以大三歲的身份，去嚇唬一個小女孩有多惡劣。
直到，蔚藍把睡裙給葉流穿上，才終於敢把頭擡起來。
——那是一雙沁滿水珠的眼睛，睫毛都撲扇著晶瑩。
好像在說....我再也不敢了。
葉流呢...
眼底始終清明，漆黑的眼珠，乳白的晶體，就像根根分明的睫毛，有一道楚河漢界。
也好像在說...晚了。
——
情感是一個很難說清楚的東西，即便你很明確地捕捉到它，卻也無法將它確鑿地表達出來。
可它又實實在在的站在那裏，令你又沒辦法視若無睹。
儀廟真的太小了，小到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事情，都能夠像是隆冬季節降臨的大雪，均勻分布在每一個人的身上，乃至..那大雪過後，大家還能不厭其煩津津樂道地一遍又一遍去回味品嘗。
“那個女人還不就是看上葉良新的公家身份，吃公糧的，多有保障。”
“那個女人也就是長了張好看的臉，要不然能攀上葉良新這個高枝？”
“我可聽葉家兩個老人說了，那女人不行，要她再生個孩子...也不肯，老人家後悔死，早知道是這種情況，說當初..怎麽著也不能讓她進門。”
‘那個女人’——在蔚文芳嫁給葉良新五年之後，依然以此作為代號。
她一個大人尚且如此，更何況蔚藍一個孩子。
“拖油瓶長得真像她媽媽...”
“女人長得漂亮有什麽用？克夫的命...晦氣死了。”
“但願她往後的命別像她媽媽那麽硬就好。”
這話的根據也不知道在哪兒，但每個人卻又說的篤定無實。
說來也可笑，原因竟然是葉良新騎著電動車，在平地上摔的那一跤，那一跤摔地可真狠，四平八穩的路上，就那麽亂了方向，直沖沖地栽進路邊的溝渠裏。
但葉流覺得葉良新是活該，沒事幹跑去吃什麽席？吃就吃了..還喝酒，喝就喝了吧，還敢騎電動車...
他一個半杯子就倒的量，怎麽沒摔死他呢。
那段時間，都是蔚文芳親力親為的照顧，一邊要忙著早餐鋪子，一邊還要在病床前伺候摔折右胳膊的葉良新。
葉流沒感覺葉良新因為這件事長什麽記性，反倒是成天成宿的躺在床上，胖了三圈都不止，再看看蔚文芳...消瘦地幾乎脫相了。
所以，當葉流再聽到那些關於克夫的風言風語，心裏便生出譏消之情，這麽容易就被克死，那就幹脆去死好了，省的擔驚受怕，指不定哪天就被嚇死了也說不準。
當然，這話她不能說出來，只能放在心裏。
...
周六那天，葉流天不亮就起了，準確的說，應該是淩晨三點。
她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動作十分輕柔，還把鬧鐘也給關了，看一眼床上另外半邊睡著蔚藍，挑了挑眉——
“夜裏做賊去了，睡這麽沈。”
隨即，便闔上臥室的門。
從洗漱完畢到穿衣服出門，二十分鐘都沒到。
外面一片漆黑，除了路邊那幾盞每個一百米就亮起的路燈（破路燈，亮了跟沒亮一樣），葉流每次看見這種昏暗發沈的黃光，都想用彈弓把它打碎，無法給人充分照明的燈，要它幹嘛？垃圾堆才是它的去處。
早餐鋪子的門發出吱呀一聲響動，蔚文芳一個單身女人，多少還是有些害怕的——
“誰啊？！”
“芳姨，是我。”
蔚文芳為了安全，從裏面拿鏈條將門栓上，乍一聽見葉流的聲音，趕忙去開。
“你怎麽來了？”
“今天不上學，我醒了睡不著。”
葉流沒有什麽多餘的解釋，去水池邊洗幹凈了手，就拉開椅子坐下，幫蔚文芳包起包子。
蔚文芳什麽都賣，包子、蒸餃、豆漿、稀飯...還訂了鮮牛奶讓人送上門。
裏裏外外全是她一個人，葉良新因為要上班，從沒搭過一次手，當然...葉良新說了，君子遠離庖廚。
“葉流啊...這個不用你幹...”
“閑著也是閑著，再說我都來了。”
葉流那會兒已經十四歲了，她那麽早熟，什麽道理都懂，又因為不愛說話，所以...一切都只用行動去做出來。
她不能說，自己把蔚文芳當做媽媽，可她也不能說...這五年的相處，沒有從蔚文芳身上汲取絲毫母性的溫暖。
葉流想...這早點鋪子，並不和自己沒有一點關系，畢竟..自己也從中受益不少。
蔚文芳的眼睛很紅，她是有感觸的，在這個家裏，葉流是唯一一個不對她以及她的女兒，有任何敵意的人。
“芳姨...”
“嗯？”
“我比我爸強吧？”
“強，你比你爸強太多了。”
葉流笑了。
她喜歡聽這樣的話。
奇怪嗎？從貶低父親中得到驕傲。
但又不奇怪..畢竟這是事實。
...
另一邊的蔚藍，醒來的時候，都日曬三竿了。
她驚了一頭汗，忙不疊地收拾好自己，就往早點鋪子跑。
等她到了..鋪子都收攤了，卷簾門都拉了一半下來。
“媽——”
“噓...”
蔚文芳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眼神朝桌子內側的位置睨了睨....蔚藍順著視線看過去，頓時就怔住了，兩把椅子並在一起的，葉流躺在上面，睡得正香。
“她...怎麽在這兒？”蔚藍小聲問道。
“淩晨三點就過來幫我了...”
蔚文芳目光深深。
“一定是她把我鬧鈴關了。”蔚藍嘟囔了句，“她真煩...”
“瞎說什麽。”
蔚文芳瞪了眼蔚藍，隨即，又道——
“你在這兒守著，媽去醫院了，別把你姐姐吵醒，媽給你倆留飯了，在鍋裏，等你姐醒了，熱了再吃。”
“她才不是我姐姐...”蔚藍嘴裏悄悄嘟囔，誰家姐姐天天用‘小心我收拾你’‘小心我現在就收拾你’嚇唬妹妹...
“你說什麽？”蔚文芳邊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邊往外走。
“我說我知道了，您趕緊走吧。”
蔚文芳走後，蔚藍就去到了葉流身邊，站著看了會兒，又蹲下看了會兒...
長得可真好看，閉著的睫毛長長的垂在眼下，鼻子小而翹，再下面..粉粉的嘴唇...
嘶——蔚藍倒吸一口氣，撫了撫心跳加快的胸口。
隨即又喃喃自語道——
“這又是你收買人心的法子嗎？”
“是啊，你有意見？”
葉流冷不丁一出聲，把蔚藍嚇了一跳，眼瞧就朝後栽去，卻被一只用力的手給拉住，然而下一秒，這只將她穩穩拉住的手，頓時竄出另一股力量，又往後推去，好像拉住蔚藍的原因，是為了再把她推倒似的。
“葉流！”
“哈哈哈哈哈——”
——
她們的關系，就這樣在日積月累中交好許多，但又始終保持著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
葉流總是逗她，像逗三歲小孩那麽逗她，對於把她惹急眼這種無聊透頂的事情，那樣樂此不疲。
而蔚藍卻總是不識逗，還有點記吃不記打的意味，不管被葉流惹急多少次，她的反應仍舊如同第一次那麽生動有趣。
...
如此常態，直到那天..開始出現端倪。
那一天，天空陰霾，雲層壓得很低，顯然即將要爆發一場瓢潑大雨。
蔚文芳讓蔚藍給葉流去送雨傘，叮囑兩人一起回家。
蔚藍不想去，但又不敢違背母意，只得昧著良心去找葉流。
樓道裏黑漆漆的，也被外面的陰天傳染了似的。
高年級的學生，都急急忙忙要往外出，只有她背著書包，懷裏抱著兩把雨傘，往裏進。
還不等蔚藍走到葉流班門口，就先看她挎著一個灰色的單間書包，站在班門口跟同學說話。
那會兒，葉流已經上高中了，個子飛竄，身段也如柳條般抽拔，藍白相間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有了種大人的感覺，而且...她長得又好看，站在同學中間，也總是最顯眼的那一個。
蔚藍的目光該跟她對上，忽兒又掠過旁邊的一個跟葉流個頭差不多的男生，蔚藍見過他很多次，他好像跟葉流關系很好，每次蔚藍來找葉流的時候，他都在。
“哎...你妹妹來了。”
“嗯。”
“你別說..你這個拖油瓶妹妹，跟你那個後媽長得還真像...”
男生絲毫沒覺得自己這話有任何問題，他十分起勁兒，不知道在亢奮什麽？似乎...再聽過去非常刺激的話，來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
有可能，他以為葉流喜歡聽自己這樣說，畢竟每次有人提到她家裏的事情，葉流的情緒總是那樣像白水一樣寡淡。
男生的嗓音都低沈，狹長的走廊裏帶著一種刺耳貫穿。
蔚藍聽見了，當下就停住了步子，直勾勾地盯著那兩人，一種被侮辱自尊的憎恨，霎時就從她的眼睛裏冒出來。
她十三歲了，自尊和要強，發展到一個不可抑制的地步，她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被別人欺辱，假裝聽不見，現在她明白，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要領。
就在蔚藍重新邁動步子，打算追討回尊嚴時，葉流比她先動了手。
那一下來的很快，快到...幾乎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是這麽回事——男生的左臉就被葉流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啊——”
“你爸媽教你吃屎了？”
“嘴像糞坑一樣臭？”
“我艹——”
“艹你爹去吧。”
葉流的臉色比她的聲音更冷。
打完人罵完人，理也不理那男生，好像篤定了對方既不會還手，也不敢拿她怎麽樣。
蔚藍被這一幕詫異到了，但讓她最詫異的，卻是葉流過來，拉起了自己的手。
她的手掌很熱，仿佛掌紋裏都燒著一把火，燙的蔚藍成了那個無措地人。
蔚藍被她一路牽著，直到走出教學樓，她才回過神兒，一把甩開葉流——
“你什麽意思？可憐我？想用這樣的方式施舍我？”
“葉流，你少做夢！我不上你的當！”
葉流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甩開的手，轉而又將目光投入黯淡地雨簾之中，最後..才轉回到蔚藍帶著憤怒且稚嫩的臉上。
“你覺得我是那種會可憐跟施舍誰的人嗎？”
“還是說，你認為..那些話是我讓他說的？”
“這要問你自己！”蔚藍瞪她。
“我沒有，我既不是第一種，也不是第二種。”
葉流一改往日那樣惡作劇般的逗弄，她秉著眉，抿著唇，連呼吸都帶著嚴肅的味道。
“蔚藍..你別這麽和我針鋒相對，我們的確是不願意用這樣家庭重組的方式生活在一起，但我們也不是敵人，不該相互仇視，也不該彼此過分警惕，你過得好，我也才能過得好，本質上..我們是一體的。”
蔚藍耳根一熱，幽幽熱氣從葉流靠近的身體..並翕動地唇間傳出，鉆進自己的耳道裏，像是安營紮寨——
“我是沒多好..可我也沒多惡...”
“蔚藍...別把我想的太壞，行嗎？”
說完，葉流便撐開了傘，她擡起胳膊，將蔚藍攬進懷裏。
那雨下的天都白了，把蔚藍也下傻了，傻到..她都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聽葉流的話，像個提線木偶般依靠在葉流懷裏。
她懂了一點事，但又不是那麽全然的明白。
當天晚上，在大家都睡下後。
蔚藍翻過身，看著葉流平躺在枕頭上..閉著眼的側臉，聲音就那從黑暗裏響起——
“他喜歡你是不是？”
“那個男生喜歡你...對嗎？”
“所以你才敢動手打他，因為你知道他不會還手。”或者是，他不舍得還手...蔚藍心裏像發酵過了頭的面團，發酸的厲害，酸味隨著氣孔反流進喉嚨，就快溢出。
“是，我知道。”葉流很是淡然的面對了這個問題，絲毫沒有一點慌張。
“你也喜歡他？”蔚藍像個問號，卻也不懂自己究竟想要什麽答案，只是..心開始慢慢發抖，又發悶..吸進鼻腔的氧氣不如平常那樣能灌滿胸腔。
葉流仍然閉著眼，扯了下嘴角，發出笑聲。
“你笑什麽？！”
“笑你啊，小屁孩開始探討愛情。”
“你才小屁孩呢！你——”
話沒說完，蔚藍就被突然翻身的葉流抱在了懷裏。
葉流的手揉著她的發，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用大人的口吻告訴她——
“我是篤定他不會動手，也知道他喜歡我，但是那又怎麽樣？”
“難道他喜歡我，我就要喜歡他嗎？”
隨即，話鋒又一轉。
“蔚藍...往後不要再穿小背心了。”
“什麽？”
“穿內衣吧，我給你買了，在你那邊的抽屜裏。”
“你長大了，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早就不穿小背心了。”
蔚藍稀裏糊塗，又羞又臊。
可她也不想要推開葉流。
這是一種描述不出來的感覺，如果非要給一個解釋——或許就是她們都長大了。
那年蔚藍十三歲，葉流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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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蔚藍咬破皮肉的傷疤，就那樣仿佛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在滿天滿地的暴風中，猶如一個被擊中臉部，像一個象征般的留在了葉流身上，成為了一個永遠都不會消逝的痕跡。
但奇怪的是，葉流並沒有因此而憎恨蔚藍，相反..每每看著這道傷疤的時候，她竟然還會再心裏滋生出一股異樣的感覺，那是什麽？就像是兩個從遭受了免頂之災的原始部落中，僥幸逃脫而出的幸存者。
葉流覺得蔚藍和自己是一樣的人，她們的骨子裏都有對抗魔鬼的力量，只不過表現的形式不同罷了。
自己用那種無所謂的態度鄙夷蔑視一切，葉流明白...這是在以一種無感的行為，將自己刻意培養成一個冷漠的人。
可蔚藍不同，她做不到無感，她體內的宇宙是正向的，是具有爆發性的，你可以將此理解成恨，但反之也可以將此以熱情做等號。
蔚藍還是有情感的。
這讓葉流不禁思索，到底是為什麽讓她們這樣兩個底色如出一轍的人，在形式上卻截然不同。
最後，葉流得出了結論，或許這根周圍的人有關系，蔚藍是有媽媽的，不論蔚文芳做什麽，都是為了蔚藍，蔚文芳無私奉獻的母愛，成了蔚藍最深的底氣，蔚藍從不對愛懷疑。
自己就不同了，自己沒有媽媽，只有爸爸，葉良新那樣一個人，嘴上口口聲聲說愛女兒，說不管做什麽都是為了女兒著想，但實際，我們都知道，如果真的愛一個人，是不會把愛成天都掛在嘴上，之所以一遍遍地反覆提及，正是因為做不到又怕被拆穿，才會要不斷地說出來，好像只要從那張嘴裏說出來，再在臉上表現出一副有苦難言的神情，愛就變成了事實。
葉流看不上這樣假惺惺的愛，也不屑這樣裝模作樣的強調...
愛是什麽？
不過是權衡利弊之後的虛偽醜陋的怪物。
——
那個晚上，蔚藍一直在哭，哭聲很壓抑，像被什麽東西扼住氣管，死命地不叫自己發出任何響動。
只是人卻是窩在葉流懷裏，眼角溢出的眼淚從臉頰上滑落，落在葉流的脖子上，流入那個被咬的血肉模糊的傷口裏，帶著鹹濕的氣味，帶著淚水中摻雜的鹽物質。
葉流不知道..眼淚中的鹽分，是否也有消毒的作用？
匯聚到傷口的淚，再一遍遍地疼痛覆蓋中，竟慢慢地變得溫潤起來，她不再疼，傷口以一種詭異的速度，居然開始愈合...
甚至都能察覺到，神經末梢在偷偷長出新生的粉色肉芽。
那時的葉流還不會表達自己，她懂得蔚藍的傷心，但不懂得應該用什麽方式婉轉地進行安撫。
在她看來，自己的血和蔚藍的牙齒，理應該有相互慰藉的功效。
“你哭夠了嗎？”冷冷淡淡的一句話，從葉流的嘴裏說出。
蔚藍抽搐著下巴，顫抖著身體，低頭一看...那血把兩個人都糊地面目全非。
“哭夠了就去睡覺。”
葉流自始至終都很寡淡，即便此刻她的心裏也是百感交集。
蔚藍很倔，她的性格和她的牙齒同樣堅硬，推開葉流，離開她的懷抱，擡起手背在眼睛上跟嘴上都狠狠地抹了一把，好像沾了什麽骯臟的東西，急不可耐地想要揩拭幹凈。
忽然，葉流動了一下身，她的年紀比蔚藍大，個子比她高，力氣也比她強，乍一從床上坐起來，就像一個從天而降的黑色陰影，仿佛要一口將蔚藍連皮帶骨般的吞噬進肚。
蔚藍縮了一下肩膀，下意識地以為，葉流要動手打她，可預期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反而..右邊的耳朵根下，傳來一道帶著溫熱的聲音。
“你怕什麽？怕我動手？”葉流的語氣沒有變，只是她湊得太近了，一張嘴講話，幽幽地熱氣直往蔚藍的耳朵根兒裏吹。
冷笑了一聲——
“剛剛咬我的時候，你不是挺能耐嗎？現在怕什麽呢？”
“蔚藍...你要是打算做一只狼，就別在事後一副小白兔的樣子，咬都咬了，害怕有用嗎？”
葉流擡起胳膊，握住蔚藍的肩膀，強硬地將她掰轉過來，逼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我要是你，我才不會躲，如果我動手，那你就該像剛剛一樣，再對我狠狠地來上一口，這樣才不枉費你剛剛那麽用力的牙齒。”
說完，葉流也不等蔚藍在做回應，趿上拖鞋便下了床。
這個點大人們都休息了，屋子裏靜悄悄的，什麽聲音都沒有。
葉流推開衛生間的門，反手一關，就站在了洗手臺前，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把身上的睡裙褪下，丟到一旁，便打量起自己的鎖骨上的傷口...
一邊打量一邊笑——
“咬的可真狠...”
“真是一頭狼。”
她想自己要不要洗個澡？又或者，拿一塊四方形的大號創可貼將這一塊，她根本就不在乎的傷疤，故意弄得觸目驚醒一點？
因為...葉流從剛剛蔚藍的眼神中，發現了一種愧疚的情愫...
傻子..這有什麽好愧疚的？
要是換做自己的媽媽被這般羞辱，她能一把火將點了這個破家。
手指抵在傷口四周，又往前傾了傾身，還不等葉流再細看...就聽見門柄被旋開了...
是蔚藍。
蔚藍把門打開的那一瞬，又嘭的一聲關上，門板發出的撞擊聲，在寂靜如水的夜裏，就像是一顆驚雷炸響。
這顆雷，把主臥室的兩個大人都驚醒了，蔚文芳跟葉良新趕忙出門來看...
“怎麽了？”大人們不曉得出了什麽事，只見到衛生間門口，面色漲成豬肝紅的蔚藍，她身上穿身卡通睡裙，櫻桃小丸子笑得眼睛都彎成了一條細細的縫。
“我...我...不小心...”
蔚藍話沒說完，衛生間的門裏忽然傳出葉流的聲音——
“進來啊，我沒鎖門。”
那會兒，蔚藍也不知道怎麽了，她明明不想進去的，可葉流的聲音卻像是帶著一股蠱惑的魔力，迫使她不得不進去。
也許是，害怕大人們看見葉流鎖骨上的傷，也許是怕葉流告狀，她心虛地對蔚文芳說，姐姐叫我，說完，就打開門走了進去。
哢噠一聲，這次是真的上鎖了。
蔚藍呼吸一滯，後背緊貼的門板，頭壓得極低，一眼都不敢擡起。
葉流還沒把睡裙穿上，身上唯一有布料的地方，就是那一塊三角形的白色內褲。
她不動聲色地走到蔚藍面前，耳朵尖聽著外面大人們重回臥室後，關上門的那一下悶悶的嘭響。
笑了。
“把頭擡起來...”
“...”
“我讓你擡頭...”
蔚藍臉紅心也跳，眼裏也積蓄了一汪清泉。
她好像有種天大的委屈在心裏縱橫，可也說不上那是什麽。
於當時的她來說，那是一種來自身份跟力量都不對等的強勢。
“你到底想幹什麽？”蔚藍被葉流逼得沒辦法了，聲音小小地帶著些微弱的哭腔，“你要是記恨，大不了就也咬我一口...”
“你想的倒美，我要是咬了你...你就會覺得咱們扯平了。”
“蔚藍...我憑什麽要給你這個機會？”
葉流用著自以為大人的語氣，直逼蔚藍，逼著她..非要她把眼淚流下來不可。
但蔚藍真的流淚了，真的哭起來，她卻又於心不忍...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煩死了...”
“我被你咬成這樣，我都還沒哭...”
“把嘴閉上，不準哭...”
說著，葉流就像得到什麽雞毛令箭，對著蔚藍指使起來——
“櫃子裏有創可貼，你去拿過來，給我貼上。”
蔚藍擡手飛快在眼睛上抹了一把，趕忙就去櫃子裏拿創可貼。
她還是不敢看葉流，方才的勇敢似乎只是一瞬，此刻早已消失殆盡...她小心翼翼地撕開創口貼，戰戰兢兢地貼在葉流鎖骨的傷口處。
最後...才捏著嗓子，提心吊膽地開口說話——
“你可以把睡裙穿上嗎？”
“我身上疼，動不了，你給穿。”
“好。”
葉流冷聲冷氣地發號施令，她覺得這一切真有意思，絲毫不為自己以大三歲的身份，去嚇唬一個小女孩有多惡劣。
直到，蔚藍把睡裙給葉流穿上，才終於敢把頭擡起來。
——那是一雙沁滿水珠的眼睛，睫毛都撲扇著晶瑩。
好像在說....我再也不敢了。
葉流呢...
眼底始終清明，漆黑的眼珠，乳白的晶體，就像根根分明的睫毛，有一道楚河漢界。
也好像在說...晚了。
——
情感是一個很難說清楚的東西，即便你很明確地捕捉到它，卻也無法將它確鑿地表達出來。
可它又實實在在的站在那裏，令你又沒辦法視若無睹。
儀廟真的太小了，小到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事情，都能夠像是隆冬季節降臨的大雪，均勻分布在每一個人的身上，乃至..那大雪過後，大家還能不厭其煩津津樂道地一遍又一遍去回味品嘗。
“那個女人還不就是看上葉良新的公家身份，吃公糧的，多有保障。”
“那個女人也就是長了張好看的臉，要不然能攀上葉良新這個高枝？”
“我可聽葉家兩個老人說了，那女人不行，要她再生個孩子...也不肯，老人家後悔死，早知道是這種情況，說當初..怎麽著也不能讓她進門。”
‘那個女人’——在蔚文芳嫁給葉良新五年之後，依然以此作為代號。
她一個大人尚且如此，更何況蔚藍一個孩子。
“拖油瓶長得真像她媽媽...”
“女人長得漂亮有什麽用？克夫的命...晦氣死了。”
“但願她往後的命別像她媽媽那麽硬就好。”
這話的根據也不知道在哪兒，但每個人卻又說的篤定無實。
說來也可笑，原因竟然是葉良新騎著電動車，在平地上摔的那一跤，那一跤摔地可真狠，四平八穩的路上，就那麽亂了方向，直沖沖地栽進路邊的溝渠裏。
但葉流覺得葉良新是活該，沒事幹跑去吃什麽席？吃就吃了..還喝酒，喝就喝了吧，還敢騎電動車...
他一個半杯子就倒的量，怎麽沒摔死他呢。
那段時間，都是蔚文芳親力親為的照顧，一邊要忙著早餐鋪子，一邊還要在病床前伺候摔折右胳膊的葉良新。
葉流沒感覺葉良新因為這件事長什麽記性，反倒是成天成宿的躺在床上，胖了三圈都不止，再看看蔚文芳...消瘦地幾乎脫相了。
所以，當葉流再聽到那些關於克夫的風言風語，心裏便生出譏消之情，這麽容易就被克死，那就幹脆去死好了，省的擔驚受怕，指不定哪天就被嚇死了也說不準。
當然，這話她不能說出來，只能放在心裏。
...
周六那天，葉流天不亮就起了，準確的說，應該是淩晨三點。
她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動作十分輕柔，還把鬧鐘也給關了，看一眼床上另外半邊睡著蔚藍，挑了挑眉——
“夜裏做賊去了，睡這麽沈。”
隨即，便闔上臥室的門。
從洗漱完畢到穿衣服出門，二十分鐘都沒到。
外面一片漆黑，除了路邊那幾盞每個一百米就亮起的路燈（破路燈，亮了跟沒亮一樣），葉流每次看見這種昏暗發沈的黃光，都想用彈弓把它打碎，無法給人充分照明的燈，要它幹嘛？垃圾堆才是它的去處。
早餐鋪子的門發出吱呀一聲響動，蔚文芳一個單身女人，多少還是有些害怕的——
“誰啊？！”
“芳姨，是我。”
蔚文芳為了安全，從裏面拿鏈條將門栓上，乍一聽見葉流的聲音，趕忙去開。
“你怎麽來了？”
“今天不上學，我醒了睡不著。”
葉流沒有什麽多餘的解釋，去水池邊洗幹凈了手，就拉開椅子坐下，幫蔚文芳包起包子。
蔚文芳什麽都賣，包子、蒸餃、豆漿、稀飯...還訂了鮮牛奶讓人送上門。
裏裏外外全是她一個人，葉良新因為要上班，從沒搭過一次手，當然...葉良新說了，君子遠離庖廚。
“葉流啊...這個不用你幹...”
“閑著也是閑著，再說我都來了。”
葉流那會兒已經十四歲了，她那麽早熟，什麽道理都懂，又因為不愛說話，所以...一切都只用行動去做出來。
她不能說，自己把蔚文芳當做媽媽，可她也不能說...這五年的相處，沒有從蔚文芳身上汲取絲毫母性的溫暖。
葉流想...這早點鋪子，並不和自己沒有一點關系，畢竟..自己也從中受益不少。
蔚文芳的眼睛很紅，她是有感觸的，在這個家裏，葉流是唯一一個不對她以及她的女兒，有任何敵意的人。
“芳姨...”
“嗯？”
“我比我爸強吧？”
“強，你比你爸強太多了。”
葉流笑了。
她喜歡聽這樣的話。
奇怪嗎？從貶低父親中得到驕傲。
但又不奇怪..畢竟這是事實。
...
另一邊的蔚藍，醒來的時候，都日曬三竿了。
她驚了一頭汗，忙不疊地收拾好自己，就往早點鋪子跑。
等她到了..鋪子都收攤了，卷簾門都拉了一半下來。
“媽——”
“噓...”
蔚文芳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眼神朝桌子內側的位置睨了睨....蔚藍順著視線看過去，頓時就怔住了，兩把椅子並在一起的，葉流躺在上面，睡得正香。
“她...怎麽在這兒？”蔚藍小聲問道。
“淩晨三點就過來幫我了...”
蔚文芳目光深深。
“一定是她把我鬧鈴關了。”蔚藍嘟囔了句，“她真煩...”
“瞎說什麽。”
蔚文芳瞪了眼蔚藍，隨即，又道——
“你在這兒守著，媽去醫院了，別把你姐姐吵醒，媽給你倆留飯了，在鍋裏，等你姐醒了，熱了再吃。”
“她才不是我姐姐...”蔚藍嘴裏悄悄嘟囔，誰家姐姐天天用‘小心我收拾你’‘小心我現在就收拾你’嚇唬妹妹...
“你說什麽？”蔚文芳邊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邊往外走。
“我說我知道了，您趕緊走吧。”
蔚文芳走後，蔚藍就去到了葉流身邊，站著看了會兒，又蹲下看了會兒...
長得可真好看，閉著的睫毛長長的垂在眼下，鼻子小而翹，再下面..粉粉的嘴唇...
嘶——蔚藍倒吸一口氣，撫了撫心跳加快的胸口。
隨即又喃喃自語道——
“這又是你收買人心的法子嗎？”
“是啊，你有意見？”
葉流冷不丁一出聲，把蔚藍嚇了一跳，眼瞧就朝後栽去，卻被一只用力的手給拉住，然而下一秒，這只將她穩穩拉住的手，頓時竄出另一股力量，又往後推去，好像拉住蔚藍的原因，是為了再把她推倒似的。
“葉流！”
“哈哈哈哈哈——”
——
她們的關系，就這樣在日積月累中交好許多，但又始終保持著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
葉流總是逗她，像逗三歲小孩那麽逗她，對於把她惹急眼這種無聊透頂的事情，那樣樂此不疲。
而蔚藍卻總是不識逗，還有點記吃不記打的意味，不管被葉流惹急多少次，她的反應仍舊如同第一次那麽生動有趣。
...
如此常態，直到那天..開始出現端倪。
那一天，天空陰霾，雲層壓得很低，顯然即將要爆發一場瓢潑大雨。
蔚文芳讓蔚藍給葉流去送雨傘，叮囑兩人一起回家。
蔚藍不想去，但又不敢違背母意，只得昧著良心去找葉流。
樓道裏黑漆漆的，也被外面的陰天傳染了似的。
高年級的學生，都急急忙忙要往外出，只有她背著書包，懷裏抱著兩把雨傘，往裏進。
還不等蔚藍走到葉流班門口，就先看她挎著一個灰色的單間書包，站在班門口跟同學說話。
那會兒，葉流已經上高中了，個子飛竄，身段也如柳條般抽拔，藍白相間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有了種大人的感覺，而且...她長得又好看，站在同學中間，也總是最顯眼的那一個。
蔚藍的目光該跟她對上，忽兒又掠過旁邊的一個跟葉流個頭差不多的男生，蔚藍見過他很多次，他好像跟葉流關系很好，每次蔚藍來找葉流的時候，他都在。
“哎...你妹妹來了。”
“嗯。”
“你別說..你這個拖油瓶妹妹，跟你那個後媽長得還真像...”
男生絲毫沒覺得自己這話有任何問題，他十分起勁兒，不知道在亢奮什麽？似乎...再聽過去非常刺激的話，來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
有可能，他以為葉流喜歡聽自己這樣說，畢竟每次有人提到她家裏的事情，葉流的情緒總是那樣像白水一樣寡淡。
男生的嗓音都低沈，狹長的走廊裏帶著一種刺耳貫穿。
蔚藍聽見了，當下就停住了步子，直勾勾地盯著那兩人，一種被侮辱自尊的憎恨，霎時就從她的眼睛裏冒出來。
她十三歲了，自尊和要強，發展到一個不可抑制的地步，她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被別人欺辱，假裝聽不見，現在她明白，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要領。
就在蔚藍重新邁動步子，打算追討回尊嚴時，葉流比她先動了手。
那一下來的很快，快到...幾乎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是這麽回事——男生的左臉就被葉流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啊——”
“你爸媽教你吃屎了？”
“嘴像糞坑一樣臭？”
“我艹——”
“艹你爹去吧。”
葉流的臉色比她的聲音更冷。
打完人罵完人，理也不理那男生，好像篤定了對方既不會還手，也不敢拿她怎麽樣。
蔚藍被這一幕詫異到了，但讓她最詫異的，卻是葉流過來，拉起了自己的手。
她的手掌很熱，仿佛掌紋裏都燒著一把火，燙的蔚藍成了那個無措地人。
蔚藍被她一路牽著，直到走出教學樓，她才回過神兒，一把甩開葉流——
“你什麽意思？可憐我？想用這樣的方式施舍我？”
“葉流，你少做夢！我不上你的當！”
葉流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甩開的手，轉而又將目光投入黯淡地雨簾之中，最後..才轉回到蔚藍帶著憤怒且稚嫩的臉上。
“你覺得我是那種會可憐跟施舍誰的人嗎？”
“還是說，你認為..那些話是我讓他說的？”
“這要問你自己！”蔚藍瞪她。
“我沒有，我既不是第一種，也不是第二種。”
葉流一改往日那樣惡作劇般的逗弄，她秉著眉，抿著唇，連呼吸都帶著嚴肅的味道。
“蔚藍..你別這麽和我針鋒相對，我們的確是不願意用這樣家庭重組的方式生活在一起，但我們也不是敵人，不該相互仇視，也不該彼此過分警惕，你過得好，我也才能過得好，本質上..我們是一體的。”
蔚藍耳根一熱，幽幽熱氣從葉流靠近的身體..並翕動地唇間傳出，鉆進自己的耳道裏，像是安營紮寨——
“我是沒多好..可我也沒多惡...”
“蔚藍...別把我想的太壞，行嗎？”
說完，葉流便撐開了傘，她擡起胳膊，將蔚藍攬進懷裏。
那雨下的天都白了，把蔚藍也下傻了，傻到..她都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聽葉流的話，像個提線木偶般依靠在葉流懷裏。
她懂了一點事，但又不是那麽全然的明白。
當天晚上，在大家都睡下後。
蔚藍翻過身，看著葉流平躺在枕頭上..閉著眼的側臉，聲音就那從黑暗裏響起——
“他喜歡你是不是？”
“那個男生喜歡你...對嗎？”
“所以你才敢動手打他，因為你知道他不會還手。”或者是，他不舍得還手...蔚藍心裏像發酵過了頭的面團，發酸的厲害，酸味隨著氣孔反流進喉嚨，就快溢出。
“是，我知道。”葉流很是淡然的面對了這個問題，絲毫沒有一點慌張。
“你也喜歡他？”蔚藍像個問號，卻也不懂自己究竟想要什麽答案，只是..心開始慢慢發抖，又發悶..吸進鼻腔的氧氣不如平常那樣能灌滿胸腔。
葉流仍然閉著眼，扯了下嘴角，發出笑聲。
“你笑什麽？！”
“笑你啊，小屁孩開始探討愛情。”
“你才小屁孩呢！你——”
話沒說完，蔚藍就被突然翻身的葉流抱在了懷裏。
葉流的手揉著她的發，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用大人的口吻告訴她——
“我是篤定他不會動手，也知道他喜歡我，但是那又怎麽樣？”
“難道他喜歡我，我就要喜歡他嗎？”
隨即，話鋒又一轉。
“蔚藍...往後不要再穿小背心了。”
“什麽？”
“穿內衣吧，我給你買了，在你那邊的抽屜裏。”
“你長大了，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早就不穿小背心了。”
蔚藍稀裏糊塗，又羞又臊。
可她也不想要推開葉流。
這是一種描述不出來的感覺，如果非要給一個解釋——或許就是她們都長大了。
那年蔚藍十三歲，葉流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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