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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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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裹著淤泥的手在池塘邊搓洗著,黑乎乎的水珠子順著指尖滴落在池塘裏,旁邊竹簍裏是泥鰍、螺螄、一捆新鮮的草。

“回去吧,等會就更熱了。”林鶯今天是跟著林曉雲她們出來割草的,正好碰見這邊水溝不深,就挖點泥鰍。

林曉雲用沾著了涼水的手拍拍臉,“舒服……好啊,回去吧,這天越來越熱。真希望下場大雨,那就涼快了。”

林鶯:“那倒不會,俗話說得好一場秋雨一場寒,如今離秋日早得很,下了雨也不會涼快,只會更悶熱。”

林曉雲被這麽一提醒想起前些日子的那場雨,悶得很,“唉,我還是回去吃井裏的甜瓜吧,這天太熱。”

“吃甜瓜前,先吃點果子好了。”林鶯擡手指著對面田埂邊長著的野樹,上面掛著指甲蓋大的青黃色小果。

兩人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找了半天,才從枝葉間找到六七顆熟了的,這野果沒熟時,特別澀口,不小心吃了,嘴巴裏的苦澀味能留半天。

果子太少,兩人蹲在原地一口一個都吃了,“熟了的真好吃,甜甜糯糯,一點兒不澀。”

林曉雲很同意:“就是結果不多。我家後院那棵,長了七八年也就有我兩指粗,還不愛結果子,我娘都想砍了它當柴燒。”

林鶯聽後放棄挖一棵回去種的想法,她一直想在院裏種點果樹呢,“回去吧。”

林曉雲:“好。”

背著竹簍剛進家門,就看見李紅喜坐在她家堂屋裏,她放下背簍,站在門口笑著喊人:“嬸子。”

“小鶯回來了。”李紅喜給梅香使個眼色,“我也該回去了。梅香,我走了。”

梅香起身送送她,送完人回來,坐在林鶯旁邊,搓搓手指,“你紅喜嬸子今天來是為了上次我托她問有沒有廚娘收徒的事宜。”

林鶯立刻扭頭看著她,目光帶著期待和緊張。

“我們周圍只有兩個廚娘,她們兩個都不願收徒,只有一個家裏生了癡傻兒的羅廚子願意收女徒弟,前提是嫁給他兒子。”

林鶯剛冒出火苗的心被潑了冷水,“沒關系,我也沒想。”她早就知道拜師學藝不容易,有門手藝誰不是藏藏掖掖的,哪裏會隨便教給別人。

林鶯垂著頭,繼續從竹筐裏掏東西,梅香心疼地摸摸她的頭,不知該怎麽安慰,“小鶯……”

“小鶯,你看我給你帶什麽回來了!”林家和兩只手捧著什麽從外面跑回來,徑直跑到林鶯面前,將手裏東西放在她懷裏。

熱乎乎毛絨絨的東西落在她手上,她低頭瞧,看見一團灰黃色的東西蜷縮在她掌心,下一刻,顫抖著身體在她手掌心動了幾下。

“這是……兔子。好小,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林鶯捧著兔,小心摸它一下。

林家和端著茶碗咕嚕嚕喝幾口,“我和林橋他們去釣魚,發現草叢裏有個兔子窩,裏面蹲著幾只小兔,我們就分一分咯,它們跑得沒有大兔快,很容易捉。養過兔子的三斤說這兔快一月了,能養活的。”

“真的?!太好了!”林鶯捧著兔原地轉圈圈,抱夠了就讓林家和去編籠子給小兔住。

林家和:“……”

怎麽都是我的活!

梅香看見女兒重展笑顏,心下一松,笑著打發兒子去編籠子。

.

田間的禾苗郁郁蔥蔥,青翠欲滴,時不時有幾只白色大鳥在其間飛舞,咕咕呱呱的蛙鳴從草叢中傳出,一切都是那麽熱鬧。

林鶯挑著兩頭掛著蟈蟈籠的小擔,林家和背著竹筐走在後面,今天他們是去鎮上買油鹽醋等調料,順手賣他們編了好幾日的蟈蟈籠。

進了臨河鎮,他們穿過熱鬧街道,往南拐進順康巷,這巷子裏的人普遍富裕,願意花錢買這些小玩意。

剛到巷口,就看見幾個孩童在大柳樹下玩著什麽,神情很是專註,林家和放開了嗓門:“賣蟈蟈籠咯,賣蟈蟈籠。”

幾個孩童聽後手上的小玩意也不玩了,跑過來圍著問。

“多少錢?給我看看。”

“別擠我,我也要看。”

林家和彎腰解下兩個籠子給他們看:“兩文一個,蟈蟈們肥肥胖胖很活潑的,你們買回去餵點菜葉就能活。”他們兄妹手藝一般,籠子樣式普通,不過邊邊角角修得很幹凈沒有毛刺。

“我養過,養得可好了!”養過的小童從懷裏掏出兩文放在林家和手裏,自己挑了一個叫聲特別大的。

有小童手裏沒錢,轉身跑回家要錢,“阿奶,阿奶,我要蟈蟈!”

穿著青色衣裙的老婦人從門裏出來,“好了,一天天就知道要玩的。”她扭頭看向這邊,走過來,手中捏著兩文錢,眼睛仔仔細細盯著那幾個籠子瞧,最後在孫子催促下,挑了一個最順眼的。

“你們這些賣玩具的,一來就勾得他們花錢。”她將蟈蟈籠給孫子,自己嘀嘀咕咕說著話。

林鶯接過銅板放進錢袋裏,銅板到手,隨便這些嬤嬤婆婆怎麽抱怨,她當做沒聽見。

他們拎著蟈蟈籠繼續往巷子裏走,邊走邊叫賣,很快又吸引幾個孩童,兩人跑了幾個小巷,終於賣完手邊的蟈蟈籠。

林鶯拎著鼓鼓囊囊的錢袋子,這次他們掙了四十個銅板,“哥,這銅板娘說讓我們自己花,你想買什麽?”

林家和:“隨你便,我暫時沒什麽想要的。”

林鶯想了一會,“那就去買包飴糖,讓娘煮甜綠豆湯。”

林家和同意,他們順著剛剛最後一個買蟈蟈籠的小孩的指引,往左邊抄近道,剛要經過後巷,就聽見那偏僻的角落傳來聲音。

林鶯聽著小童悶聲哭泣,還有男子低聲吼叫,她剛開始以為是爹管教孩子,特意找了沒人的地兒打孩子,直到下一句:“別吵了!再吵老子將你賣到窯子去,賣得遠遠的,再也回不來……”

不對,這不像親爹做派!

村裏那些叔伯生氣罵兒女也不會罵這麽惡毒的話!

林鶯停下腳步,伸手從背簍裏拿出準備賣的棒槌,肩膀突然被人握住,她扭頭看見林家和湊過來問:“你拿……”她立刻捂住林家和的嘴巴,讓他不要說話,並指著前面的轉彎處。

林家和一頭霧水看著她,她指指耳朵,林家和會意,安靜聽了會,他聽見有人叫罵。林鶯聽著越發覺得是人販子,抓住林家和的手,讓他跟上。

林鶯輕手輕腳靠近,緩緩探出頭,握著棒子的手心冒著汗,她看見一個十歲左右女童,幹凈衣裙沾著泥土,她被綁住手腳,口塞破布,淚流滿面的蜷縮在墻角。女童面前站著一個男子,個子不高,穿著褐色短打,衣服上還有汙漬,很邋遢的樣子。

拐子男罵罵咧咧,說著汙言穢語:“……該死的狗子怎麽還不來……賊小子!”拐子男說話語氣急躁慌亂,對著仍在掙紮的女童更是沒有耐心,罵完人就對著女童打一巴掌,女童被打蒙了,臉上鮮紅五道印子。

狗子?

聽著似乎是接應人或者幫手。

她以前去姨媽家,最喜聽姨夫講故事,其中抓賊的故事最有趣,姨媽總會說姨夫能去當說書先生。這抓賊最重要是一鍋端,不小心提前驚動了賊人,就會導致同夥收到消息跑路,不過現下這些不算在內,因為他們兩個孩子必然是打不過兩個男子的。

只能想其他辦法……

她焦急搓著木棒,眼睛不停轉著,突然看見拐子男拎著女童就要走,她來不及多想,扯一下林家和,兩人一起往裏沖,她牢記林家貴告訴她的打架技巧,握著木棒用力捶打拐子男的頭。

拐子男對這裏很熟悉,雖然做虧心事很害怕,但是也知道這個時間周圍人不多,所以拎著女童走時,聽見後面傳來聲響,也只是下意識將女童抱在懷裏,用身體遮擋後面視線。

林鶯常年下地勞作手腳麻利又有力氣,拐子男被打得兩眼發昏,頭暈目眩,松開手捂住自己頭轉身,兩眼發黑就看見一個瘦巴巴的輪廓,憤怒與緊張,讓他張嘴就罵:“作死的小賤人!”他另一只手握著棒槌,用力想抽出來,林鶯抓緊不松手,擡腳用盡吃奶力氣踢向男子下面,他大吼一聲:“啊!”松開木棒,兩只手一起捂住下面,此時此刻他什麽東西都不想管,下面那鉆心的疼痛讓他想殺人。

跟在後面的林家和目瞪口呆的同時,趕緊推開妹妹,自己對上倒在地上,雙眼通紅如血的拐子男,他打過架,知道對付這種人最好辦法是讓他起不來,他揚起木棒重重敲在四肢上。

拐子男的哀嚎聲在空曠巷子內飄蕩。

林鶯握著木棒被推得踉蹌兩下,她心如鼓捶,來不及多想,高聲:“拐子!有拐子偷孩子!”

她一邊撕心裂肺喊著,一邊抓著女童的腿,吃力地將她拖出來,喘著氣,手腳發軟地拔掉她口中布團子,“沒事吧……有拐子……”繼續大喊大叫。

快點來人,快點!

林鶯的叫聲引來住在深巷的人家,他們握著鐵鏟、長鉗子跑出來。

住在附近幾戶人家剛聽見動靜,以為是貓狗打架,後來聽見哀嚎聲,又以為是有鎮上混子們跑來打架,也不想管,只在家罵這些人,同時不準家裏孩子出去玩。

直到林鶯一聲“拐子”,他們後知後覺事情不對勁,旁的事他們可以裝傻,可這拐子是他們最痛恨的,聽到這裏,他們抄家夥,齊刷刷打開後門,眾人很有默契地走到巷尾這邊。

拐子男聽到林鶯嚷嚷就知道事情不妙,他忍著痛,爆發一股力氣,蹬向林家和,林家和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拐子男的四肢胡亂動了幾下,連滾帶爬往前跑。

林家和爬起來就要追,身後是同樣跑來的附近居民,他們大聲喊著就追出去,“拐子別跑!”

兩個年紀大的婆婆停下,扶起林鶯和女童,“哎呦,這作孽的拐子!孩子,怎麽樣啊?”

女童抽抽噎噎渾身顫抖著躲進林鶯懷裏,林鶯被樓的腰生疼,不過她沒撥開女童,轉而同兩個婆婆說話:“婆婆,我們沒事,你們認識這個妹妹嗎?”

“來來,好孩子,告訴孫婆婆,你是誰家的?或者住哪兒?”

大白天還在家的基本上婦人和老人,好在拐子男還沒出巷口,就被以為挑著扁擔的少年攔住,身後舉著各種棍棒叉的人群,他伸手就推人,反被少年一扁擔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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