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40章 推門

關燈
第40章 第40章 推門

臨近期末考, 祝千越開始在數層圖書館穿梭,蘭那斯的圖書館是巨大的一個藏書閣,許多有價無市的書被存放在此, 前臺配有仿生人坐守,傳說圖書館的仿生人知無不言, 言無不盡,還掌握著蘭那斯的陳舊八卦。

祝千越倒覺得這個傳聞是假的,她向仿生人提過幾個問題, 對方安靜地坐在她面前, 只知道點頭和搖頭, 從來不說話。

以前舊終端壞掉的時候,她就會拍一拍破爛的終端, 再裝模作樣放上幾句狠話, 不出所料沒多久終端就會奇跡般覆原。

同樣是高科技產品,祝千越這次用上了老方法,她拍了拍精致的仿生人,裝腔作勢放上幾句狠話, 不料這次對面連點頭搖頭都不做了,電量滿格卻安靜如雞。

她吃癟後氣極反笑, 躲在角落偷偷觀察, 後面的人一個接著一個, 她發現仿生人對其他來提問的學生倒是態度不錯,甚至稱得上溫和, 祝千越反手就是一個差評,說對方搞區別對待。

結果下次仿生人看見她,直接背過身了,更是一眼沒看她, 祝千越只能在寬闊如雪山般的圖書館找書。

準備必修課期末考的同時,選修課的成績已然下發,藥劑學倒是不錯,她滿意地看向另一門,信息素控制課……手中成績單被她捏成一坨,祝千越更加堅信期末考要一雪前恥。

也就是這次,她的心變成了入土的灰燼,輕飄飄,黑蒙蒙的,煤渣都比她更有用。

祝千越徹底意識到她在信息素和精神力上沒有一點天賦,一丁點都沒有,哪怕是補盡書面信息也沒用,紙上談兵永遠都只能是紙上談兵。

她站在戰場上只能當移動活靶子。

沒有腺體,沒有精神力,有些東西不是聽了看了就能做到的,她的背上好像刻上了癡心妄想幾個大字,好像誰都能看見,得把彎曲的背脊貼著墻走路安全感才能多一點。

她為此消沈了小半天。

其他學生在雪草坪上狂奔,薄薄的雪地上四處堆滿了腳印,圖書館也擠滿了人,臨近學期結束,蘭那斯的角落隨處可見散步的情侶,連信息素都冒著戀愛的酸甜味。

連她也收到幾個不認識的媚眼,某天清晨,她在桌兜裏收到了一封噴滿特質的信息素味情書,甜甜的糖果香變得無比燙手,邀請她學期舞會一起跳舞。

看見情書的那一刻,她才從信紙上知道那個傳說,傳說中,當新年的鐘聲再次敲響時,共舞的情侶將會得到來自神靈的祝福,長長久久。

她早在很久之前,就承諾會在舞會和顧詢一起跳舞,啞巴新郎還答應了她,那個男人知道這個傳說嗎?應該是不知道的,不然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會答應她。

她嘗試說服自己。

顧詢已經接近半個月都待在公司,說實話,她覺得對方可能早就忘了學期舞會這件事。

兩人的世界隨著接觸,開始分割出有一條明顯的差線,不相交也不平行,但能夠遠遠地看見彼此。

桌肚裏的那封情書最後被顧之青丟掉,他只用了兩根手指將東西拎起來。她第一次看見他那麽生氣,眉頭皺得死死的,翻來覆去地罵那幾句,什麽真不要臉,把信息素做成香水噴在情書上。

隔天少年送給了她一支冬日茉莉,用皚皚白雪捏成的茉莉,不知道顧之青往裏面加了什麽高科技,那支雪茉莉從此以後永不雕零,被送到她的手心。

這和信息素情書的區別在哪裏?祝千越笑他這時候又那麽“坦蕩”了。

“那我的禮物在哪裏?”他像個以物換物的小孩,伸出手索要。

祝千越捏了點窗臺上的積雪,輕飄飄灑在他的頭頂然後笑呵呵跑遠。

沈重的期末考如期結束,歡呼聲布滿整座校園,圖書館的人一掃而空,備受期待的舞會如期舉行,音樂聲和交談聲混在一起。

他們有些人身上仍殘留著學生氣,穿著合身的西裝禮服站在水晶燈下,白燈投射在餐盤上,映照出這個小型社交圈。

祝千越近來實在忙碌,沒想到學期舞會的時間居然和辦理離職的時間撞上。等走出研究所的時候天已經漆黑,除了南瓜馬車,她很難想象自己該怎麽飛過去。

她看了一眼昏暗的天色,天空被蒙上一層淺淡的藍灰色,顯得尤為冷清,等她趕過去的時候,裏面的人估計都散得差不多了。

祝千越本來想掏出終端,問問顧詢還記不記得學期舞會這件事,之前她就顧之青提過,顧詢以前從來不參加這種活動,他還沒畢業那會,出現在學校的時間都很少。

手下意識摸了摸衣兜,口袋裏只有一包紙巾,祝千越啪一拍腦門,她當時光顧著簽字拿合同,索要補償,終端被落在研究所桌上了。

現在回去拿是來不及了。

寒風從她插兜的空隙鉆進去,她顫抖地打擺子。

祝千越估摸著沒剩多少時間,猶豫到底要不要去。

重要的是顧詢前段時間忙得不見蹤影,沒再和她說過話,送她兼職的工作也被司機代替,對方恐怕早就將那件事拋到腦門後面,她當初都沒報禮儀和舞蹈選修,怕的就是獨自在屋外旋轉跳躍轉圈圈。

她捧著雙手哈氣,站著光禿禿的大街上跺腳搓手,手心漸漸升起暖意。

沒由來想起許下承諾的那天,兩雙陌生的手相握緊扣,對方的掌心比她寬大,紋路深卻清晰,也是這般溫暖。

還是去吧。

畢竟她親口答應過他。

祝千越突然升起一個直覺,這種感覺並不強烈卻一直淡淡縈繞在她的心頭,如果她今天沒去的話,以後可能會後悔。

祝千越不想後悔。

況且要是她到了發現對方不在,失約的人就變成了顧詢,她還多一個理由拿捏他。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雪,地面又潮又滑,這些天雪融了不少,斷斷續續,地上起了一層薄冰,連空中的飛行器身影都所剩無幾,更不要說小電驢。

現實沒有南瓜馬車和精靈,祝千越只能跑過去,熟悉的街角,卡點的紅綠燈,沒有多餘的路障,好像一切都在幫助她更快到 達終點。

她的腳步沒有停留,茫白的地面上腳印雜亂,唯有她經過的地方,殘有一片清晰的痕跡,來去分明。

祝千越覺得她可能瘋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許是早在踏上列車來到這裏的時候就瘋了,也有可能是覺得奔跑的那一瞬間。

臉被凍得僵紅,貫風的那塊肉好像死了,沒有一點知覺,她甚至沒穿禮服,為了去一場可能已經結束的舞會,為了一個被埋藏的承諾,見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出現的人。

風像不要錢一樣被她吸進肺裏,呼吸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那麽清晰,呼嘯的風如同刀刮,好像世界上只剩下她一個人。

那個討厭的家夥恐怕見到她的第一眼,就會開始挑刺她的禮儀。

對方恐怕很難想象她連一件禮服都沒有。但她同時慶幸沒有穿那些繁覆的裙擺,不然她現在根本跑不起來。

終於——

她停在那扇緊閉的大門前,氣喘籲籲,屋內的流光順著門縫透出來,顯得屋外的天空更加昏暗陰森,她站在烏托邦外觸摸裏面的光。

任憑額角的汗水流進她的眼睛裏,一切都看起來不合時宜極了,她想。

但她仍然選擇在下一秒推開大門,那麽果斷。

-----------------------

作者有話說:後面幾天也有更新,感謝小天使們的陪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