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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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陽光明媚,天空碧藍。

晾曬好的袼褙一層層疊好,用鐵錐將袼褙打出孔洞,最後用縫被針將幾層袼褙用麻線縫在一起。

千層底布鞋穿著舒服,就是納鞋底比較費力氣,林鶯每次都要戴兩個頂針,不然使不上力氣。

梅香買了許多彩線,她親自給林鶯繡婚鞋,婚鞋是鴛鴦戲水的,紅色的布,彩色的鴛鴦依偎在一起,旁邊是藍色絲線繡的水波。

林鶯低頭看,她覺得好漂亮啊,村裏姑娘成親很少有在鞋子上繡這麽精致花紋的。

“娘,真好看。”

梅香嘴角揚起,“娘以前繡得更好看。”她後來不繡是不想被公婆當繡娘,把眼睛熬壞了。

她繼續道:“過兩天你跟我去布莊,我給你買塊綢子當被面兒。”

“不要,有那個錢,夠我做兩條被子了。我們莊稼人用綢面被子,我肯定舍不得蓋,只能藏在櫃子裏餵蟲子。”她想到大伯娘當年拿出那雙被蟲子啃過的綢面布鞋,生氣在院子裏大叫的樣子,就想笑。

梅香張張嘴還準備講什麽,林鶯繼續道:“娘,我知道你想讓我體面出嫁,可是我現在嫁妝也不差,您給我準備兩床被子、四季各一套衣裳、兩個木箱、衣櫃,還有四兩銀子。姚家的聘禮你也讓我帶走。”

她掰著手指,“這麽多東西,你再準備綢面被子,以後哥娶親,你準備給嫂子多少東西?給少了嫂子該生氣了,哥日子也過不好的。姚家給的多是姚家富裕,你不能比照他家的給我準備嫁妝啊。”她沒說自己的手藝也算嫁妝一部分,就像會手藝的男子也好說媳婦一樣。

梅香最近忙著置辦女兒嫁妝,只想給她體面不丟人的嫁妝,“是娘考慮不周,娘其實把家和成親的銀子留好了,我不會虧了他的。”

林鶯說:“娘,我知道,你現在給我準備的與周圍有些人家娶媳婦的也差不離了,正是因為差不離,哥也沒說話,我更不能不講究。”她拿多了後面她哥娶親該麻煩了。

“成吧,那就準備這些吧,這錢留著以後給打銀鎖,反正都是給你的。”梅香想想以後用銀子地方也不少,留著給外孫打銀鎖也行。

林鶯臉紅紅的,耳根子熱乎乎,“娘啊,你怎麽也打趣我。”

梅香反應過來,笑了笑,“會臉紅也好,你之前那個樣子,一點兒也不開竅,你幹娘還和我說呢,鎮上有小夥子去吃飯,盯著你臉紅,你當笑話和慧姐兒說。”

林鶯咬咬唇,她之前確實沒往那上面想,現在知道了,當然會害羞。

-

院子裏的水缸時間長了總是會長青苔,所以隔三差五就要清理一下,不然水就會變粘膩。

最後一瓢水舀出來餵鴨子,缸壁濕滑的大水缸就交給林二清理,早上出門的林家和也從外面回來,他神神秘秘的讓林鶯進屋。

林鶯瞧見他做賊似地樣子,只能跟進去,“怎麽了,哥。”

林家和從懷裏掏出一個木簪子,有點不好意思地放進她手裏,“我沒什麽錢的,每次打工掙的錢,娘都收走了,只給我幾文錢,我也只能買個木頭簪子給你。”

“我好喜歡,這個梨花雕的真好看。”她拿著簪子高興得不行,她這個哥哥一直都護著她,現在還是事事想著她。

林家和撓撓頭:“那個,姚望山現在還不錯,如果以後他不老實你就告訴我,看我不揍他,我肯定給你撐腰的。”

林鶯擡眼瞧他那握著拳頭的樣子,笑起來,“我知道你會給我撐腰,不過,他如果對我不好,不用你,我自己就能打得他滿地找牙。”自從那年打了拐子,她膽子大了,背簍裏總是放著一個木棒。

林家和垂眼看著妹妹因為學手藝變得有勁的雙手和繃著肌肉的手臂,下意識摸摸自己上次被錘得有些疼的胳膊,他應該擔心姚望山才對吧,可不能打壞了。

“哥,你摸胳膊幹嘛?是上次撞的傷還沒好嗎?我這次帶了藥酒回來,你再摸一點吧。”她現在每月有上半月會去汪老板小館幫忙,下半月在家忙著成親的事兒。

林家和搖頭傷早就好了現在抹藥就是浪費,他也不敢說妹妹手勁太大,腦子轉得很快,準備說什麽,屋外就傳來聲音。

“二子叔,那個,那個我爺爺讓我過來……”林六郎扶著門上氣不接下氣道。

兩兄妹跑出來,林家和個子高腿長,跑前面,“六郎,怎麽了,你慢點兒說。”他扶著林六郎就準備進屋。

林六郎這一會氣也順了,吐字清晰地講明白事情經過了。

簡單來說就是林耀祖在鎮上賭錢,輸了不少,現在賭坊的人上門要錢來了。

在院子裏的林家父子三人具是一臉震驚,林二從缸裏直起腰,脫下襜衣和袖套擔在缸邊,用力搓搓僵住的臉。

“六郎啊,這是真的?”林二怎麽能信呢,這些年他知道這個大侄子成不了第二個林大人,可是也盼著他能考個秀才,日後要麽開私塾教書,要麽去縣裏謀個皂吏。哪成想,材沒成,人變賭棍。

他年輕時就在外面做工,見過不少人,聽過不少事兒,沾賭的他就沒見過變好的。後來聽梅香姐夫講縣裏某富家子弟,沾賭輸光了家業,他更是連村裏人偶爾玩玩骰子的事,都不參與的。

在後院給兔子換草的梅香聽見動靜也過來,她剛好聽見林耀祖賭錢的事兒,她好半晌沒說話,因為無話可說。好牌打稀碎的人,她真不知道說啥。

林鶯在鎮上學手藝時,大致聽過那些在小館吃飯的人說起過賭坊,也偷偷問過幹娘,幹娘當時的表情她都記得,非常嚴肅非常兇的告訴她,那地兒不好,都是混賬玩意才去,而且背後老板不是一般人。

現在,那個最有前途的大堂兄成了她幹娘嘴裏的混賬玩意,還真是……她又覺得活該又茫然。好好一個人,怎麽就爛成這樣了,讀書讀狗肚子裏了?

林六郎年紀小聲音清脆極了,立刻重覆一遍,他人小鬼大,看出林二叔這一家接受不了這事兒,末了加了一句,“……都是真的,人都上家裏去了,我阿爺正往狗子爺爺家去呢。”他爹扶著的,他阿爺看著要氣死了哎。

林二猛地站起來轉身就走,梅香大聲道:“你要是敢給銀子,我們倆就和離,反正姑娘要出門子了,對方也不會因為我們和離悔婚,兒子大了,也分了田,也能養活自己了。”難聽的話總要提前說,省的有人腦子又進水。

林六郎見勢不對溜之大吉,反正話他帶到了。

林二急了:“我是那種人嗎?家裏銀子都是你管,我哪來的錢。我現在去是擔心爹娘啊,那麽大年紀了,被那些打手嚇到怎麽辦!”

梅香眼神平靜放下袖子,“沒說不給你去啊,只是告訴你家裏沒銀子,怕你一時心軟要給賭鬼還賭債。”林耀祖是家裏命根子,家裏肯定有銀子還,就算沒現銀還能賣田地,將田地抵押給村裏借銀子。

林二漲紅著臉一揮手,“算了,不說了,我去看爹娘。”

林二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林鶯小心地問:“娘,我們去不去啊。剛剛爹很生氣啊,這些年爹除了逢年過節,也就偶爾給阿奶送一車草什麽的。”

林家和在一旁附和妹妹,他經常跟著林二一起出門找活幹,他爹絕對沒機會藏銀子偷偷給阿爺阿奶!

梅香眼睛掃視兩個孩子,“我能不知道?我是怕你爹心軟。”有哪個兒子受得了爹娘被高大兇狠的惡霸威脅?

她會堂屋抄起一個鋤頭,“走,跟娘一起去,你們也拿東西,如果出事就上家夥。”她很擔心林阿爺他們太過摳門,把那群渾吝不忌的玩意逼急了。林忠禮官職再高,他又不能回來給地頭蛇施壓啊。

梅香母子三人老遠就看見好多鄉親圍著林阿爺家那厚實的三合土墻外。

“你們這些喪良心的,我家耀祖是讀書人,怎麽可能賭錢!肯定是你們引誘他,是你們逼著他在這上面簽字的!不對,這個字就不是我家耀祖寫的!!!”

這一聲吼中氣十足,林鶯往後她娘身後躲了躲,她這個大伯母嗓門真大,真適合去集市賣菜。

粗獷男聲響起:“這位嬸子說錯了,我們富貴坊從來不做逼人寫契約的事兒,也不幹逼人來借錢的事兒。”

林大媳婦繼續罵,罵天罵地,哭訴自己兒子無辜,拉著村長讓他做主,同時將林忠禮拉出來扯大旗,想借這位壓這群人。

林鶯能想到村長的表情了,村長特別註意林忠禮這位侄兒臉面,現在被用在這麽丟人事情上,不知道老爺子會不會被氣得暈過去。

林福村長聲音緊跟著,說:“林大家的別說了,大家坐下慢慢談一談。你們將事情經過講一講,再讓人將耀祖叫回來,這事都是他的,他怎麽能不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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