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好阿蠻.. 蹬鼻子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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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好阿蠻.. 蹬鼻子上臉
衛生間的水龍頭開到最大, 聞加一彎下腰，一捧一捧涼水朝臉上潑，緩了大概五六分鐘, 她才又折返回臥室。
靳迦把自己用被子嚴絲合縫地包起來, 像個粽子似的緊貼墻邊，直挺挺地打立正。
對於剛剛發生的事情, 她沒臉見人。
“哎...”聞加一湊過去, 手扯了扯被子, “給我蓋點。”
靳迦趕忙松開, 把被子給她。
聞加一平躺在枕頭上，一只手墊在腦袋後面, 盯著天花板看了會兒，又扭頭望著靳迦的後腦勺看了會。
“你睡著了？”
“沒。”
“那你轉過來, 這床中間空這麽大，你要養小鬼啊？”
“大晚上你別嚇人行嗎？”
靳迦是有點怕黑的，尤其是像今晚, 風大雨大，樹葉嘩啦啦地來回呼扇, 窗簾上的影子都鬼魅。
“行吧，你不轉過來，那我就貼過去。”
聞加一翻過身，手一撈，便將背對的人攬了個滿懷。
“其實，這也沒什麽，不就是沒準備好嘛，我被你踢下床，都沒覺得怎麽樣。”
“我沒踢你, 我是推的。”靳迦急聲道。
“你害怕？”
“怕我還是怕這事兒？”
“...”
“怕我，真沒必要，可要是怕這事兒，你也不用擔心。”聞加一把鼻尖掩在靳迦的頭發裏，嗅著裏面洗發露的香氣，淡聲道：“我對這事兒，沒你琢磨的那麽喜歡，我跟你說實話，其實..我是性/冷淡。”
靳迦終於有反應了，蹭的轉過身——
“你說你是個啥？”
“性/冷淡啊。”
“你放屁！”
靳迦拿手搗她小肚子——
“剛剛吃我的是什麽？”
聞加一沒躲，挨了她一下，隨即就把靳迦更用力地裹進懷裏，嘴唇貼在她的額頭上，撒起謊來眼睛都不眨一下，沒羞沒臊——
“吃/奶是人類的天性，這跟是不是性/冷淡沒關系，你要不信，你現在撩開，我還能吃。”
“聞加一...你...”
“好了好了，今天這事我跟你道歉，求你千萬別放在心上，更別覺得對不起我。”
話說完，聞加一松了手，將兩人的距離拉開了點——
“那個...你要不要去洗洗啊？”
“什麽？”
“就洗洗啊，我剛剛吃的時候，摸見了，你挺濕的。”
“聞加一！”
靳迦臉紅死了，這回是真下勁兒..踢了她一腳——
“你煩死了！”
轉而掀了被子，就跳下床。
聞加一豎著耳朵，聽著那雙趿著拖鞋的腳啪嗒啪嗒地走過大理石面的地板，聽著衛生間的門板被重重闔上，聽著蓮蓬頭的水聲嘩嘩啦啦打落地面，她含住自己的虎口，用力地咬了下，面紅耳赤地嘆聲氣——
自己真是個偉大的人啊。
——
——
噗——
一口水盡數從蔚藍的嘴裏噴出，不偏不倚給剛來到衛生間門口的葉流，接了個正著。
蔚藍怔在原地，一只手快速把手機公放關掉，另只手趕忙抽了幾張洗臉巾，往葉流臉上擦著，嘴上做著‘不好意思’的口型，但眼睛裏那壞笑的樣子，卻是一點不收斂。
葉流將她的手拂開，扯過蔚藍，把她抵在洗漱臺前，頭一低，臉上的水全蹭在她的後脖頸上，濕答答的還不算完，她的手朝前伸去...直到感覺手裏的…仿佛九官鳥的喙，起了尖尖她才松手罷休。
可也不讓蔚藍走，也對著她做口型——「在這兒陪我」
電話那頭，靳迦說了半天，不見蔚藍回她，餵餵兩聲——
“你幹嘛呢？斷線了？”
“沒，在洗漱。”
“都快下午了，起的可真夠晚。”
蔚藍沒法跟她解釋，自己為什麽起晚，只在心裏想，要是你被折騰到天亮才睡，也得這個點起。
她懷疑，葉流是不是背著自己偷偷吃補藥了，否則哪來這麽大勁仗。
“我信她那只邊牧狗開口說話，也不信聞加一是性/冷淡。”
“我也不信。”
“感覺不好？她太粗魯？不溫柔？ 不耐心？還是騷/話沒說到位？”
“感覺挺好的，她不粗魯，很耐心，也非常溫柔...”
靳迦轉著眼珠，想到聞加一吃她時候下嘴的力道了，那家夥舌頭挺會發力，打著圈轉又吸又嘬，昨天晚上沖洗的時候，還特意看了，粉紅粉紅的...自己好久都沒有出現過這樣及充血卻又不酸疼地感覺了。
不能想..一想骨頭都要酥化了。
這跟推沒推開她無關，而是自己的身體，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大的起伏波動過了。
“唉...跟她沒關系，是我的問題，可能我冷淡吧。”
“你性/冷淡？”
蔚藍嘖了聲，再一擡頭，也跟著渾身發軟，葉流脫了個精光，挑眉沖她邀約呢。
“別瞎扯了，你就是完美主義發作。”
“不就是瘦嘛，不就是胸部縮水嘛，排骨架子怎麽了？這年頭多少人追求骨感美？再者說了，聞加一也不嫌棄啊。”
“你又知道？”
“快得了吧，你倆抱一起都睡多少次，她不能是頭一回摸你吧？你身上肉多肉少，我不信她掂量不出來。”
“可是——”
“別可是，實在不行，你倆一起洗個澡得了。”
“啊？”
“掛了，肚子疼。”
靳迦滿臉懵圈，拉屎不能接電話？
這會兒，人半仰在沙發上，書看不進去，劇也刷不進眼，滿腦子都是昨天晚上，自己把聞加一推到地上的畫面，左右掙紮的矛盾，讓她根本靜不下心。
起身倒了杯被水，一口氣喝光，才拿出手機給聞加一發了個消息——
“什麽時候過來？”
“六點”
聞加一咬著嘴裏的釘子，回完消息，便將手裏先前裁鋸好尺寸的木條逐一拼裝在一起，手腳利落，兩副帶靠背的木頭椅子就被她打好了。
靳迦又過了好一會兒，才回覆——
“我身材不好看。”
“太瘦太幹癟。”
“排骨架子嵌墻上的那種，我自己都不喜歡。”
聞加一盯著手機瞧了半天，問她——
“所以呢？”
“這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嗎？”
靳迦怔了怔，的確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也沒有很必要的非得拿到臺面上說不可，這完全是因為她自己不舒坦。
——聞加一，你到底怎麽才能明白？
——我心裏嫌棄自己的病，認為是懦弱才會不堅強，才會遇到點壓力，就扛不住，繼而將這種情緒發展到身體上，總覺得自己羞於見人。
聞加一手裏捏著枚螺旋長釘，等了半天，電話那頭也沒回過來。
於是又說——
“你現在只是瘦，但肉是能長回來的，要是身上有傷疤怎麽辦？那些被燙傷被電傷，落下永久疤痕的人，難道還不活了？”
“我身材也沒多好，左邊胸比右邊胸...”
話還沒打完，聞加一又給全刪了，一個電話打過來，問她在幹嘛？
靳迦在屋子裏四處梭巡了一番——
“百無聊賴。”
“你剛剛發的是什麽？我看著你輸入半天，又沒音了？”
“沒什麽，就想跟你說，我左胸比右胸大一點。”
“嫌不嫌棄？”
“你有病啊。”
靳迦都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別這麽不當回事，我提前先給你報備，省的回頭被你發現，你不好意思問，自己瞎琢磨。”
說著話呢，靳迦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在誇聞加一，說她木匠活幹得好，兩把椅子打的真夠結實。
“你不是裝線嗎？怎麽還做木匠活？”
“我什麽都做。”聞加一丟了手裏的螺旋釘，手機夾在脖子底下，拽掉線手套，“我沒有專門的水電工證，鎮上都是熟人，人家給我個賺錢的機會，不好讓我做無業游民，我就只能盡自己的力，什麽都沾點邊。”
“我還會裝凈水器，還能布網線，再不濟誰家小孩作業不會寫，我也能給教教，雜工一個。”
“這哪是雜工，你這是雜家。”
“你怎麽不給我裝凈水器？”
“你成件成箱都買礦泉水，裝凈水器幹嘛？那東西更新換代快，等你真要用的時候，再裝也不晚。”
聞加一把摘下來的線手套塞進後屁兜裏，拿下夾在脖子底下的手機，放在耳邊，忽然問道——
“你寫東西，看過史鐵生吧？”
“最愛他好吧。”
“那你想想他多難，結個婚都還得被人質疑身體不行，人家是怎麽還擊的？要讓窗外墻根下的薔薇花綻放一整夜。”
“那篇文章我現在找不到了，但我保證肯定看過，他遭受質疑時的情緒很憤怒，可他從來都沒有自怨自艾過。”
“我沒見過比他還堅強的人，我跟他比不了。”靳迦低頭，手指揪著發梢上的枯黃分叉。
“是比不了，你沒他堅強，心卻比他還重。”
聞加一婉拒了雇家遞來的飲料，走到墻邊，再一擡頭，似乎又有點下雨的跡象——
“天又陰了，春天臨近尾聲就這個樣子，好像不把雨下夠就不行，但春雨貴如油，找個時間...看看雨也不錯。”
“都看雪，誰看雨呀。”
“本質都是水，分子式都沒差，全是HO，你還嫌棄上了。”
靳迦揪完發稍的分叉，又去摳著手指邊上的肉刺，一拽一個，直到冒出小血點才停下，靜默了片刻，繼而淡淡地說——
“你人好，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像你這麽好？”
“你指誰？前女友？”
“聞加一，我不是故意和你提她，只是你想知道這些，就必定繞不開她。”
“沒事，你說，反正該罵的時候，我也不會留情。”
“她想不通我為什麽會得這種病，照顧我了一段時間，後來就煩了。”靳迦說，“有次我發病，躺在浴缸裏的時候，她把我拽出來，我光著，從她的眼神裏，我能看得出...她很嫌棄。”
那次，靳迦完全處於一種失智的態勢，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脫光了泡在浴缸裏，她只知道自己很難受，發病時的痛苦是說不出來的，渾身上下處在一種無可抗力地下墜中，她明明有骨頭，明明清楚的明白身體是自己的，但大腦就是無法下達指令，讓自己站起來。
“我光著身體，蓬頭垢面，每天都有泡澡，但就是洗不掉身上那種邋遢骯臟的感覺，我臉色青紫浮腫，眼神沒有聚焦，任憑她對我大喊大叫，拉扯撕拽，我都不理不睬，你見過被水泡爛的腐木嗎？我想..我當時的情況..應該就是那樣。”
“後來她給我吃了藥，替我穿上衣服，把我摁在床上，打電話叫了120，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我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上紮著滯留針，胳膊上戴著可移動的心電圖監測器，病床旁邊的是另一張病床，那個人和我一樣，醫生對家屬說，加大藥量。”
“而我的前女友就站在旁邊看著我，眼睛裏全是失望，我叫她失望，這種感覺太不好了，我自己也很難堪。”
“我看著四周慘白的一片，聞著那種消毒水的刺鼻味道，窗戶上都沒有把手，外面還鑲著不銹鋼防盜窗，那一層的門禁出入都有醫護人員看管，我覺得自己就像動物園裏的猴子，連最後一點尊嚴都沒有了。”
那是靳迦無比配合治療的一次，卻也令她清楚的明白一個事實——
“有些脆弱是不能露給別人看的，即便是肌膚相親，曾經毫無保留坦誠相對的親密戀人，也是不能謝洩露的天機，做人始終都要留一張底牌，得有退路，得不那麽用心，得多為自己著想，到最後才不會難堪。”
“我是不是很自私？”
回憶過去無異於挑破傷疤。
靳迦沈默地想著——我把自己的難堪告訴了你，但同時也將真心話表露出來。
從跟聞加一認識到現在，哪怕是昨晚她們差點就睡了，自己也始終留著底牌。
——我對你沒有那麽坦誠，如果一顆真心有十分，那我頂多只給了六分。
剩下的秘密...就成為真的秘密吧。
可是...
——聞加一，你明白那種，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感覺嗎？
——我現在，就是這樣。
“你今晚還過來嗎？”
“不知道。”聞加一的情緒明顯低了下來。
“行，反正你那有鑰匙，要來..你隨時都可以來。”
靳迦覺得話說到這兒差不多了，正要掛時，卻又聽聞加一輕輕地說——
“靳阿蠻，你捏到我軟肋了。”
...
掛斷電話，天空就飄起來雨，毛霧子，針一樣密。
蔚藍拉屎不能接電話，靳迦生氣，想著今天就算她發消息，自己也不回了，但架不住蔚藍給她打過來。
“葉流帶回來好些冬蟲夏草，全是高級貨，我讓我媽去菜市場買兩只老母雞，明天燉了湯，我給你送過去。”
“嗯嗯。”
“愛你。”
靳迦不氣了，撅著嘴唇對著手機就啵啵兩下——
“咱倆做一輩子好朋友。”
“上輩子你也是這麽說的。”
靳迦哈哈大笑。
眼角溢出淚水。
——
夜雨暗沈，街燈孤單的佇立，像一雙迷蒙的眼睛。
時間早過了六點，聞加一幹完活就回了家，洗過澡，便鉆進臥室關上門，沈秀梅叫她吃晚飯，她也沒出來，捧著一本書，半仰在床頭兒。
她看的書，沈秀梅也不懂，只見書的封皮上寫著什麽時代，什麽神經癥，她有心病，便格外忌憚這樣的字眼——
“少看點這樣的書，人家年輕人都不看這些。”
“那年輕人看什麽？”
“短視頻，抖音。”
“沒意思。”
沈秀梅手扶著門板，好半天猶豫道：“你爸下周六回來，你...”
“只要他別故意找我事，我也不會主動惹事。”
聞加一和聞大軍間隙頗深，父女倆只要一見面，說不了幾句準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嗆起火來。
沈秀梅見狀也沒再多講，只說，飯在鍋裏，餓了就去吃。
隨即，關上門就離開了。
聞加一喝了兩罐啤酒，書看了大半，不知不覺眼睛就疲乏起來，她剛要把書闔上，卻又翻到序言，看著自己用馬克筆描紅的地方——
「不幸的是，通過閱讀了解自己的情況並不會治愈他的疾病；在他所閱讀的內容中，他可能更容易辨認出別人的影子，而不是他自己的。」
她盯著這行字，反覆又看了好幾遍，一雙眉眼凝重，像是在認真的考量什麽。
...
這會兒，已經淩晨快兩點。
聞加一捏了捏鼻梁，忽然嘆了聲氣，撈過搭在椅子上的襯衫穿在好，踏著夜色，去了老宅。
她站在大鐵門前，兩只腳在地上輕輕地跺著，來回踱了好幾番步子，大門沒鎖，長長的鐵鏈掛在脫了漆柵欄上，她甫一拉開門，鐵鏈就發出金屬質地的摩擦重感。
轉身，把大門用鐵鏈鎖上，等她開門進了屋，恰好跟剛從衛生間泡完澡的靳迦撞了個正好。
靳迦頭上包著幹發帽，身上只圍了一條大浴巾，松松垮垮地裹著，胸部以上，膝蓋以下，以及兩條臂膀和大片的後背，全都暴露在聞加一的視野之中。
她泡的時間有點久，原本白皙的皮膚都燙紅了，手指還起了皺。
聞加一拉起她的手，摸到她指尖的肉皺，心卻像是一塊濕了水的棉布，被狠狠得蹂躪了一把。
她目光不錯地盯著靳迦，一點都不避諱，靳迦有些起惱——
“看什麽看？”
甩開她的手，直奔著臥室走去。
她把幹發帽扯下來，略微彎腰，兩手擦著頭發。
聞加一的眼睛落在她後背的肩胛骨上，瘦棱棱骨頭異常刺眼的凸起。她走過去，把她手裏的幹發帽拿過來..替她擦。
靳迦覺得難堪，她越是不想讓聞加一看見什麽，聞加一就越是能看見，這種感覺就像喝涼水都塞牙，於是身體躲她，手去揮她，起性上來，還伸腳踩她。
“你作上癮了是吧？”
聞加一手勁兒大，捏住她的肩膀，警告她不要亂動。
“大半夜你跑我這幹嘛？”
“我閑的。”
“你厚臉皮。”
“正好，撕完一層還有一層。”
聞加一把靳迦摁坐在床沿上，先給她把頭發上的水擦到半幹，再去拿來吹風機——
“把頭低下。”
“我自己吹...”
靳迦話沒說完，胸前的浴巾忽然有了掉落的趨勢，聞加一反應比她還快，另只閑著的手，敏捷地揪住那即將要從身前脫落的浴巾，她往前一拽，向上一提，又因為是站著，靳迦那從浴巾裏露出的春光，盡數映入了她的眼底。
“你個流氓！”靳迦氣的瞪眼罵她。
聞加一仗著居高臨下的位置，看了個精光——
“是挺小的。”
“你滾蛋！”
靳迦揚手就往她身上招呼，聞加一動也不動，結結實實地挨了幾下後，見靳迦消停了，才又開口說——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現在別動了，我給你吹頭發。”
“六點那會兒，我回家看書了，忘了時間，等我把書闔上，就這個點了，我原本是不打算過來，可到了院子裏，我看見你這兒亮著燈，我就又跑來了。”聞加一聲音寡淡，但手上的動作卻十分輕柔，她從前向後吹著靳迦的頭發，吹幹一層，再轉到下一層，怕熱風燙著她，就拿自己的手擋著她的頭皮。
靳迦心裏難受，不買她這個解釋。
——從頭到尾我都沒有騙過你，現在才覺得委屈，咱倆究竟誰過分？
聞加一給她吹幹了頭發，又把旁邊的睡裙遞過去。
不知道是沒回過神兒，還是故意不避嫌，就直挺挺地站在靳迦面前。
“還看？”
“不能看嗎？”
聞加一點了下頭，也特有血性——
“行，你換吧，我不看，我去客廳。”
說著，還把床上的一個枕頭拎了過去。
靳迦不懂她拿枕頭幹嘛，等換完了睡裙，去陽臺晾浴巾的時候，才明白。
聞加一大咧咧地躺在沙發上，兩只胳膊裹緊身子，頭底下枕的就是她剛剛拎出的枕頭。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
聞加一扔來這句，便不再搭腔。
閉上眼睛醞釀睡意。
靳迦心裏窩火——
——行行行，你愛睡哪睡哪，反正我沒把你往外邊趕。
——這兩天夜裏溫差大，連個被子也不蓋，感冒了也活該。
——關自己屁事。
嘭的一聲，摔上臥室門。
兩人各揣心事，這一夜，誰都沒睡好。
...
第二天，蔚藍拿著蔚文芳煲好的雞湯，來找靳迦。
咚咚咚地敲門，門板甫一打開，竟然是聞加一開的門。
聞加一剛起，沙發睡得她後脖頸子疼，現下耷著張臉，黑眼圈濃重，頷首打了個招呼，悶頭就往外面走，蔚藍一時沒反應過來，再一擡眼，看見靳迦也拉著臉，背抵著臥室的門框，也是一副悻悻懨懨的模樣。
“怎麽了這又是？”蔚藍把保溫桶放在茶幾上，又瞧著沙發上那個孤零零的枕頭，以及皺巴巴的沙發墊，“你昨天沒讓她上床？”
“哪是我不讓她上床？是人家自己不願意。”
“能著呢。”
蔚藍剛想再說什麽，就被靳迦搶先一步打斷——
“我就這樣，我沒騙她，也是她先想和我開始的，我不會留在儀廟，我也沒逼著她跟我去北京，目前我能做的就只有這麽多，她要是覺得我自私自利，我也沒辦法。”
“我說什麽了？”蔚藍一臉懵。
“你說。”
“你倆現在這樣，往後你一日三餐怎麽辦？”
“離了張屠夫，合著我還只能吃混毛豬了？”
“你這就有點翻臉不認人了吧？”
“蔚藍，你誰朋友？”
又來了...
“聞加一是個王八蛋，昨天後半夜變了天，不蓋被子睡沙發，你擎等著吧，她肯定得感冒發燒流鼻涕，難受不死她。”
靳迦皺了眉。
“心疼了？”蔚藍沖她眨眼，“那我收回。”
“不關我事。”靳迦說著違心的話，卻希望聞加一真的沒有生病。
——
——
自打那天半夜下了場大雨後，天氣的溫度便一路飄升。
靳迦在蔚藍那兒待了兩天，裝模作樣的給聞加一發消息，說自己不在家，聞加一回了她三個字——「知道了」，就也再沒了消息。
之後的四五天裏，聞加一都沒再主動聯系過她。可老宅的鑰匙，她也沒提過一句要給自己送回來。
靳迦琢磨不透聞加一想幹嘛？她覺得這人的心思絕對比自己要多，想斷關系？那她還拿著自己家鑰匙做什麽？不想斷關系，那她就這麽杳無音訊玩失蹤，又鬧哪樣？
最後，靳迦得出結論，她可能就是再逼著自己主動，想讓自己先跟她低頭。
蔚藍對她說，這取決於你想不想她？你要是想她，那也不算低頭，頂多就是給你倆都遞個臺階下。
況且，暧昧前期這樣若即若離，再正常不過，與其瞎琢磨，不如先出擊，殺她一個措手不及，多帶勁兒！
殺不殺得了聞加一一個措手不及，靳迦不知道，她只知道這家夥沒來找自己的這兩天，肯定是沒閑著。
...
周六那天下午，靳迦站在路口用手機拍夕陽，冷不丁瞧見聞加一她媽媽沈秀梅拉著張璞，從對面走過，臉上有說有笑的。
靳迦心裏起了疑，悄悄跟在身後，只見兩人拐進路口，就進了院門。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可心裏湧起地那股極不舒坦的勁兒，堵得滿胸腔難受。
於是，靳迦找個不起眼的地方守著，想看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大概四十分鐘左右，沈秀梅跟另一個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上了一輛載貨卡車，離開了。
她又等了等，也不見張璞出來。
這會兒，太陽已經夕沈，兩邊的路燈都照亮了起來。
再看看那扇緊閉的大門，隔著柵欄，平房的屋門也關的嚴嚴實實，這也就算了，可偏偏上一秒還亮著的窗燈，下一秒突然就滅了。
靳迦望著墻角邊趴在地上的卷毛邊牧，一時間氣不打一處來。
她心裏上演了一番活色/生香的畫面，好像認定了聞加一在裏面跟別人做著些見不得人的茍且。
晚霞像一團火球燒紅整片天際，也燒的靳迦那兩條眉毛汗濕起來，她眼前好似長了一片青青草原，綠的腦門直犯油光。
頓時眉毛揚起，額頭冒出皺紋，外婆和她講過，小孩子不好這樣，犯兇。
推開鐵門的時候力道很輕，什麽聲響都沒發出來，邊牧也特別懂事，支著毛絨絨的大腦袋，敲了她一眼，又繼續趴下啃骨頭。
但走到正屋門前的時候，靳迦卻是發了狠力，握緊拳頭，掄起胳膊，照著那風吹日曬到發了白的防盜大門，嘭嘭嘭地砸個震天。
沒砸幾下，便聽屋子裏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聞加一把門打開，看見一雙帶著寒意的尖銳目光，直勾勾地瞪著她。
那樣子...就像恨不得從她身上剜下一塊肉來似的。
“你...”
靳迦理也不理她，推開聞加一，就往裏闖，開了客廳的燈，眼睛迅速梭巡一圈，攏共三間房，兩間都是空的，只有聞加一的那間臥室關著。
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沖過去握住門柄，登時就給推開了。
燈亮著，床上的被子像豆腐塊似的拱在床頭，枕頭也規規矩矩地疊在上面，床單很是幹凈整潔，連一道褶皺都沒有，視線再一撇，就見靠窗的書桌上，亮著盞護眼燈，一本看了大半的工具書，反扣在桌上。
靳迦傻眼了，當即僵在原地，頭皮一陣陣發麻。
“看..看書呢...”再開口說話時，舌頭都打結了。
這簡直就是尷尬她媽給尷尬開門，尷尬到家了。
“不然呢，你以為我在幹什麽？”聞加一後背抵在門框邊，兩手環在胸前，饒有興味地望著她。
隨即，趿著拖鞋，腳跟不擡地蹭了過去，晃停在靳迦的身後，兩人之間沒距離，聞加一的前胸貼著她的後背，鼻尖裏呼出的熱氣，直往靳迦脖子裏鉆，臊的那叫一個厲害。
“那你看書吧，我走了。”
“來都來了，這麽急幹嘛？”聞加一拉著她，不讓她脫身，手往衣櫃跟床底下又一指，“還有哪沒看，看完再走啊，別一會兒再琢磨，自己遺漏了什麽地方，又覺得我是王八蛋了。”
“你耍我？”靳迦被她看穿，索性也不裝了。
“我耍你什麽？”
“你——”
“你什麽你？你還有理了？”聞加一眼神浮皮潦草，語調又漫不經心，“再瞪眼試試？反了你了，氣急敗壞進來就查我，也不問我一句，最近過得好不好？”
聞加一以退為進，言語裏還帶了委屈，聽得靳迦越發心虛起來...
“你怎麽了？你鼻子怎麽囔囔的？”
“咳咳...”
聞加一把手貼在胸口，咳嗽起來。
“感冒了，那天在你家睡沙發睡的。”
“你活該，我沒不讓你上床，賴不著我。”嘴上說是這樣說，可靳迦卻將手擡起，覆在了聞加一的額頭上，“沒發燒吧？吃感冒藥了嗎？”
“頭有點疼，你給我揉揉。”
“蹬鼻子上臉。”
靳迦拉著聞加一，在椅子上坐下來，扳過她的肩膀，指尖抵在她的太陽穴，輕輕地揉捏起來。
“這幾天都幹嘛了？”
“養病。”
“感個冒要不要這麽誇張？”
“不然呢，我不給自己快點養好，怎麽去找你？回頭再把感冒傳染給你，心疼的不還是我。”
“哪像你，沒良心的...”
聞加一掀開薄薄的眼皮，盯著靳迦的眼睛——
“跟蔚藍玩瘋了吧。”
“你才玩瘋呢，明明是你先犯軸的，給你發消息，也那麽冷漠。”
“我冷漠，你可以熱情啊。”
聞加一擡起手，抱住了靳迦的腰，臉往前一伸，就埋進了她的肚子裏。
“我不在睡不著了吧？”
“睡得香著呢。”
“我不信。”聞加一悶悶的聲音，笑了，“今天實在忍不住，跑我門上來了吧，靳阿蠻...我發現你挺撐不住的，早知道你這樣，我就應該早點晾著你，好讓你投懷送抱。”
“你欠收拾是吧？”靳迦捏住她的耳朵，把這人的臉，從自己的小腹上拎起來，可看著她一雙充血的眼睛，又不忍心了，“難受了睡覺不行，還看什麽書啊？”
“你陪我睡。”
“不要臉。”
“就不要臉。”
聞加一又把頭埋進了她的小腹裏，蹭著蹭著還往上挪，張開了嘴，咬著靳迦的身前的衣服，用力向下扯。
靳迦穿了件圓領的T恤，叫她這樣一扯，領口把什麽都暴露出來。
真夠白的。
聞加一拿鼻尖搓磨了下。
“聞加一...”靳迦被她搓地發麻，手捧起這人抵在胸前的臉，看她，“衣服要壞了。”
“壞吧，沒事，我衣櫃裏T恤多的是。”聞加一趁機提要求，可憐兮兮地瞇起眼睛，“讓我..一口..”
“阿蠻...好阿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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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嘿嘿，就問甜不甜！！兩小只是怎麽做到這麽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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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間的水龍頭開到最大, 聞加一彎下腰，一捧一捧涼水朝臉上潑，緩了大概五六分鐘, 她才又折返回臥室。
靳迦把自己用被子嚴絲合縫地包起來, 像個粽子似的緊貼墻邊，直挺挺地打立正。
對於剛剛發生的事情, 她沒臉見人。
“哎...”聞加一湊過去, 手扯了扯被子, “給我蓋點。”
靳迦趕忙松開, 把被子給她。
聞加一平躺在枕頭上，一只手墊在腦袋後面, 盯著天花板看了會兒，又扭頭望著靳迦的後腦勺看了會。
“你睡著了？”
“沒。”
“那你轉過來, 這床中間空這麽大，你要養小鬼啊？”
“大晚上你別嚇人行嗎？”
靳迦是有點怕黑的，尤其是像今晚, 風大雨大，樹葉嘩啦啦地來回呼扇, 窗簾上的影子都鬼魅。
“行吧，你不轉過來，那我就貼過去。”
聞加一翻過身，手一撈，便將背對的人攬了個滿懷。
“其實，這也沒什麽，不就是沒準備好嘛，我被你踢下床，都沒覺得怎麽樣。”
“我沒踢你, 我是推的。”靳迦急聲道。
“你害怕？”
“怕我還是怕這事兒？”
“...”
“怕我，真沒必要，可要是怕這事兒，你也不用擔心。”聞加一把鼻尖掩在靳迦的頭發裏，嗅著裏面洗發露的香氣，淡聲道：“我對這事兒，沒你琢磨的那麽喜歡，我跟你說實話，其實..我是性/冷淡。”
靳迦終於有反應了，蹭的轉過身——
“你說你是個啥？”
“性/冷淡啊。”
“你放屁！”
靳迦拿手搗她小肚子——
“剛剛吃我的是什麽？”
聞加一沒躲，挨了她一下，隨即就把靳迦更用力地裹進懷裏，嘴唇貼在她的額頭上，撒起謊來眼睛都不眨一下，沒羞沒臊——
“吃/奶是人類的天性，這跟是不是性/冷淡沒關系，你要不信，你現在撩開，我還能吃。”
“聞加一...你...”
“好了好了，今天這事我跟你道歉，求你千萬別放在心上，更別覺得對不起我。”
話說完，聞加一松了手，將兩人的距離拉開了點——
“那個...你要不要去洗洗啊？”
“什麽？”
“就洗洗啊，我剛剛吃的時候，摸見了，你挺濕的。”
“聞加一！”
靳迦臉紅死了，這回是真下勁兒..踢了她一腳——
“你煩死了！”
轉而掀了被子，就跳下床。
聞加一豎著耳朵，聽著那雙趿著拖鞋的腳啪嗒啪嗒地走過大理石面的地板，聽著衛生間的門板被重重闔上，聽著蓮蓬頭的水聲嘩嘩啦啦打落地面，她含住自己的虎口，用力地咬了下，面紅耳赤地嘆聲氣——
自己真是個偉大的人啊。
——
——
噗——
一口水盡數從蔚藍的嘴裏噴出，不偏不倚給剛來到衛生間門口的葉流，接了個正著。
蔚藍怔在原地，一只手快速把手機公放關掉，另只手趕忙抽了幾張洗臉巾，往葉流臉上擦著，嘴上做著‘不好意思’的口型，但眼睛裏那壞笑的樣子，卻是一點不收斂。
葉流將她的手拂開，扯過蔚藍，把她抵在洗漱臺前，頭一低，臉上的水全蹭在她的後脖頸上，濕答答的還不算完，她的手朝前伸去...直到感覺手裏的…仿佛九官鳥的喙，起了尖尖她才松手罷休。
可也不讓蔚藍走，也對著她做口型——「在這兒陪我」
電話那頭，靳迦說了半天，不見蔚藍回她，餵餵兩聲——
“你幹嘛呢？斷線了？”
“沒，在洗漱。”
“都快下午了，起的可真夠晚。”
蔚藍沒法跟她解釋，自己為什麽起晚，只在心裏想，要是你被折騰到天亮才睡，也得這個點起。
她懷疑，葉流是不是背著自己偷偷吃補藥了，否則哪來這麽大勁仗。
“我信她那只邊牧狗開口說話，也不信聞加一是性/冷淡。”
“我也不信。”
“感覺不好？她太粗魯？不溫柔？ 不耐心？還是騷/話沒說到位？”
“感覺挺好的，她不粗魯，很耐心，也非常溫柔...”
靳迦轉著眼珠，想到聞加一吃她時候下嘴的力道了，那家夥舌頭挺會發力，打著圈轉又吸又嘬，昨天晚上沖洗的時候，還特意看了，粉紅粉紅的...自己好久都沒有出現過這樣及充血卻又不酸疼地感覺了。
不能想..一想骨頭都要酥化了。
這跟推沒推開她無關，而是自己的身體，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大的起伏波動過了。
“唉...跟她沒關系，是我的問題，可能我冷淡吧。”
“你性/冷淡？”
蔚藍嘖了聲，再一擡頭，也跟著渾身發軟，葉流脫了個精光，挑眉沖她邀約呢。
“別瞎扯了，你就是完美主義發作。”
“不就是瘦嘛，不就是胸部縮水嘛，排骨架子怎麽了？這年頭多少人追求骨感美？再者說了，聞加一也不嫌棄啊。”
“你又知道？”
“快得了吧，你倆抱一起都睡多少次，她不能是頭一回摸你吧？你身上肉多肉少，我不信她掂量不出來。”
“可是——”
“別可是，實在不行，你倆一起洗個澡得了。”
“啊？”
“掛了，肚子疼。”
靳迦滿臉懵圈，拉屎不能接電話？
這會兒，人半仰在沙發上，書看不進去，劇也刷不進眼，滿腦子都是昨天晚上，自己把聞加一推到地上的畫面，左右掙紮的矛盾，讓她根本靜不下心。
起身倒了杯被水，一口氣喝光，才拿出手機給聞加一發了個消息——
“什麽時候過來？”
“六點”
聞加一咬著嘴裏的釘子，回完消息，便將手裏先前裁鋸好尺寸的木條逐一拼裝在一起，手腳利落，兩副帶靠背的木頭椅子就被她打好了。
靳迦又過了好一會兒，才回覆——
“我身材不好看。”
“太瘦太幹癟。”
“排骨架子嵌墻上的那種，我自己都不喜歡。”
聞加一盯著手機瞧了半天，問她——
“所以呢？”
“這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嗎？”
靳迦怔了怔，的確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也沒有很必要的非得拿到臺面上說不可，這完全是因為她自己不舒坦。
——聞加一，你到底怎麽才能明白？
——我心裏嫌棄自己的病，認為是懦弱才會不堅強，才會遇到點壓力，就扛不住，繼而將這種情緒發展到身體上，總覺得自己羞於見人。
聞加一手裏捏著枚螺旋長釘，等了半天，電話那頭也沒回過來。
於是又說——
“你現在只是瘦，但肉是能長回來的，要是身上有傷疤怎麽辦？那些被燙傷被電傷，落下永久疤痕的人，難道還不活了？”
“我身材也沒多好，左邊胸比右邊胸...”
話還沒打完，聞加一又給全刪了，一個電話打過來，問她在幹嘛？
靳迦在屋子裏四處梭巡了一番——
“百無聊賴。”
“你剛剛發的是什麽？我看著你輸入半天，又沒音了？”
“沒什麽，就想跟你說，我左胸比右胸大一點。”
“嫌不嫌棄？”
“你有病啊。”
靳迦都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別這麽不當回事，我提前先給你報備，省的回頭被你發現，你不好意思問，自己瞎琢磨。”
說著話呢，靳迦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在誇聞加一，說她木匠活幹得好，兩把椅子打的真夠結實。
“你不是裝線嗎？怎麽還做木匠活？”
“我什麽都做。”聞加一丟了手裏的螺旋釘，手機夾在脖子底下，拽掉線手套，“我沒有專門的水電工證，鎮上都是熟人，人家給我個賺錢的機會，不好讓我做無業游民，我就只能盡自己的力，什麽都沾點邊。”
“我還會裝凈水器，還能布網線，再不濟誰家小孩作業不會寫，我也能給教教，雜工一個。”
“這哪是雜工，你這是雜家。”
“你怎麽不給我裝凈水器？”
“你成件成箱都買礦泉水，裝凈水器幹嘛？那東西更新換代快，等你真要用的時候，再裝也不晚。”
聞加一把摘下來的線手套塞進後屁兜裏，拿下夾在脖子底下的手機，放在耳邊，忽然問道——
“你寫東西，看過史鐵生吧？”
“最愛他好吧。”
“那你想想他多難，結個婚都還得被人質疑身體不行，人家是怎麽還擊的？要讓窗外墻根下的薔薇花綻放一整夜。”
“那篇文章我現在找不到了，但我保證肯定看過，他遭受質疑時的情緒很憤怒，可他從來都沒有自怨自艾過。”
“我沒見過比他還堅強的人，我跟他比不了。”靳迦低頭，手指揪著發梢上的枯黃分叉。
“是比不了，你沒他堅強，心卻比他還重。”
聞加一婉拒了雇家遞來的飲料，走到墻邊，再一擡頭，似乎又有點下雨的跡象——
“天又陰了，春天臨近尾聲就這個樣子，好像不把雨下夠就不行，但春雨貴如油，找個時間...看看雨也不錯。”
“都看雪，誰看雨呀。”
“本質都是水，分子式都沒差，全是HO，你還嫌棄上了。”
靳迦揪完發稍的分叉，又去摳著手指邊上的肉刺，一拽一個，直到冒出小血點才停下，靜默了片刻，繼而淡淡地說——
“你人好，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像你這麽好？”
“你指誰？前女友？”
“聞加一，我不是故意和你提她，只是你想知道這些，就必定繞不開她。”
“沒事，你說，反正該罵的時候，我也不會留情。”
“她想不通我為什麽會得這種病，照顧我了一段時間，後來就煩了。”靳迦說，“有次我發病，躺在浴缸裏的時候，她把我拽出來，我光著，從她的眼神裏，我能看得出...她很嫌棄。”
那次，靳迦完全處於一種失智的態勢，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脫光了泡在浴缸裏，她只知道自己很難受，發病時的痛苦是說不出來的，渾身上下處在一種無可抗力地下墜中，她明明有骨頭，明明清楚的明白身體是自己的，但大腦就是無法下達指令，讓自己站起來。
“我光著身體，蓬頭垢面，每天都有泡澡，但就是洗不掉身上那種邋遢骯臟的感覺，我臉色青紫浮腫，眼神沒有聚焦，任憑她對我大喊大叫，拉扯撕拽，我都不理不睬，你見過被水泡爛的腐木嗎？我想..我當時的情況..應該就是那樣。”
“後來她給我吃了藥，替我穿上衣服，把我摁在床上，打電話叫了120，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我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上紮著滯留針，胳膊上戴著可移動的心電圖監測器，病床旁邊的是另一張病床，那個人和我一樣，醫生對家屬說，加大藥量。”
“而我的前女友就站在旁邊看著我，眼睛裏全是失望，我叫她失望，這種感覺太不好了，我自己也很難堪。”
“我看著四周慘白的一片，聞著那種消毒水的刺鼻味道，窗戶上都沒有把手，外面還鑲著不銹鋼防盜窗，那一層的門禁出入都有醫護人員看管，我覺得自己就像動物園裏的猴子，連最後一點尊嚴都沒有了。”
那是靳迦無比配合治療的一次，卻也令她清楚的明白一個事實——
“有些脆弱是不能露給別人看的，即便是肌膚相親，曾經毫無保留坦誠相對的親密戀人，也是不能謝洩露的天機，做人始終都要留一張底牌，得有退路，得不那麽用心，得多為自己著想，到最後才不會難堪。”
“我是不是很自私？”
回憶過去無異於挑破傷疤。
靳迦沈默地想著——我把自己的難堪告訴了你，但同時也將真心話表露出來。
從跟聞加一認識到現在，哪怕是昨晚她們差點就睡了，自己也始終留著底牌。
——我對你沒有那麽坦誠，如果一顆真心有十分，那我頂多只給了六分。
剩下的秘密...就成為真的秘密吧。
可是...
——聞加一，你明白那種，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感覺嗎？
——我現在，就是這樣。
“你今晚還過來嗎？”
“不知道。”聞加一的情緒明顯低了下來。
“行，反正你那有鑰匙，要來..你隨時都可以來。”
靳迦覺得話說到這兒差不多了，正要掛時，卻又聽聞加一輕輕地說——
“靳阿蠻，你捏到我軟肋了。”
...
掛斷電話，天空就飄起來雨，毛霧子，針一樣密。
蔚藍拉屎不能接電話，靳迦生氣，想著今天就算她發消息，自己也不回了，但架不住蔚藍給她打過來。
“葉流帶回來好些冬蟲夏草，全是高級貨，我讓我媽去菜市場買兩只老母雞，明天燉了湯，我給你送過去。”
“嗯嗯。”
“愛你。”
靳迦不氣了，撅著嘴唇對著手機就啵啵兩下——
“咱倆做一輩子好朋友。”
“上輩子你也是這麽說的。”
靳迦哈哈大笑。
眼角溢出淚水。
——
夜雨暗沈，街燈孤單的佇立，像一雙迷蒙的眼睛。
時間早過了六點，聞加一幹完活就回了家，洗過澡，便鉆進臥室關上門，沈秀梅叫她吃晚飯，她也沒出來，捧著一本書，半仰在床頭兒。
她看的書，沈秀梅也不懂，只見書的封皮上寫著什麽時代，什麽神經癥，她有心病，便格外忌憚這樣的字眼——
“少看點這樣的書，人家年輕人都不看這些。”
“那年輕人看什麽？”
“短視頻，抖音。”
“沒意思。”
沈秀梅手扶著門板，好半天猶豫道：“你爸下周六回來，你...”
“只要他別故意找我事，我也不會主動惹事。”
聞加一和聞大軍間隙頗深，父女倆只要一見面，說不了幾句準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嗆起火來。
沈秀梅見狀也沒再多講，只說，飯在鍋裏，餓了就去吃。
隨即，關上門就離開了。
聞加一喝了兩罐啤酒，書看了大半，不知不覺眼睛就疲乏起來，她剛要把書闔上，卻又翻到序言，看著自己用馬克筆描紅的地方——
「不幸的是，通過閱讀了解自己的情況並不會治愈他的疾病；在他所閱讀的內容中，他可能更容易辨認出別人的影子，而不是他自己的。」
她盯著這行字，反覆又看了好幾遍，一雙眉眼凝重，像是在認真的考量什麽。
...
這會兒，已經淩晨快兩點。
聞加一捏了捏鼻梁，忽然嘆了聲氣，撈過搭在椅子上的襯衫穿在好，踏著夜色，去了老宅。
她站在大鐵門前，兩只腳在地上輕輕地跺著，來回踱了好幾番步子，大門沒鎖，長長的鐵鏈掛在脫了漆柵欄上，她甫一拉開門，鐵鏈就發出金屬質地的摩擦重感。
轉身，把大門用鐵鏈鎖上，等她開門進了屋，恰好跟剛從衛生間泡完澡的靳迦撞了個正好。
靳迦頭上包著幹發帽，身上只圍了一條大浴巾，松松垮垮地裹著，胸部以上，膝蓋以下，以及兩條臂膀和大片的後背，全都暴露在聞加一的視野之中。
她泡的時間有點久，原本白皙的皮膚都燙紅了，手指還起了皺。
聞加一拉起她的手，摸到她指尖的肉皺，心卻像是一塊濕了水的棉布，被狠狠得蹂躪了一把。
她目光不錯地盯著靳迦，一點都不避諱，靳迦有些起惱——
“看什麽看？”
甩開她的手，直奔著臥室走去。
她把幹發帽扯下來，略微彎腰，兩手擦著頭發。
聞加一的眼睛落在她後背的肩胛骨上，瘦棱棱骨頭異常刺眼的凸起。她走過去，把她手裏的幹發帽拿過來..替她擦。
靳迦覺得難堪，她越是不想讓聞加一看見什麽，聞加一就越是能看見，這種感覺就像喝涼水都塞牙，於是身體躲她，手去揮她，起性上來，還伸腳踩她。
“你作上癮了是吧？”
聞加一手勁兒大，捏住她的肩膀，警告她不要亂動。
“大半夜你跑我這幹嘛？”
“我閑的。”
“你厚臉皮。”
“正好，撕完一層還有一層。”
聞加一把靳迦摁坐在床沿上，先給她把頭發上的水擦到半幹，再去拿來吹風機——
“把頭低下。”
“我自己吹...”
靳迦話沒說完，胸前的浴巾忽然有了掉落的趨勢，聞加一反應比她還快，另只閑著的手，敏捷地揪住那即將要從身前脫落的浴巾，她往前一拽，向上一提，又因為是站著，靳迦那從浴巾裏露出的春光，盡數映入了她的眼底。
“你個流氓！”靳迦氣的瞪眼罵她。
聞加一仗著居高臨下的位置，看了個精光——
“是挺小的。”
“你滾蛋！”
靳迦揚手就往她身上招呼，聞加一動也不動，結結實實地挨了幾下後，見靳迦消停了，才又開口說——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現在別動了，我給你吹頭發。”
“六點那會兒，我回家看書了，忘了時間，等我把書闔上，就這個點了，我原本是不打算過來，可到了院子裏，我看見你這兒亮著燈，我就又跑來了。”聞加一聲音寡淡，但手上的動作卻十分輕柔，她從前向後吹著靳迦的頭發，吹幹一層，再轉到下一層，怕熱風燙著她，就拿自己的手擋著她的頭皮。
靳迦心裏難受，不買她這個解釋。
——從頭到尾我都沒有騙過你，現在才覺得委屈，咱倆究竟誰過分？
聞加一給她吹幹了頭發，又把旁邊的睡裙遞過去。
不知道是沒回過神兒，還是故意不避嫌，就直挺挺地站在靳迦面前。
“還看？”
“不能看嗎？”
聞加一點了下頭，也特有血性——
“行，你換吧，我不看，我去客廳。”
說著，還把床上的一個枕頭拎了過去。
靳迦不懂她拿枕頭幹嘛，等換完了睡裙，去陽臺晾浴巾的時候，才明白。
聞加一大咧咧地躺在沙發上，兩只胳膊裹緊身子，頭底下枕的就是她剛剛拎出的枕頭。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
聞加一扔來這句，便不再搭腔。
閉上眼睛醞釀睡意。
靳迦心裏窩火——
——行行行，你愛睡哪睡哪，反正我沒把你往外邊趕。
——這兩天夜裏溫差大，連個被子也不蓋，感冒了也活該。
——關自己屁事。
嘭的一聲，摔上臥室門。
兩人各揣心事，這一夜，誰都沒睡好。
...
第二天，蔚藍拿著蔚文芳煲好的雞湯，來找靳迦。
咚咚咚地敲門，門板甫一打開，竟然是聞加一開的門。
聞加一剛起，沙發睡得她後脖頸子疼，現下耷著張臉，黑眼圈濃重，頷首打了個招呼，悶頭就往外面走，蔚藍一時沒反應過來，再一擡眼，看見靳迦也拉著臉，背抵著臥室的門框，也是一副悻悻懨懨的模樣。
“怎麽了這又是？”蔚藍把保溫桶放在茶幾上，又瞧著沙發上那個孤零零的枕頭，以及皺巴巴的沙發墊，“你昨天沒讓她上床？”
“哪是我不讓她上床？是人家自己不願意。”
“能著呢。”
蔚藍剛想再說什麽，就被靳迦搶先一步打斷——
“我就這樣，我沒騙她，也是她先想和我開始的，我不會留在儀廟，我也沒逼著她跟我去北京，目前我能做的就只有這麽多，她要是覺得我自私自利，我也沒辦法。”
“我說什麽了？”蔚藍一臉懵。
“你說。”
“你倆現在這樣，往後你一日三餐怎麽辦？”
“離了張屠夫，合著我還只能吃混毛豬了？”
“你這就有點翻臉不認人了吧？”
“蔚藍，你誰朋友？”
又來了...
“聞加一是個王八蛋，昨天後半夜變了天，不蓋被子睡沙發，你擎等著吧，她肯定得感冒發燒流鼻涕，難受不死她。”
靳迦皺了眉。
“心疼了？”蔚藍沖她眨眼，“那我收回。”
“不關我事。”靳迦說著違心的話，卻希望聞加一真的沒有生病。
——
——
自打那天半夜下了場大雨後，天氣的溫度便一路飄升。
靳迦在蔚藍那兒待了兩天，裝模作樣的給聞加一發消息，說自己不在家，聞加一回了她三個字——「知道了」，就也再沒了消息。
之後的四五天裏，聞加一都沒再主動聯系過她。可老宅的鑰匙，她也沒提過一句要給自己送回來。
靳迦琢磨不透聞加一想幹嘛？她覺得這人的心思絕對比自己要多，想斷關系？那她還拿著自己家鑰匙做什麽？不想斷關系，那她就這麽杳無音訊玩失蹤，又鬧哪樣？
最後，靳迦得出結論，她可能就是再逼著自己主動，想讓自己先跟她低頭。
蔚藍對她說，這取決於你想不想她？你要是想她，那也不算低頭，頂多就是給你倆都遞個臺階下。
況且，暧昧前期這樣若即若離，再正常不過，與其瞎琢磨，不如先出擊，殺她一個措手不及，多帶勁兒！
殺不殺得了聞加一一個措手不及，靳迦不知道，她只知道這家夥沒來找自己的這兩天，肯定是沒閑著。
...
周六那天下午，靳迦站在路口用手機拍夕陽，冷不丁瞧見聞加一她媽媽沈秀梅拉著張璞，從對面走過，臉上有說有笑的。
靳迦心裏起了疑，悄悄跟在身後，只見兩人拐進路口，就進了院門。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可心裏湧起地那股極不舒坦的勁兒，堵得滿胸腔難受。
於是，靳迦找個不起眼的地方守著，想看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大概四十分鐘左右，沈秀梅跟另一個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上了一輛載貨卡車，離開了。
她又等了等，也不見張璞出來。
這會兒，太陽已經夕沈，兩邊的路燈都照亮了起來。
再看看那扇緊閉的大門，隔著柵欄，平房的屋門也關的嚴嚴實實，這也就算了，可偏偏上一秒還亮著的窗燈，下一秒突然就滅了。
靳迦望著墻角邊趴在地上的卷毛邊牧，一時間氣不打一處來。
她心裏上演了一番活色/生香的畫面，好像認定了聞加一在裏面跟別人做著些見不得人的茍且。
晚霞像一團火球燒紅整片天際，也燒的靳迦那兩條眉毛汗濕起來，她眼前好似長了一片青青草原，綠的腦門直犯油光。
頓時眉毛揚起，額頭冒出皺紋，外婆和她講過，小孩子不好這樣，犯兇。
推開鐵門的時候力道很輕，什麽聲響都沒發出來，邊牧也特別懂事，支著毛絨絨的大腦袋，敲了她一眼，又繼續趴下啃骨頭。
但走到正屋門前的時候，靳迦卻是發了狠力，握緊拳頭，掄起胳膊，照著那風吹日曬到發了白的防盜大門，嘭嘭嘭地砸個震天。
沒砸幾下，便聽屋子裏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聞加一把門打開，看見一雙帶著寒意的尖銳目光，直勾勾地瞪著她。
那樣子...就像恨不得從她身上剜下一塊肉來似的。
“你...”
靳迦理也不理她，推開聞加一，就往裏闖，開了客廳的燈，眼睛迅速梭巡一圈，攏共三間房，兩間都是空的，只有聞加一的那間臥室關著。
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沖過去握住門柄，登時就給推開了。
燈亮著，床上的被子像豆腐塊似的拱在床頭，枕頭也規規矩矩地疊在上面，床單很是幹凈整潔，連一道褶皺都沒有，視線再一撇，就見靠窗的書桌上，亮著盞護眼燈，一本看了大半的工具書，反扣在桌上。
靳迦傻眼了，當即僵在原地，頭皮一陣陣發麻。
“看..看書呢...”再開口說話時，舌頭都打結了。
這簡直就是尷尬她媽給尷尬開門，尷尬到家了。
“不然呢，你以為我在幹什麽？”聞加一後背抵在門框邊，兩手環在胸前，饒有興味地望著她。
隨即，趿著拖鞋，腳跟不擡地蹭了過去，晃停在靳迦的身後，兩人之間沒距離，聞加一的前胸貼著她的後背，鼻尖裏呼出的熱氣，直往靳迦脖子裏鉆，臊的那叫一個厲害。
“那你看書吧，我走了。”
“來都來了，這麽急幹嘛？”聞加一拉著她，不讓她脫身，手往衣櫃跟床底下又一指，“還有哪沒看，看完再走啊，別一會兒再琢磨，自己遺漏了什麽地方，又覺得我是王八蛋了。”
“你耍我？”靳迦被她看穿，索性也不裝了。
“我耍你什麽？”
“你——”
“你什麽你？你還有理了？”聞加一眼神浮皮潦草，語調又漫不經心，“再瞪眼試試？反了你了，氣急敗壞進來就查我，也不問我一句，最近過得好不好？”
聞加一以退為進，言語裏還帶了委屈，聽得靳迦越發心虛起來...
“你怎麽了？你鼻子怎麽囔囔的？”
“咳咳...”
聞加一把手貼在胸口，咳嗽起來。
“感冒了，那天在你家睡沙發睡的。”
“你活該，我沒不讓你上床，賴不著我。”嘴上說是這樣說，可靳迦卻將手擡起，覆在了聞加一的額頭上，“沒發燒吧？吃感冒藥了嗎？”
“頭有點疼，你給我揉揉。”
“蹬鼻子上臉。”
靳迦拉著聞加一，在椅子上坐下來，扳過她的肩膀，指尖抵在她的太陽穴，輕輕地揉捏起來。
“這幾天都幹嘛了？”
“養病。”
“感個冒要不要這麽誇張？”
“不然呢，我不給自己快點養好，怎麽去找你？回頭再把感冒傳染給你，心疼的不還是我。”
“哪像你，沒良心的...”
聞加一掀開薄薄的眼皮，盯著靳迦的眼睛——
“跟蔚藍玩瘋了吧。”
“你才玩瘋呢，明明是你先犯軸的，給你發消息，也那麽冷漠。”
“我冷漠，你可以熱情啊。”
聞加一擡起手，抱住了靳迦的腰，臉往前一伸，就埋進了她的肚子裏。
“我不在睡不著了吧？”
“睡得香著呢。”
“我不信。”聞加一悶悶的聲音，笑了，“今天實在忍不住，跑我門上來了吧，靳阿蠻...我發現你挺撐不住的，早知道你這樣，我就應該早點晾著你，好讓你投懷送抱。”
“你欠收拾是吧？”靳迦捏住她的耳朵，把這人的臉，從自己的小腹上拎起來，可看著她一雙充血的眼睛，又不忍心了，“難受了睡覺不行，還看什麽書啊？”
“你陪我睡。”
“不要臉。”
“就不要臉。”
聞加一又把頭埋進了她的小腹裏，蹭著蹭著還往上挪，張開了嘴，咬著靳迦的身前的衣服，用力向下扯。
靳迦穿了件圓領的T恤，叫她這樣一扯，領口把什麽都暴露出來。
真夠白的。
聞加一拿鼻尖搓磨了下。
“聞加一...”靳迦被她搓地發麻，手捧起這人抵在胸前的臉，看她，“衣服要壞了。”
“壞吧，沒事，我衣櫃裏T恤多的是。”聞加一趁機提要求，可憐兮兮地瞇起眼睛，“讓我..一口..”
“阿蠻...好阿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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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嘿嘿，就問甜不甜！！兩小只是怎麽做到這麽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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