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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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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心結

祝千越發起高燒, 比以往都要嚴重。

大大小小的事件堆積,壓置,她一直以來活蹦亂跳便不以為然, 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要刮過的晚風稍大些, 就能吹垮她的肩膀。

“是我沒有註意你的身體情況。”顧詢同她道歉,覺得是昨天夜晚用精神力帶她玩鬧,她才會著涼。

祝千越前段時間疏於鍛煉, 也沒怎麽好好吃飯, 她倒是活蹦亂跳幾天, 但是很長一段時間裏亂七八糟的作息不可能輕飄飄代過。又或者是她腿受傷那次,顧詢帶的藥不適應她的身體情況, 引起副作用。

是他的問題。

祝千越閉著眼, 一截蒼白的手臂露在被子外,看上去像即將枯死的樹枝。

她覺得自己躺在床上再不過咎由自取。

她默默在心裏流淚,如果她犯了錯事要受罰,大可以讓她接受法律的制裁, 而不是讓顧詢照顧她第二遍。

“beta的身體太差了,你的免疫力太低了, 以後我會幫你制定鍛煉計劃。”顧詢將毛巾搭在她的額頭, 祝千越的全身上下燙得像個熟蒸籠, 只差把包子和粥放進去熱一遍。

她上次還能裝作手沒力氣要人餵飯,現在只能昏昏沈沈地躺在床上, 顧詢怕她昏死過去,時不時叫一次她名字,也只能在幾秒後得到一聲虛弱的回應。

顧詢餵她吃的東西幾乎全給她吐了出來,她總說自己沒力氣咀嚼, 連呼吸都累,祝千越感覺胃被人放進油鍋裏煎過一遍,全身上下哪哪都疼,她不願意吃飯自然也吃不下藥。

“別一直念了,好吵。”她翻身面對墻,用多出來的一截枕頭捂住耳朵,她連睜眼都困難,翻身前卻不忘用盡全身力氣將身邊的人推遠。

她怕傳染給顧詢兩個人一起躺板板,她可沒有錢支付多出來的醫藥費。

顧詢像是猜中她的心思,“alpha的身體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脆弱,你現在更應該擔心你自己,總要吃點東西,什麽都行。”

她短嘆一口氣,總覺得腦袋又開始痛起來,提起精神問了他一句:“伊帥去哪裏了?我好像很久沒看見他,連聲音也沒有,他的嗓門總是很大……不應該啊。”

顧詢先給她額頭上的毛巾換了一遍才回答她,“救援已經過來了,他主動說去帶路,讓我留在這裏照顧你。”

聽見救援兩個字,祝千越按住枕頭的力道松了點,話語顛三倒四:“我不需要人照顧我,你也跟著過去吧,兩個人沒準能更快點……然後你們跟著救援離開這裏離開這個鬼地方,不用回來看我,全都離我而去吧……”

顧詢原本以為她在故意支自己離開,直到聽見她的聲音慢慢帶上哭腔,隱隱有些不管不顧的滋味。

毛巾隨意耷拉在一旁,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扯過全部被子蒙住腦袋,聲音全部悶在被子裏,被子拱成一團。

顧詢輕輕拍了拍拱起的被子,也沒見她把頭露出來,生怕她在裏面窒息。崩潰的哭聲越來越大,她整個人被世界耗空了力氣,像要揮霍掉身體裏所有的水分。

他覺得以後一定不能讓祝千越喝酒,她放松到意識不清的時候太難應付,生病只會有自己看見,但一定不能醉酒被外人看見。

“沒有人要離開你。”顧詢低頭對著那一團被子輕聲道,估摸著位置掀開被子。

她的手死死拉著最後一點被子,好像那層被子是她全部的財產,提防著下一秒被對方剝奪而去。

“騙人,你明明離開我了。”哭到最後她已經沒了眼淚。

“我一直在這裏。”聲音心平氣和。

“你不是早就走了嗎?”祝千越松開被角,憤怒轉身。

她又看見那個朦朧的人影,那個紮著麻花辮的女人低著頭望著她,帶著厚繭的手指搭在她幹涸的眼角,肩膀還是如同以前一樣厚重可靠。

她曾是她的姐姐,她的媽媽,她還未長大時唯一的依靠。

她的眼睛漸漸亮起,用力抱住對方,興奮讓她忽視掉奇怪的細節,往常能圈住的腰身變得棘手,女人的聲音過分沙啞粗糙。

“你回來了,你回來看我了!”她說時激動,眼裏卻是含著淚的,“你終於原諒我了。”

她語無倫次:“我好想姐姐……你為什麽一次都不來看我。沒有像以前那樣擔心我冬天冷不冷,有沒有吃飽飯,給我做我愛吃的東西。你也沒有留給我關心你的機會……”

對方擦幹她的眼淚,柔軟的指肚抵著她的臉,“千越,冬天已經過了。”

顧詢知道她認錯了人,但他沒有解釋,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她眼底的光亮,知道她此刻陷入一場美好的夢裏,不忍心將泡沫戳碎讓她從裏面掉下來。

他擔起哥哥的責任,趁著這個機會餵她吃東西,她幾乎餵什麽吃什麽,將顧詢抱得更緊,將頭拱進他的懷抱。

“姐姐。”她仰起頭喚她,感覺頭還是很暈但身體已經不痛了,身上的熱氣正在一點點流逝。

“嗯。”

“我現在有錢了,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告訴我。”她邊說邊掏口袋,摸不到終端就將袋子掏出來,被顧詢按住動作。

“我不要你的錢,你想要什麽東西可以告訴我。”他扶穩她搖晃的身體,有規律地輕拍她單薄的後背。

祝千越搖搖頭,什麽都沒說。她一直抱著他不放,對方也沒有推開她,她貪婪地攝取她身上的氣息,過了半晌昏沈的腦子才想到要說的話。

“我想要你陪著你,你總是好忙我也總是沒有時間,我想要有那麽一天,我和你吃完飯躺在沙發上,什麽都不幹,無所事事地度過一個午日。”

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

顧詢盯著她很久才回答說好。

祝千越越說越貪心,聽見她同意後接著往下說了好多,去游樂園,海邊踩沙子,邊說邊用手比畫,直到最後的摘星星摸月亮。

無論她說得多麽異想天開,顧詢都柔聲應好,變得只會說好這個字。

祝千越在她懷裏瞇了一會兒,不知道自己睡沒睡著,閉眼和睜眼是一瞬間的時間,時間和感知卻好像已經過了很久,她沒由來僵住摸了摸身上的人。

不是姐姐,她提起精神。

“你從來沒有看過我,一次也沒有給我托夢。”她對著自己說話,無力松手,再也沒有機會抓住那點虛無的東西。

顧詢扶著她的後頸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頭,輕拍她的後背,垂下來的眉眼很安靜,兩人在此刻同樣沈默無言,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輕聲道:“我也沒有夢見過我的父母,我想他們應該只想見顧之青。但沒有關系千越,我愛你,你也愛你自己,這就夠了。”

他用手梳順她的頭發,發絲穿過他的指尖,顧詢幫她整理垂在肩一側,男人專註看懷裏的人,趁著她沒有反抗吻在她的額角。

他的聲音低沈而平靜:“你還要好好生活,要等病好起來。你還沒有去過游樂場,上城區最大的游樂場,等到夜晚它會綻放最美的煙花,比學期舞會那次還要盛大絢麗。”

他看向蜷縮的人,緩慢輕撫她的背脊,脫口而出的話像在祝福:“你會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到最後所有人都追不上你的步伐,你靠著自己就能飛起來。”

“那你呢?你怎麽辦?你也追不上我了。”她疑惑道。

“我會一直看著你。”藍色的眼睛帶著笑意回答她。

“就只是看著我?”

“嗯,只是看著你。”他繼續為她編織童話。

祝千越用不靈活的腦子想了想,覺得只留下他一個人在原地未免太過可憐。

她忽道:“那你到時候也跟著我吧,我知道你也很孤獨。”

“什麽?”顧詢懷疑自己聽錯了,失態楞住,微微出神抱住她的手緊了些。

她又不繼續說了,不如他願重覆:“沒聽清就算了。”

顧詢抱住她的手驟然收緊,兩人滾燙的體溫靠近沒有一絲間隙,他的聲音也變得悶悶的:“我聽清了,你要記住是你自己說的,要是有一天反悔我不會放過你。”

他沒有聽見回答,因為祝千越說完話就沈沈睡著了,她睡得香甜甚至響起了小小的鼾聲,呼吸平穩。

顧詢小心翼翼將她放在床上,撐著手在旁邊明目張膽地看她,確認她真的睡著了,他才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緊張得心跳四竄。

他第一次開始構想本枯燥無味的未來,那裏本來像貧乏的沙漠,幹涸的枯井,卻因為她的到來填補上綠蔭和水源,獨自行走的商人急忙大口飲飽。

死氣沈沈的日子有了盼頭,他開始期待有她的未來,春夏秋冬,一年有四季,十二個月,一天二十四小時,每分每秒都能和她待在一起。

這個高大寡言的男人獨自吞下一塊咖啡糖,甜蜜苦澀。

體會到了難以言說的滋味。

無人在意的角落,顧之青氣到顫抖,只有靠著墻壁才能保證不暈過去,棕發少年死死盯著一個地方,目光憎恨嫌惡,仿佛那裏躺著一只偷了東西的老鼠。

他腦海裏只是來回回放著兩句話,兩句他記得極為清楚的承諾。

“我知道你不喜歡她,但還是害怕那個不確定的將來,請你答應我,不要和千越在一起。”

他折下傲骨低聲祈求。

“可以,我答應你。”

那人答應得幹凈利落,聲音也沒有沾染上一絲溫度。

顧之青憎恨的視線越來越深,他第一次恨自己的視力那麽清晰,耳朵那麽靈敏讓他沒有辦法再騙自己,自欺欺人。

他在對方轉身快註意到時躲回墻角,一股怒火撲穿他的身體,燃燒著裏面那個因憤怒而扭曲尖叫的靈魂。

——

“我的額頭上就被刻上了傻瓜兩個字嗎?!我怎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去做的文身。”

他用盡全部力道踢飛腳邊的爛樹枝,那點看樹枝被他踹飛上樹,差點刮爛樹上另一人的蹺起的二郎腿,顧之青渾不在意移開視線。

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趕來看見的是那樣的畫面,兩個人親昵抱在一起躺在一張床上,惡心到讓他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我生命中最親密信賴的兩個人同時背叛了我!”他對著那頭崩潰大聲喊叫,剛出院的瘋子也不過如此,“不——”

他自顧自道。

“她是無辜的,她只是被名為病魔的惡鬼吞噬掉心智,她那麽可憐,說話的時候甚至還不清醒,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顧之青如同失活的木偶轉頭,眼底的情緒疲憊而幽怨,陽光一點沒照在他身上,只有斑駁的樹葉光影映在他的臉上。

樹上的袁回燕看見的全是對方精神失常,差點被嚇得摔下去,覺得此人裝瘋賣傻未免裝得太過徹底。

接下來對方的話更是讓他目瞪口呆,只聽見顧之青繼續重覆,邊說眼裏還燃起一絲可疑的希望。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句一輩子在一起本來是對我說的,只是她病得糊塗,將我哥錯認成了我。”

顧之青左右踱步,嘴裏還不停低聲念叨,對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沒錯。

他的頭和頸埋得很深,大部分表情埋進黑暗裏,讓人看不清他是說給自己聽,還是旁邊的人。

袁回燕用力一蹬從高大的灌木樹上跳下來,黑發男人入鄉隨俗換了副薔薇果耳釘,綠蔭襯在身上別有一番風味,他不忍扭頭看腰脊被深深壓垮的男人一眼。

他想說兄弟你醒醒吧,不要再丟omega的臉了。你眼中的可憐女人和我是老鄉,你眼中的我是撈男,我眼中的她就是個撈女。

我們倆還是同一個村裏出來的。

如果他知道真相會怎麽樣呢?袁回燕嘗試在腦子裏描繪出畫面,卻沒得到結果。不過沒準會更方便他接近祝千越。

掃除她身邊的所有障礙,直到最後就只剩自己,讓她別無選擇。

障礙,他為這兩個字而挪動腳步,走到頹廢的少年身邊循循善誘。

“我可以和你一起趕走他。”等對面的人望過來袁回燕將腳邊的蘑菇攆出汁來,才繼續道,“我們一起把他的位置擠走。”

從學期舞會那天他就看顧詢不順眼了,在列車上還是他告訴了祝千越對方的名字,隔著冰冷的終端屏幕,他沒有錯過她眼裏的憧憬,但他沒有想到她居然真的會和顧詢攪在一起。

那個男人只身出現在公共場合,什麽都不用做就會有一堆人前仆後繼,毫不掩飾自己的欲望往他身上貼擠,又只敢在固定社交範圍內停住腳步。

袁回燕冷眼唾棄,只是一杯杯飲盡手邊的香檳,婉拒了所有伴舞邀請,直到最後一道鐘聲響起,看見她推開大門沖過來。

他的喉結滾動,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就看見祝千越義無反顧地沖像顧詢,那一瞬間他好像什麽都沒想,又好像想了很多,全部聲音都被吵鬧惹眼的煙花遮擋住。

從外庭望過去看見的煙花一定更美吧。

到最後他腦子裏只剩下這個想法。

袁回燕收回思緒,他的思路很清楚。先將顧詢那個心機難纏的趕走,後面他和這個傻子競爭就簡單得多。

袁回燕對自己的信息素極為自信,青梅和茉莉她一定會選青梅,畢竟祝千越和顧之青的低契合度早就被大家放在眼裏,他在這方面簡直占據了天然的優勢。

顧之青沒有如他所想馬上同意,聽見旁邊的人緩緩道出計劃,他認真思考了一番,還是不太篤定。

他煩躁地撓亂棕色短發,質疑望向對方:“你為什麽要幫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祝千越的心思,之前上選修課的時候你趁我不在和她一組,一個勁地往她身上貼,跟在她面前不要錢似的。”

袁回燕聽見他直白的話哽住,刻意把持的微笑弧度變得很僵,在心中暗罵一聲沒教養的家夥。

顧之青沒察覺到他難看的臉色,或者說根本不在乎別人是怎麽想的,無論是在外人面前還是在祝千越面前,他從來都是外耗型,不太會不太想掩飾心中的喜怒哀樂。

他也清楚自己和祝千越相處那麽久,兩人也吵過好幾次架但從來沒有到天崩地裂的程度,祝千越喜歡他這一點,她喜歡對她毫無防備的人。

他嘴上沒把門:“我勸你把那些歪心思收起來,大家都是omega,不用在我面前裝那麽多。從小到大,你這種人我看多了,要是一個個像你這樣的人我都同意結盟,我顧家的門檻早就被踏破了。

對了……你和她都是下城區的人,你們該不會在蘭那斯之前就認識吧?”

顧之青說著跳起來,一臉防備:“你早就對她有異樣的心思?!”

袁回燕笑得溫和,被人罵了也是一副好脾氣的模樣,有一瞬間讓他恍惚看到祝千越,幾乎讓人找不到一絲破綻。

“你想多了。”

他伸出手:“錢,我幫你這麽多只是想要錢而已。我以為你早就猜到了,畢竟像我這樣的人只有這一個目的。”

他的話讓顧之青放松神經,大腦被撫平,仿佛到了他最擅長的領域,畢竟他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錢。

口頭猶豫片刻同意,兩人表面達成協議,心裏的鬼不比對方少。

顧之青在心裏暗自思忖,先指揮這個幹活利索的幫自己做事,隨便給點錢打發對方就行。

顧之青千算萬算卻唯獨算錯了一步,也許他把這些錢直接給祝千越本人成功的概率會更高些,起碼可以在整整一個月內得到她的好臉色。

當然這些話都被袁回燕埋進心裏,他不可能蠢到真的去提醒對方該做和不該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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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停一天,後天繼續猛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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