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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光感:“你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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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光感:“你很大。”

溫墨恢覆光感的那天,是大二下學期的寒假。

期末考試剛結束,他就被裴澤揚帶去了醫院,當天做完檢查,第二天便進了手術室。

手術時間是提前一個月就決定好了。

裴澤揚等這一天也等了很久。

溫墨的眼睛,從高考結束就在看醫生,國內外的專家不知道看了多少,現在才終於有了治療方案。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

術後的第三天,溫墨便拆開了紗布。

初次恢覆光感的他,沒有電視裏那種激動得熱淚盈眶,重獲光明的感覺。

溫墨更多的是覺得混亂與不適應。

他很難受。

但即便這麽難受,他的雙手依舊下意識地尋找裴澤揚的位置,想要第一個看清他。

很可惜,失敗了。

模糊不清的光影,除了感受到光線之後,他根本看不清其他的東西,只感覺自己好像墜入了一個毫無意義的,什麽都分不清的虛無空間。

他覺得自己似乎能看清什麽,卻又什麽都看不清。溫墨努力了很久,想要抓住一點頭緒,周圍醫生的話都沒有聽見,直到一道強光刺入他的眼中,無數個醫生圍著他檢查,溫墨才終於放棄。

好幾個小時,等到醫生都離開後,溫墨筋疲力盡地趴在裴澤揚的懷裏,動都不想動。

之後便是漫長的康覆訓練過程。

初次見到光,對先天失明的盲人來說,會有一段很長的適應過程。

這其實不算是大事。

大概能夠適應光線之後,溫墨其實就可以出院了,剩下的,自己在家慢慢訓練就好了。

但裴澤揚卻不放心,覺得住在醫院更方便檢查和康覆,於是便沒辦理出院手續。

私立醫生的VIP病房,一應設施全部都有,加上有人全天陪護,跟在家裏沒有任何區別,溫墨也就答應了。

大半個寒假,裴澤揚都陪著溫墨住在醫院裏。

裴澤揚盡量平衡工作與愛人,必須處理的工作全部在醫院完成,能推的應酬也盡量都推了,陪著溫墨每天做康覆訓練。這期間,裴澤揚的媽媽,爸爸,秦蓁,袁宸,林宇川,還有林宇川的媽媽,他們也都輪流過來看他,這讓溫墨的心情好了不少。

當然,偶爾也會有他覺得裴澤揚辛苦的時候。

這個時候,他就會悄悄溜到裴澤揚的身後,給他捏捏肩,捶捶背之類的,堅持個兩分鐘,累了手酸了,往裴澤揚背上一趴,就開始撒嬌,壓根不知道裴澤揚那邊正在開視頻會議。

小裴總家裏有個愛撒嬌的嬌氣老婆很快在集團裏傳遍了。

包括視頻時的截圖,也在公司內網中瘋狂。

看上去還很稚嫩的少年,眼睛上蒙著紗布,露出的下巴尖尖,擱在裴澤揚的肩膀上,腦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撞擊著裴澤揚的頭,不滿地說,我都給你捏了一分鐘的肩膀了,你怎麽不跟我說話呢。

然後小裴總那邊的攝像頭緊急被掛斷。

似乎是忙著哄他的老婆去了。

總的來說,溫墨這次住院的體驗感挺不錯。

每天上午裴澤揚陪著訓練,下午關閉眼睛找裴澤揚玩,晚上和探望他的朋友聊天,生活過得非常充實。

溫墨打開眼睛的時間,也從最初的半個小時,慢慢地時間遞增,直到過年前的一個星期,溫墨能從光線中感覺到物體了。

那天,溫墨坐在床上,忽然喊了裴澤揚一聲。

很茫然,卻又帶著微微顫音的說話聲。

裴澤揚轉過頭,正好看見溫墨指著大門的方向,一邊用手比劃,一邊跟他說話:“那邊有個長長的東西。”

溫墨試探性地開口,他有點緊張,說話時喘息聲都變重了,聲音在顫抖:“那是門嗎?”

裴澤揚楞住了。

是門。

是敞開的門。

溫墨不僅恢覆了光感,他甚至能從光線中感受到物體的形狀。

盡管很模糊,只能看個大概,但這已經最初,醫生對於此次手術的預測要好上了很多。

先生目盲的人第一次手術,醫生都只敢想,要是能恢覆光感,那就算是成功了。

現在遠超預計。

直到這個時候,裴澤揚才有了溫墨真的重獲光明的感覺。

溫墨同樣如此。

他很激動,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眼淚先落下來了。

他張開手要裴澤揚抱,裴澤揚緊緊地將溫墨抱在懷裏。他抓著溫墨的衣服很緊很緊,小臂上青筋隆起,眼圈都紅了,將臉深深地埋在溫墨的肩膀上。

第二天,溫墨終於出院了。

他恢覆得很好,剩下的就是做康覆訓練,努力從光感中辨認物品,但需要註意用眼休息,累了就停下,不要勉強自己。

溫墨嗯嗯嗯地點頭。

手術後能恢覆到這樣的程度,溫墨肯定是開心的。

嘰嘰喳喳的小鳥比平時更加興奮,不僅因為眼睛能看見光線了,還有終於能出院的高興,他此刻像是被人放出籠的小鳥似的。

活潑,又看什麽都新鮮。

裴澤揚那邊還在跟醫生說話,他自己就摸出去了,差點沒把裴澤揚給嚇死,匆匆跟醫生告別之後,立馬跟了上去。

裴澤揚替他打開車門,副駕駛上放著一束鮮花。

溫墨還看不清顏色,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團,下意識地伸出手,摸到之後才反應過來是什麽。

“花?”

裴澤揚:“對,玫瑰。慶祝你出院。”

“哇塞~”溫墨很開心。

他湊近了去看,想要看清楚,但很可惜,他目前還分辨不出顏色來。

溫墨目前的眼睛,除了能識別到光之外,對於比較大的物件,大概隱約地能看出一點輪廓。

雖然不是很清晰,但應該會隨著時間的變長,慢慢地,看的東西也會變多。

這無疑給了溫墨很大的信心。

之前裴澤揚帶他去檢查的時候,對於自己的眼睛能不能治好,溫墨都想著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平常心就好,能成就是驚喜。

現在驚喜來了。

溫墨真的很高興,從昨天精神就處在高度的亢奮中,這會兒離開醫院之後,透過車玻璃,他能看見的東西就更多了,盡管很模糊的一團光,但這對從未見過光明的溫墨來說,已經是很稀罕的事情了。

於是這一路上,溫墨的眼睛就沒有停下來。

裴澤揚已經註意他很久了:“醫生說不要用眼過度。”

溫墨:“我沒有過度啊。”

裴澤揚:“。”

“要戴個眼罩嗎?”裴澤揚問他,“讓眼睛休息一會。”

“不戴。”溫墨拒絕。

“你放心好了啊,沒事的,我自己心裏有數,累了我會自己休息。”

“在醫院每天都要看幾個小時呢,我這才剛出來。”

裴澤揚一聽也對,便沒有再管他。

回到家後,溫墨迫不及待地打開門,但意外的是,他回來,卻發現家裏好像沒有其他人。

溫墨楞了一下,問道:“阿姨呢?”

裴澤揚:“回家去了。”

他嘴裏說的回家去了,是指回裴家的大莊園。

大一的下學期,裴澤揚要出差,不放心溫墨獨自在家,幹脆從家裏調了個阿姨過來,幫忙照顧溫墨的飲食起居。後來裴澤揚回來了也沒讓阿姨走。他那段時間出差頻繁,幹脆讓阿姨長期住家了。

溫墨也習慣了家裏有阿姨在。

現在阿姨回去,估計他們明天或者後天也要回家。

果然。

溫墨才剛想到,就聽見裴澤揚說:“沒什麽其他的事,我們也回去了。明天中午行嗎,我媽在老宅那邊給你接風洗塵。”

“早上我們去給你父母掃墓,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好啊好啊。”溫墨點頭。

大半個月沒有回來,溫墨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到處走走看看,裴澤揚則是幫他整理從醫院帶回來的衣服之類。

各有各的事情要忙,裴澤揚忙完出來,正好看見溫墨從露臺那邊進來,三步並兩步地往大廳沙發的方向走,然後撲騰上去,大聲喊了一句:“裴澤揚,我眼睛累了!”

“來了!”裴澤揚連忙過去把人撈進懷裏。

鬧騰的小鳥終於知道累了。

裴澤揚幫他揉揉眼睛按摩,溫墨乖巧地趴在他的懷裏。

可趴了沒一會兒,他又有點不安分了,手指摸上了裴澤揚的臉。

從下巴,到他的臉,英挺的鼻梁,眼廓,再到額頭。

纖細修長的手指從下往上,一點點地慢慢地摸著他臉部的細節,又向下回到下巴處。

“好期待啊。”溫墨說,“我現在開始期待能見到你的那天了。”

“希望那一天不要讓我等太久。”

恢覆視力,對溫墨來說有個很重要很期待的點就是他希望自己能看見裴澤揚的長相。

這對他很重要,所以在拆開紗布的第一眼,光線湧入他眼睛中的時候,他顧不上混亂的頭腦和不適的恐慌的生理反應,也要努力想要看清眼前愛人的樣子。

當時失敗了。

但他現在能有一點點地看清。即便很模糊,他只知道有個很大很高的人形輪廓。

秦蓁他們說的都是對的,裴澤揚看上去真的很高。

下車的時候他就偷偷地比過兩人的體型。

差距不要太大了。

溫墨摸完了臉,又摸他的手臂和胸肌。不知道怎麽的,腦海裏想到裴澤揚以前說過的導盲犬和盲眼小鳥。

小鳥站在導盲犬的腦袋上。

裴澤揚親手用黏土捏給他感受過。

很貼切。

“以前不期待嗎?”裴澤揚聽見他這樣說,好笑地問。

溫墨唔了一聲,也不回答,就癡癡地笑,把臉埋在他的胸肌上,還用臉頰蹭了蹭,看上去很喜歡。

“那你現在能看清我多少。”裴澤揚問他。

“一點點,很不清晰。”溫墨回答。

是一個模糊的,只有輪廓,卻沒有細節的裴澤揚。

“你很大。”溫墨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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