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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所有人都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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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所有人都同意了

花廳的門虛掩著,商崇霄擡手敲了兩下。

“進來。”商伯禹的聲音從裏面傳來,低沈,帶著一種天生的威嚴。

商崇霄推門進去,看見父親坐在窗邊的太師椅上,手裏拿著一份報紙,老花鏡架在鼻梁上。

茶幾上擺著一壺還在冒熱氣的普洱,兩個茶盞,其中一個顯然是給他準備的。

“爸。”

商伯禹擡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放下了報紙。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找到你表哥了?”

“找到了。”商崇霄坐下來,自己拿起茶壺,先給父親的茶盞續上,再給自己倒了一杯。

“人呢?你們三個怎麽不一起回來?阿黎呢。好久沒看見她了,護護每天都說想她。”

“她在裴哥那邊。”商崇霄把茶盞端起來,沒有喝,只是捧在手心裏感受那份熱度,“她下周要做一個小手術,這幾天需要休息。”

商伯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們住在他那裏?”

“是。”

商伯禹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從茶盞邊緣上方打量著兒子。

六十多年的人生經驗告訴他,商崇霄今晚回來絕不是為了說這點事。他身上有一種很沈的氣息。

“你有什麽事,直說。”商伯禹放下茶盞。

商崇霄也放下了茶盞。他坐直了身體,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看著父親的眼睛。

“爸,裴璟行病了。腦瘤,惡性的。”

商伯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眼神動了一下。

“他需要做一種細胞治療,”商崇霄接著說,聲音平穩,“最有效的方案是用新生兒的胎盤血提取NK細胞。而最匹配的血源,是他直系親屬的孩子。”

商伯禹等著他說下去。

“裴哥的情況您知道,他因為愛阿黎這麽多年都孤家寡人。現在唯一能幫他的人是蘇黎。只要蘇黎生一個孩子,這個孩子的胎盤血就必然和他匹配。”商崇霄停了一秒,“所以我和蘇黎決定,我們用試管的方式,生一個孩子來救裴璟行。”

花廳裏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商伯禹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最後定格成一種商崇霄很少在父親臉上看到的神色——一種深沈的、近乎痛心的憤怒。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商伯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那是你的妻子,你要讓你的老婆給別人生孩子?這是亂套了!這件事傳出去,我們商家還有什麽臉面?”

“您以為我沒想過?”商崇霄的聲音終於也提了起來,他忍了一路的克制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縫隙,“我每天都在想這件事的後果,每個可能出問題的地方我都想了無數遍。可是爸——”

“你什麽都別說了!”商伯禹一掌拍在茶幾上,茶盞被震得乒乓作響,“這件事我不可能同意。蘇黎嫁進商家,就是我們商家的媳婦。我不管她跟裴璟行是什麽關系,現在她姓的是商!你讓她去生一個裴璟行的孩子,你讓外面的人怎麽看你?怎麽看我?怎麽看你媽?”

商崇霄一字一字咬得極重,“爸,我們已經解除了婚姻關系,阿黎和裴哥是合法的,同時也能拿到胎盤血救裴璟行的命。”

“你怎麽能同意?”

“我問你,”商伯禹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審判的銳利,“你愛蘇黎嗎?”

“愛。”商崇霄毫不猶豫。

“那你怎麽能忍受讓她給別人生孩子?!”商伯禹猛地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賁起。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紮進了商崇霄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因為商伯禹說的每一句話,他都在無數個失眠的夜晚裏問過自己。

他什麽都問過,但他沒有答案。唯一確定的答案是,這條路是他們一起選擇的。

商伯禹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松動了一點。他認識蘇黎,那個兒媳婦看起來溫溫柔柔的,骨子裏比誰都硬。她不願意做的事,誰也別想勉強她。

她願意做的事,誰也攔不住。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商伯禹問,聲音低了一些,“裴璟行對她來說就那麽重要?”

“重要。”商崇霄說,“她欠他一條命,也欠他太多還不清的債。但更重要的是,”他看著父親,“我也欠他太多太多了,爸,我非常感激他,而且他也是我最認可的人,而我們三個用了一種大部分人沒有辦法理解的方式,決定繼續走下去。這就是全部的事實。”

商伯禹慢慢地坐回了椅子裏。他端起茶盞,發現茶已經涼了,又重重地放了回去。

“荒唐。”他說,但這次聲音裏的火氣已經消了大半,剩下更多的是一種疲憊和無奈,“你們三個……你們知道這件事以後會多麻煩嗎?孩子長大了怎麽解釋?外面的人會怎麽傳?我們的那些親戚、股東、合作夥伴,他們會怎麽說?”

“他們說什麽我們控制不了,”商崇霄說,“但我和蘇黎會搬過去,跟裴璟行一起住。至少在孩子出生之前,我們三個人會像一個家庭一樣生活。至於以後的事情,等裴璟行活下來再說。”他頓了一下,“爸,他活下來,這一切才有意義。”

商伯禹沈默了很久。窗外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夜風中晃動,把斑駁的暗影投在花廳的青磚地面上,那些影子不停地變幻形狀,像是時光本身在那一小方地面上流淌。

“你們什麽時候做的胚胎?”他終於開口。

“一個月前。在瑞士。”

“你媽知道嗎?”

“我還沒跟她細說,但她……應該猜到了。她下午給我打過電話。”

商伯禹閉了一下眼睛。他的妻子什麽都知道了還不告訴他,這個事實讓他又氣又無奈。但他也知道施冷玉的性子——她永遠比他想得更遠,也比他更早地接受了現實。

“你哥知道嗎?”

“大哥還不知道。但我會告訴他,我想我大哥也會支持的。”

商伯禹又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商崇霄,望著窗外那棵老槐樹。

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佝僂,不像平時那麽挺拔了。

“我只有兩個兒子。”他說,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我指望你們兄弟倆把商家撐起來,指望你們堂堂正正地活著。你現在告訴我,你和你老婆要搬去跟另一個男人你的表哥一起住,還要你老婆給你的表哥生個孩子……”他停下來,用力吸了一口氣,“商崇霄,你讓我怎麽接受?”

商崇霄也站起來,走到父親身後。

“爸,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也接受不了。這件事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是舒服的。蘇黎要承受身體上的風險,裴璟行要承受心理上的折磨,而我……”他沈默了一下,“而我每天都覺得自己在兩個世界之間撕裂。但有一個東西比所有的不舒服都重要——裴璟行不能死。”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更慢:“那場圍剿所羅門,對抗共明會的部署,大哥應該跟您說過了。裴璟行一個人扛了四十七天,他的身體就是在那四十七天裏徹底垮掉的。爸,我知道您不喜歡欠人情的感覺,我也不喜歡,我們商家的人都不喜歡。但我們已經欠了,而且是一個還不清的債。”

商伯禹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您從小教我們,商家做生意可以賠錢,但不能欠情。”商崇霄說,“情還不了,良心就過不去。您現在要我為了面子,眼睜睜看著裴璟行死嗎?”

花廳裏又一次陷入了漫長的沈默。墻角的落地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在敲在兩個人的心上。

商伯禹忽然轉過身來。他的眼睛有些發紅,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在商崇霄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很重,重得商崇霄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商伯禹說,聲音沙啞但清晰,“當年我看不見的時候,裴璟行也請來了神醫才把我眼睛治療得七七八八。”

他頓了頓,“但是商崇霄你給我記住,這件事你做了,就沒有回頭路。以後所有的後果,好的壞的,你都得自己扛。”

“我知道。我從決定做這件事的第一天就知道。”

商伯禹沒有再接話。他重新坐回太師椅裏,端起了那杯冷掉的茶,一飲而盡。

然後他擺了擺手。那個手勢的意思是——去吧。

商崇霄在門口停了一步,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只是輕輕帶上了花廳的門。

施冷玉站在回廊的柱子旁邊,手裏攥著一條手帕,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顯然一直在外面聽著,商崇霄出來的時候,她迅速擡手抹了一下眼角。

“你爸松口了?”她的聲音有些發啞。

“松了。不夠徹底,但松了。”

施冷玉深吸一口氣,把那條手帕仔細地折好,塞回了袖口裏。她恢覆了她一貫的從容姿態,只是在走過商崇霄身邊的時候,伸出手,輕輕地、極快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那個動作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到,但商崇霄感受到了——母親的手指冰涼,微微發顫。

“下周蘇黎手術,我過去。”施冷玉說,語氣不容置疑,“你爸要是不願意來,我一個人來。”

商崇霄看著母親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了秋夜裏。

院子裏那兩棵銀杏樹還在沙沙作響,一地碎金在月光下閃動著細碎的光芒。他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走向停在門口的車。

坐進駕駛座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種巨大的疲憊突然釋放出來的生理反應。

他靠在座椅上閉了幾秒眼睛,然後拿出手機,給蘇黎發了一條消息。

“談完了。比想象中激烈,但結果不壞。我爸松口了。”

消息發出去不到二十秒,蘇黎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你怎麽樣?”她的聲音急促,帶著明顯的擔憂,“你爸有沒有為難你?你們吵架了?”

“吵了。”商崇霄笑了一聲,但笑著笑著就覺得鼻子發酸,“他罵我混賬,罵我荒唐,還差點摔了茶壺。但是……”他頓了頓,“但是他最後說,那是我們欠的。他說只要自己能接受後果就行。”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然後蘇黎的聲音變得很輕:“崇霄,你才是最難以接受的那個人呀。”

商崇霄的眼眶終於熱了。他一直繃著的那根弦在這一刻突然松了下來,眼淚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落,沿著鼻梁一路淌下來,砸在方向盤上。他伸手抹掉,但馬上又有新的湧出來。

他沒有出聲,只是用力咬著嘴唇,讓那些液體無聲地在臉上流淌。

“崇霄?你在聽嗎?”蘇黎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在。”他的聲音有點啞,但控制住了,“我在。”

電話那頭又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蘇黎說:“回來吧。我煮了粥,裴璟行說等你回來一起吃。”

“好。”商崇霄發動了引擎,車燈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山路,“等我,四十分鐘就到。”

他正要發車,突然看到施冷玉揮揮手。

小柏安從施冷玉身後湊上來:“爸爸,爸爸。”

商崇霄立即低頭擦幹凈臉上的淚水。

打開車窗:“護護。”

“媽媽回來了嗎?你們找到了伯伯嗎?”

商崇霄回答:“找到了,我們在伯伯家呢。”

小柏安開心得歡呼:“太好啦,我好想你們,爸爸,你帶我過去見媽媽見伯伯好不好,我也想去伯伯家玩。”

商崇霄其實本來想等大家的狀態好點,再接孩子過去一起居住,但是小柏安渴望的眼神讓他很難拒絕。

他給裴璟行打完電話,打開了車門,小柏安立即熟練的坐進副駕,系上安全帶,然後開口:“謝謝爸爸。”

他把車開出商家老宅的大門,後視鏡裏,那兩棵銀杏樹和影壁上的浮雕逐漸被黑暗吞沒。

他按下車窗,讓夜風灌進來,吹幹臉上的淚痕。他知道最難的關口已經過去了。

這個大家庭裏,對這件事最不好接受的只有他爸。

而葉卿和商般若,雖然還沒告知,但會更容易接受一些。

前方的路還在那裏,和來時一樣蜿蜒、一樣漫長。

但不一樣的是,他不用一個人開完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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