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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留宿 灼熱,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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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留宿 灼熱,滾燙。

思念如潮水一般將溫墨淹沒。

他此時此刻忽然非常非常地想念裴澤揚, 想要立刻馬上就見到他。

可溫墨又很清楚,裴澤揚現在正在和家人過年,不太方便趕過來。

裴澤揚平時在讀書, 他的家人,也不經常見到他的。

不要去破壞別人團圓的時刻。

溫墨知道。他不做強人所難的事情,也希望裴澤揚能夠多和家人相處。

他……沒關系的。

溫墨又又開始覺得家裏很大,很空曠了。

就跟他剛出院那會兒一樣。

他不是一個喜歡給別人添麻煩的人,但那次獨自在家生活不到半個月,他就迫切地想要搬離那個全是父母生活痕跡,但他說話卻空曠到有回聲的家。

溫墨勸自己要克服, 努力了大半個月,卻依舊克服不了,硬著頭皮給遠房的姨媽打了個電話, 問她能不能幫自己搬家。

他想搬到兩居室來。

溫墨其實是一個很害怕孤獨和寂寞的人。

他覺得房間小點, 自己就不會覺得空曠。後來搬家後確實好了不少,他也安心了很多。

可是現在,這種感受伴隨著他對裴澤揚的思念,又一齊湧了上來。

大概是夜晚又將情緒放大。

溫墨往被子裏縮了縮, 小聲喊了一句裴澤揚的名字。

“你想我了?”裴澤揚低低的聲音從音孔傳來。

溫墨嗯了一聲, 問他:“你現在在家嗎?”

但是,比過去更好的是,溫墨可以直接跟裴澤揚訴說想念。

哪怕裴澤揚人不在這裏, 也能回應他。

他不是孤獨的一個人。

溫墨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問裴澤揚:“你家在哪裏啊?”

“你好像還沒有跟我說過呢。”

“郊外。”裴澤揚從衣帽間走出來。

溫墨說想他的下一秒,他就去換衣服了。

換好後戴上耳機,裴澤揚從房間裏出來,一邊和溫墨說話, 一邊往樓下走。

好巧不巧,剛走下樓梯,迎面跟他爸碰上。

裴父一楞,上下打量了裴澤揚好幾眼,皺著眉頭問他:“大晚上的,你打算去哪裏?”

裴澤揚沒說話,瞥了他一眼後,轉頭往回走。

“嘿——”

裴父頓時不樂意了,想將裴澤揚給叫回來,卻被裴母叫住:“行了,吵什麽吵,他這不是沒出去。”

“沒出去就別管他。”裴母說。

裴父:“?”

向來和自己統一戰線的老婆忽然開始幫兒子說話了,裴父瞪大了眼睛,更加不解:“你今天怎麽回事?我感覺你今天對裴澤揚那混小子特別好說話。”

“有嗎?可能是因為他今天規規矩矩地沒犯事吧。”裴母也不是整天閑著沒事非要找裴澤揚的不痛快。

她對裴澤揚的要求向來很低。只要裴澤揚不給她惹事,她自然會對他有好臉色。

“也是。”裴父是看到裴澤揚的臉,本能地觸發生氣系統。

現在裴澤揚不在跟前,他倒是能理智思考了。

“我感覺他這次回來變了很多,不止一腦袋亂七八糟的黃毛染成黑色了,就連脖子上的紋身都洗了。”

“當初說什麽都不肯洗來著,我沒少跟他吵。沒想到這突然之間……”

這變化真的很大,親爹都快要不認識他了。

“還有剛剛,我說不讓他出門,他立馬就回房間了。”

“還有……”裴父想著想著,忽然有點說不上來。

“人看上去也穩重了不少。”裴母接上他的話。

這是一種不明顯的,無法體會在外在上的變化,但是能從整個人的氣場中感覺到。

裴父聽到這個詞楞住了。

他想到剛剛裴澤揚一言不發就走的樣子。後知後覺地確實很不一樣。

裴澤揚以前也不多話,像剛剛那樣攔人,對裴澤揚來說是完全沒用的。他真想走,理都懶得理,直接就走了,眼神還特別欠揍,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狂妄不羈,誰都管不了他。哪怕不說話,光靠個眼神都能把人給氣死。

結果剛剛,裴澤揚只是面無表情的,轉頭就回去了。

作為家裏最難教,最令人頭疼存在。乍一下變化這麽大,夫妻倆人越說越沈默。

半晌,裴父想到了一個勉強算是合理的理由。

“可能是在外一趟沒錢,終於體會到父母的不容易了吧?”

“他看上去像是沒錢的樣嗎。”裴母嗤了一聲,顯然不太認同。

但裴父也想不到什麽更好的理由了,放棄了折磨自己:“管他呢。反正他現在這樣挺好的,今天表現不錯,他爺爺對他也滿意,這就行了。”

“我看他那黃毛和紋身不爽很久了。”

“現在弄幹凈,也算是給我眼睛放了個假。”

反正將近五十歲的中年男人,搞不懂這種奇特的審美。

……

裴父還在繼續絮叨,裴母卻沒有再開口說話,只是忽然擡眼,對著樓梯看了好一會兒。

而他們嘴裏有所長進,還有分寸有規矩的裴澤揚,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窗戶,從三樓翻了下去。

少爺打小就沒少幹這種事,翻得那叫一個輕車熟路,游刃有餘。

他穩穩落地,還能聽見樓下大廳爸媽談論他的聲音。

裴澤揚著急離開,腳步都沒有停一下,還掛著耳機在哄溫墨,往圍墻那邊走。

“那你家肯定很大吧。”

“莊園啊……”耳機裏,小男朋友的聲音十分驚訝。

因為剛剛,裴澤揚說他家在郊外的一座山上。是一座莊園。

這可把溫墨給震驚壞了,這寸土寸金的S市,哪怕是郊外,能在山上建房子那也不是普通家庭了,尤其裴澤揚說的山的名字……

溫墨絞盡腦汁想了好一會兒,終於想起來了。

“那座山我好像去過。”溫墨訥訥地說:“前面有座寺廟是不是?”

裴澤揚嗯了一聲:“來過?”

“小學的時候跟我爸媽去過。”溫墨嘶了一聲:“當時爸媽還說得多有錢才能住在那樣的地方……”

說著說著,溫墨又想起了陪裴澤揚去醫院拆石膏的事情。

醫生都喊他少爺來著。

“裴澤揚,你是真少爺啊……”溫墨很是感嘆。

裴澤揚:“……”

不能光明正大地離開,裴澤揚又翻墻,去秦蓁家,借了一輛車開走。

溫墨還處在震驚中,沒有聽見其中微小的動靜。不過來到秦蓁家後,裴澤揚被秦蓁他媽逮到了,兩人聊了幾句,他們說話的聲音傳到溫墨耳中。

擔心打擾到裴澤揚,溫墨乖巧地沒有發出聲音。

等裴澤揚拿了車鑰匙出來,剛好聽見溫墨打了個哈欠。

“困了?”裴澤揚問。

“有一點呢。”溫墨說。

在趙叔家除了包餃子,溫墨還陪他孫子玩了好長時間。

小孩子精力足,上躥下跳的,溫墨眼睛不方便,也不耽誤小孩手把手帶他一起。所以溫墨才會回家後沒多久,在開著電視的情況下都能睡著……

這會兒裴澤揚沒顧得上跟他說話,溫墨的困意便又湧了上來。

“我準備睡覺。”溫墨調整了一下睡姿,幾乎將手機放在耳邊。

“電話可以不掛嗎?”他問裴澤揚。

裴澤揚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掛。”

“裴澤揚,你真好。”溫墨很開心。

他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覺得自己這個春節過得不錯。

中午的澳龍很好吃,佛跳墻和糖醋蝦也好吃。

去趙叔家包餃子很熱鬧。

趙叔家的弟弟妹妹都想跟他玩,還把零食拿出來跟他分享。

晚上回到家想念裴澤揚,裴澤揚也能立刻回應他。

哪怕開著電話睡覺,裴澤揚都不會嫌他吵。

他再也不會過那種空曠到有回音,說句話都沒人應答他的日子了。

-

再次睜眼時,是溫墨察覺到自己的手腕正被人握著。

一開始還以為是錯覺,他想將手從被窩外收回來。但剛有個動作,忽然聽見了裴澤揚的聲音:“寶寶,醒了嗎?”

溫墨楞住。

他聽見裴澤揚的聲音了。

……還在做夢嗎?

溫墨不太相信,混沌的腦子半天沒有反應過來,依舊維持著 睡在被窩裏的姿勢,動都沒有動一下。

他沒有反應,裴澤揚以為他還沒醒,便也沒有再出聲。

房間又恢覆了寂靜。

果然是夢吧。

大概是因為太想念裴澤揚了,所以夢裏都是他。

溫墨腦海裏剛冒出這個想法,忽然,他的手腕被人親了一下。

那人握著他的手腕,指腹抵在他的腕骨上摩擦著,然後親了一口。

“寶寶。”

很輕很輕的聲音。

溫墨的呼吸一滯,睫毛無意識地顫動了好幾下。

有聲音,有觸感,區別裏夢中的混沌,溫墨能清晰地感覺到讓他熟悉的動作和說話聲。

……但他依舊沒有出聲。

而是慢慢地,將另一只手從被窩裏伸出來,順著裴澤揚的手指向上摸。

裴澤揚的手上沒有戴任何飾品,手表都沒有。

可是他的皮膚很有特點,溫墨能認出來。

很燙,健壯的小臂,皮膚薄韌,線條緊實,具有力量感,被包裹的青筋凸出。

——溫墨連他青筋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裴澤揚……”

“醒了?”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說話,裴澤揚擡手,將溫墨從被窩裏撈出來,很自然地便抱在了懷裏,笑道:“還以為自己沒睡醒,在做夢?”

“嗯……”溫墨老實認真地回答。

他被巨大的驚喜所籠罩,反而有點反應不過來,說話很急,有很多問題:“你怎麽來了?你不是回家了嗎?你家在郊外呢……”

“開燈了嗎?”

溫墨想到這件事,急忙想從裴澤揚懷裏出來,又被他拉住手腕抱回來。

“開燈了。”裴澤揚說。

溫墨一丁點兒光感都沒有,開不開燈對他來說完全沒有影響、裴澤揚很清楚,所以來到溫墨家裏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燈打開,看了很久很久溫墨的睡顏。

“那、那就好……”溫墨點點頭,又忍不住想問:“你怎麽會來啊……”

他大概知道答案,卻還是忍不住問。

因為他想從裴澤揚的嘴裏親耳聽到。

裴澤揚也如他所願,說出了溫墨想聽到的話。

“你說你想我,我就來了。”

“……”

溫墨呆呆地坐著,嘴唇囁嚅了兩下。

“怎麽了。”察覺到不對,裴澤揚捧著溫墨的臉頰,讓他擡起頭,“怎麽一副要哭的表情,不開心嗎?”

“開心的。”溫墨猛猛點頭,似乎生怕裴澤揚誤會,他特別用力,著急無措地解釋,“開心、開心也會想哭。”

“裴澤揚。”溫墨忽然撲到了裴澤揚的身上。

他雙膝並攏地坐在裴澤揚的膝蓋上,雙手環抱著裴澤揚的脖子。

這個姿勢,有著濃濃的眷戀和孩童的依賴感。

“我當時就是……聽見樓下一家三口在說話,想到過年,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家,覺得有點孤獨。”

“可是後來你跟我說話,我就沒有這樣覺得了。”

“你只要跟我說話就可以了,沒必要大老遠跑過來的。”

“那可不行。”裴澤揚拍著溫墨的背,輕聲安撫著他,“因為我也想你了。”

“……”溫墨環著他脖子的手忽然又緊了緊。

“真的嗎?可是我們分開才一天……”

“一天我也想你。”裴澤揚的臉蹭在溫墨柔軟的發絲上,“你在電話裏說想我,我很高興。舍不得讓你太想。”

“你想見我,不管在哪裏,我隨時都會來。”裴澤揚說。

“……真的?”溫墨雙手撐著裴澤揚的肩膀,稍微拉開了些許兩人的距離,認真跟他確認。

“當然是真的。”裴澤揚說,“我向你保證。現在會,以後也會。”

“你隨時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情。”

“裴澤揚,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溫墨感動得眼淚汪汪。

裴澤揚親了親他的眼睛。

他從來不覺得這是什麽值得感動的事情,硬要說的話,裴澤揚反而覺得一切都是他的錯。

是他把溫墨獨自留下,溫墨才會那麽可憐地說想他。

是他在為自己的錯誤彌補。

“覺得委屈的時候,有沒有在被子裏偷偷掉小金豆?”裴澤揚的指腹深陷在溫墨的臉頰中,“嗯?我檢查一下。”

“才沒有……”溫墨被他說得很難為情,又靠回到了裴澤揚身上,手環著他的脖子,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

抱了一會兒,溫墨忽然想起來問他:“那現在幾點了。”

“十一點。”裴澤揚說。

他來得很快,除夕夜不堵車,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他四十分鐘就到了。

現在時間還很早。

溫墨:“哦——”

十一點對他們來說是個很微妙的時間。

自從裴澤揚放寒假,幾乎每天都是十一點才回到隔壁。

現在到時間了。

“你還回去嗎?”溫墨問他。

“今天不回了,明天早上再回去。”裴澤揚捏了捏溫墨的耳垂。

至少今天晚上,他不想回去。

他要陪著溫墨。

“不是,我是說。”溫墨頓了頓,“你還回隔壁嗎?”

這句話問出口後,房間內忽然變得安靜。

裴澤揚不說話了。

溫墨看不見,他不知道怎麽了,但他能感覺到裴澤揚的目光……越來越灼熱。

灼熱,滾燙。

看得他都開始緊張了。

溫墨疑惑地擡頭。

“我今天可以留在你這裏睡嗎,寶寶?”

裴澤揚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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