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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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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別哭

幸福的溫度並不明顯, 它們往往像一汪溫水,清澈細膩,當事人意識到的時候幸福已經緩緩流過。

噩耗卻完全相反, 它最能在第一時間直擊人心,疼痛是具體的清晰的。

“我說我親眼看見她出事的!快去找, 我把大範圍坐標點傳給你了,快點。”終端那邊聲嘶力竭。

顧之青感覺那一瞬間他的心臟被一只手死死捏緊,整個人如墜冰窖, 終端掉落在地, 那張清晰的合照仿佛被永遠定格, 他腳步匆匆折回書房在鍵盤上不停敲擊。

與此同時,顧詢的終端收到信息。

兩人同時出聲。

“交界口上游。”

“下端。”

無人出聲, 顧之青看著屏幕上的紅色坐標點, 手腕青筋突起,難以控制的情緒呼之欲出,房間裏的溫度驟然下降。

棕發少年終於開口,含著顫抖的恨意怒視他:“如果不是你她就不會走……如果不是你她就不會出事, 至少在最後一刻我可以陪在她身邊。”

他的語氣著實不像在對親兄弟說話,究竟是從什麽時候兩人的關系差成這樣, 氣氛一度降到冰點, 已經無人想去細究。

多說無益, 顧之青抓起外套起身。

因為路線分歧,兩人最後決定分頭找人。

——

祝千越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好久才響起一次,微弱的好像並不存在,她感覺自己正在溫暖的河水裏浸泡,頭頂是溫暖明媚的陽光, 世界靜悄悄的,偶爾有山雀飛過。

暖陽,花香,山林間的鳥蟲鳴叫,湛藍色天空,鋪成了這個世界最生動自然的模樣。這些都是在鋼鐵森林裏看不見的。

她真想再睡下去,但她不能繼續躺著,不然等到天黑會被豺狼虎豹撕扯著吃掉。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十指連心,感受到了一股鉆心的疼痛,她試著大聲呼救,喊破嗓子也只有一只野兔蹦蹦跳跳來到她的手邊蹭她。

動物似乎不知道什麽是危險,它笨拙著感受到人類受傷,以為自己能夠做些什麽。

她強忍著疼痛睜眼,才發現自己沒有如想象般漂浮在水面上,她身下是消融的雪,融化的雪水混著血液濕了一大片,展開的痕跡像人為的標記點。

祝千越摸索著發現安全裝置幾乎都在自己身下,除了皮外傷和腿部摩擦出的傷口,她的內臟並無大礙,地上不是她的血。

是扶萊銳爾伊帥的。

緊要關頭,他幫她擋住了絕大部分重擊,兩人在逃生裝置下存活,祝千越蜷縮手指,已經沒有力氣去叫他。

她昏昏沈沈探向對方的鼻息,好在還活著。祝千越松了一口氣,強撐的身體軟軟壓在對方身上,懸著的心放下來,直到聽見伊帥痛苦地呻吟一聲,她才急忙起身。

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在這裏,但只要還活著,就還能看見下一個明天,總會好起來的。她踩在泥地的花瓣上,尋找著有沒有自己能利用的東西,剛走三步就被狠狠絆倒在地。

是一只枯死的手臂,她垂眸望去。

報廢的飛行器安全裝置下司機被活生生壓死,青紫泛白的臉正睜著眼“看著”她,眼珠瞪得圓圓的,黑白分明,微微突起,仍保持著死前惶恐的表情。

像災難片裏的場景。

對方沒有在最後一刻把控住裝備。

祝千越正在三步之內與那雙圓滾滾的眼睛對視,腿骨的疼痛,腎上腺素的飆升讓她現在格外清醒,但越是清醒越是無能為力。

淡灰色的野兔又一次跳到她的身邊,祝千越抱著試一試的決心道:“你知道哪裏有馬嗎?車或者稻草推車都可以……”

死馬當活馬醫。

還在顧家的時候,顧之青老是喋喋不休的和她說童話故事,她皮笑肉不笑地聽著,有些犯困,將其當作催眠曲,顧詢撞見幾次後以為她很喜歡童年故事,給她買下一櫃子童話繪本。

萬物皆有靈,倘若動物也能聽懂她的話呢,祝千越不敢睜開眼,萬幸沒有人能聽見她的心聲。

面前的野兔依舊呆楞,舔了舔前爪然後用肉墊搓臉,揉眼睛,然後奇跡般動了。它一蹦一跳往前走,祝千越不敢耽誤,顧不上疼痛的腿骨,拖著腿,一點點踉蹌地往前小心走。

她和面前的驢大眼瞪小眼。

野兔早已跑遠,不知蹤影。

祝千越看了眼天色還早,腳步不停地找四周挑挑揀揀,終於回到最初的地方將屍體蓋起來,泥地上是她斑駁的腳印,她幫對方合上雙眼,保管好公民證件。

紅袋子裏面緊緊包裹著一層綠袋子,張開後又是一層黑色小袋,她將證件和零錢妥妥存放在一起。

縱使不相信教堂文化,但因著生活過一段時間,她用極短的時間念誦著超脫悼詞,盡管不想承認,但她身上仍然保留著拙劣的習慣。

毛驢馱著她和伊帥慢悠悠走,踏過泥地的碎花和溪水,祝千越處理完屍體已經沒剩什麽力氣,伊帥也死沈死沈,她再一次睜眼才發現自己在驢背上昏昏沈沈睡著了,她沒抱希望摸索著終端,這次是真壞了。

白色的綿羊掛墜變成黑羊,混著臟水和結塊風幹的泥塊,終端壞了掛墜臟了,那輛飛艇好像還近在眼前,上面的黎明標識挑釁般清晰。

她想起坐在教堂中間的碧眼男人。

纖長的頭發,赤裸的雙足,纏上繃帶的廉價義肢,他和這次的事情有關嗎?祝千越不知道,但她和牧和之間算是徹底結束了。

她不會容忍一個想殺害自己的人在身邊。

她跳下驢背,跌跌撞撞地掐了片樹葉,光禿禿的樹枝給她插進泥地,祝千越在觀察影子的方向,她耐心等了一會兒發現驢背著她和伊帥來到了下端。

裏面離上游有很長一段距離了,但她依舊沒有看見一處落腳的地方,這不算個幸運的消息,幸運之神似乎並不打算插手她的生活。

祝千越告訴自己沒關系,好在她還有一頭驢,一條命。雞鴨養大能換成鵝,鵝再長大能換成牛羊,她只需要一點時間就能等到更好的明天。

她聽見了伊帥微弱起伏的呼吸聲,他似乎清醒了一點,咳嗽聲仿佛肺裏被瘀血堵住。

祝千越擡頭望去,猝不及防望見一個蒙著下半張臉的黑衣人朝他們的方向狂奔,腳步急促,對方手裏是殺氣騰騰的漆黑槍口。

“逃——”

她瞬間毛骨悚然,求生本能拉滿。

腿卻怎麽都使不上力氣,眼睛被血黏住被迫感受模糊的世界,思緒被風聲幹擾,厄運之神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呯”槍聲劃過她的耳邊。

最後關頭,伊帥跳下來將她壓倒在地,子彈劃過對方的手背,他牢牢捂住她的耳朵。

狂風裹挾著泥水抽打著男人的背脊。

祝千越被對方背起,他讓她抓緊自己,聲音幾乎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顯然伊帥的情況也不容樂觀,祝千越沒有反駁,腿骨的疼痛讓她整個人被汗浸濕,淩亂的發絲粘在蒼白的臉頰。

黑衣人的速度顯然不是吃素的,對方像頭敏捷的豹,兩人負傷前往,速度越來越慢。

祝千越沒敢回頭,只聽見身後的爆炸聲,層層疊疊,碎石也能變成前路的障礙。腎上腺素的威力早已過去,她痛得想不了任何事情,眼皮越來越沈,只能死死咬住下唇讓自己別睡過去。

千萬別睡過去,她迷迷糊糊地想,昏死的人會比平常更沈重,她不想變成徹頭徹尾的拖累。

天色漸晚,伊帥不認識路,她意識痛地不清,兩人終於被逼到山崖盡頭,往後一步萬丈深淵。

下一枚銀色子彈直直飛過來,她瞪大雙眼,心想這次死定了。

早知道應該把錢攢著買塊好點的墓地,祝千越後悔不已。

伊帥麥色的皮膚幾乎融進黑暗,眼神卻亮得可怕,祝千越看見他張開手掌,逐漸收攏朝右邊一甩,那枚本來躲不開的子彈隨即扭轉方向。

精神力。

這是她第一次以極近的距離感受精神力。

直至生死交接的一線,不是受限於安全程度的考試,不是遠遠地瞧見一眼,她甚至能感覺到胸腔的壓迫感。

祝千越的心跳如此沸騰,呼之欲出,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從未了解過這個世界,或者是超脫她世界之外的東西。

她才想起來伊帥是高等alpha。

祝千越突然埋在對方背上笑了,尖銳沙啞,難怪她在體能上那麽努力也追不上那些人的腳步,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真不甘心。

眼尾溫潤黏熱,兩人溫熱的血與她不甘的淚糊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淚。知道清除計劃背後的真相她沒哭,一次次與生死擦邊她沒哭,卻在撿回一命時哭得大聲。

連她自己也不清楚原因。

“謝謝你,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她氣若游絲道。

“怎麽了?”

扶萊銳爾伊帥慌亂到不知所措。

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心上人的眼淚像濺起的燎燎星火,濺落在他的腺體上,她是被剛剛的一幕嚇到了嗎?還是自己背她逃跑的時候用力過猛?

一定是因為他粗手粗腳的。

“我沒事,剛剛是高興哭了。”她簡單解釋,借口拙劣,試圖讓對方相信自己是喜極而泣。

祝千越這才正視伊帥的存在,回憶她剛剛的行為,希望對方沒把她當作瘋子。

情況緊急,伊帥想不出安慰人的話,只是搖搖頭,背著她的手將人上下掂量兩下,笨拙地回應她。

“沒事的,都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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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來晚了,後面將會陸陸續續恢覆更新。

非常感謝大家一路以來的陪伴,留言和鼓勵~讓我有毅力寫下去。

本文將於21號周六倒V,還請大家多多諒解。追讀的小天使可以標記一下,以防買錯章節浪費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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