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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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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寶石

韶小滿下午準時出現在研究所逮人。

她這一趟門出得屬實艱難。

洋房裏不斷傳來鋼琴聲, 她身後目光強烈無比,那位老管家依然站在原地監視她,目光沒有一點波動, 像是壞掉的老鐘,韶小滿身後長了對眼睛, 甚至能感受到門口的仿生人看管寶物似的來回游走。

她一手鋼彈得利落無比,凡是經過她手的琴鍵一直發出“邦邦邦”般鏗鏘有力的聲音,像是鋼筋與水泥的碰撞。

她卡著解放的時間點準時出門。

“你怎麽來了?”祝千越沒想到會在門口看見她, 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鏡。

大小姐腳沒沾土地, 站在飛行器上, 她今天穿得有些獨特,漂亮的直發全部散在腦後, 身上披了件黑白色的寬大長袍。

這副打扮讓她覺得眼熟。

“我聽說你昨晚一夜沒回宿舍, 有點不放心你就順路來看看。”

韶小滿從終端上挪開視線,合上手裏的墨鏡,單腳點地從飛行器上跳下來。

祝千越無奈扶額,她從顧家離開後就回來研究所, 根本沒有時間去留意終端上的信息,現在倒是有點好奇, 顧之青到底將這件事告訴了多少人。

韶小滿的聲音響起, “還記得你欠我一次去索菲婭爾教堂的機會嗎?就現在吧, 當作是我們倆之間的散心,剛好這次沒有那個煩人的家夥。”

祝千越這次沒有拒絕, 她揉了揉疲憊的眼睛,“希望顧之青那家夥沒有和你多說什麽,比如我的壞話。”

韶小滿笑出聲,看起來有些不厚道, “說真的,我幾乎是看著他長大的,他以前可不是這樣的,起碼在遇見你之前不是這樣。”

她看出韶小滿是真不喜歡顧之青,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oo相斥,一起長大就一起長大,看著他長大是什麽鬼。

祝千越示意對方跟著自己走,她走到前面帶路,邊隨意道:“那他以前什麽樣?”

韶小滿沈吟一聲,“嗯……具體的說不上來,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少爺終於笑了?”

祝千越在前面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估計以為她在開玩笑。

韶小滿頓時沈不住氣了,“我說真的!他以前很裝,且很會裝,但是他在你面前根本沈不住氣,裝不了一點。”

祝千越在前面嗯嗯嗯地附和。

祝千越沒當回事,她認為那只是因為以她的身份地位,根本對他造不成半點威脅,顧之青不是面具人,才會選擇在她面前適當地放松一下。

韶小滿不說話了。

她是真的說不出半句話,捂唇看著眼前的紅色二輪小車,眉毛皺得能夾死一只螞蟻,嫌棄地口吻欲出將出。

“你帶我來這裏是?”

祝千越已經熟練地戴好頭盔,在後座上拍了拍,示意對方上車,“很明顯,我開車帶你去教堂。”

今天下午,祝千越準時來到研究所,蘭塔望著她的嘴巴能塞下一個雞蛋,甚至更誇張,他像是看見一個本該出現在棺木裏的人跑出來。

祝千越一瞬間就猜到是怎麽回事,但她沒有點破,因為如果把話說開,她和蘭塔蛇鼠一窩,只能掙個魚死網破。

好在蘭塔有腦子但不多。

他按照約定給她升職,將更多權限遞給她,且似乎因為她完好無損地回來,和她說話的語氣多了點敬重。

她也看見了升職的獎勵,一次隨意挑選小電驢的機會。

她算是知道對方的車哪來的了,不過這個獎品看上去沒多少人需要,車棚停著的車不到四輛,其中有兩輛輪胎漏氣,一輛落滿蛛絲,只有蘭塔那輛完好無損,使用頻率很高。

祝千越感嘆,不知道算不算是實現了夢想的第一步,她的原計劃是買一輛低調奢華的飛行器,不過人算不如天算,既然是電驢,她幹脆選了個高調的顏色。

韶小滿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嘴角,盡然不要讓自己嘴角抽搐,她只在歷史書上看見過這東西,一輛顯眼靚麗的古董車。

她在思考先邁出左腳還是右腳,不死心道:“親愛的,我們可以坐我的車。”

祝千越沒被說動,“我下次來還得用它,所以必須開回去,你的車就自動駕駛回去吧。”

韶小滿更震驚了,這玩意甚至連自動駕駛都沒有,研究所怎麽都窮成這樣。

她垂頭坐到後面,祝千越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混在喧囂的風聲裏,兩人戴著頭盔,對方下半截長卷發正隨風飄揚。

韶小滿驚奇地發現,她能看見的風景變得更多了,以往坐在飛行器上,眼見只有安靜沈厚的雲層,她常常合上眼度過那段路程。

而現在,她看見了壯麗的天際線,狂風貼著她的臉頰,發絲也被吹得淩亂,祝千越的頭發被鍍上幾層金光,路燈也早早亮起,韶小滿遲鈍的,緩慢地張開手指去擁抱風。

擦過指尖,引起絲滑的觸感。

祝千越一路沒說話,她從昨天到今天一直都在頭腦風暴,開車的時候什麽都不用想,手放在把手兩側,身體下意識做出決定。

這算是一段難得的放松時間,靈魂輕飄飄的,整個人沐浴在黃昏下。

韶小滿說按照往年慣例,上城區再過一段時間就要下雪了,還有蘭那斯也需要比賽,兩人這次前往教堂的目的之一,還有考前祈禱。

祝千越沒敢說話,她一直都覺得韶小滿很神奇,有著一對不知道是從事醫學還是研究的父母,她居然能喜歡這些。

當然,她清楚自己也沒好到哪去,從小邊看邊背那些書長大,書全看在眼裏,沒有一點看進心裏。

這份平靜的心情只維持到祝千越趕到教堂,好景不長。

教堂的建築物像是積石一樣層層堆疊,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她隱約瞧到最頂端站著石像人,似乎是個赤裸的高大男人。

這樣的建築不止一個,有纖細高大的男人,神聖豐腴的女人,老人小孩,無一例外全是白色的石像,他們錯落有致,神情各異,環繞在中央邊緣。

而中央印有一個熟悉的圖案,祝千越的血液慢慢從頭到腳冷卻下去,她至今都記得那個圖案。

每次只要播放關於清楚令的事項,談及殘次品,這個圖案就會緊跟其後,跟條瘋狗一樣緊咬不放。

她之前以為是商標,後面以為是吉祥物。

精細繁覆的圓框內,翅膀圍繞著太陽,形成一副守護的姿態,這次多了些細節,旁邊的石柱小字寫著黎明。

“這是最大的教堂。”

祝千越越走越慢,這次變成她跟在韶小滿的身後,她沒換衣服,穿得臃腫,看上去像是一個闖入的外來者,沒人註意到她把袖口攥得很緊,全程幾乎沒有眨眼。

天慢慢沈下來,黑夜會比白天冷很多,寒冽的風灌進她的肺裏,思路變得模糊,感官卻變靈敏,周圍人的交談聲落入她的耳中。

他們站在巍峨的穹頂下,看起來像被封印住的古老油畫。

男人有意掩住唇形,語氣只剩含糊的氣音,“我聽說前主教卸任,怎麽會這麽突然……我前段時間還捐贈了好大一筆善款,應該不會有事吧。”

祝千越的餘光註意到他們西裝革履,還有兩位穿著長禮裙,肩上披了披肩,似乎是從某個舞會匆忙趕來,不過身上的珠寶被摘得幹幹凈凈,連耳墜都沒留。

接話的女聲有些尖銳,“什麽卸任,明明是死了,不過都是報應罷了。不用擔心你的那點錢,這裏比銀行還要安全。”

“那位新上任的主教是什麽人啊?到現在也沒點風聲。”

“噓!”方才還尖銳的人平靜下來,似乎不想在這裏多說,害怕惹火燒身,“這就不是我們能說的了。”

男人因為對方的態度生氣了,祝千越隱去自己的氣息,存在感看起來更弱了,她聽見對方的語氣變得激烈,大有喋喋不休的意思。

“你怎麽敢對我這副態度,你充其量就是一個引薦人,我問你問題你就該回答,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他幾近發作的邊緣,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正在靠近的人,他們身形高量,穿著黑白寬袍,氣質卻和旁人有所不同,場上不知何時變得安靜。

男人的肩被扣住,他激烈的語氣轉眼變弱了,嘴裏發出艱難的喘氣聲,嗓子像被千年老痰卡住。

但是祝千越確實沒看見那些人做了什麽,連武器都沒有掏出來。

韶小滿停住腳步,回頭示意她。

“那就是精神力控制,還好我們現在離得遠。在這裏千萬不要大吵大鬧,不然那就是我們的下場,總是有些眼睛用來出氣的蠢貨……”

韶小滿呆若木雞。

那幾個教職者收手後並沒有回去,反而朝她們的方向靠近,兩人站得很偏,周圍空無一人,只有可能是沖著她們來的。

教職者停在她們身前的時候,韶小滿剛好跨步,將半邊身體擋在她的前面。

“祝小姐,這邊請。”為首的長袍男子道,他眼睛蒼淡,眼窩和雙頰深深凹陷。

韶小滿嚴嚴實實地擋在她面前,只給人露出一點衣角,“你們要帶她去哪裏,我們什麽都沒有做。”

對方的語氣沒有流露出一點腔調,“她是被選中的人。”

眼見著周圍人的目光都投過來,祝千越對她說別擔心,要是發生意外她會和韶小滿終端聯系。

雖然是第一次來到這裏,但是大大小小的教堂都差不多,她對這裏不比其他人陌生。

她穿過三條長廊,身邊的人只負責帶路,全程垂眸一語不發,無論她問些什麽,都只能得到幽靈的回答。

她被帶到門前,那幾個人連招呼都沒打就離去,那扇陳舊的門從裏到外被打開,房間的主人揮揮手,讓原本在門口站樁似的兩人也跟著離開。

緊繃局限的氣息緩和下來。

他溫聲道:“我說過我們還會再見。”

青年的頭發又長長了,黑色的長發無比柔順,像漂亮的綢緞,已經能及到腰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為儒雅,通身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長袍,腰間和袖口有金邊點綴,一雙碧綠色的眼眸宛若漂亮的翡翠。

如果說那顆翡翠曾因內斂被蒙進塵埃,那現在的它,已經被放入展示櫃裏,在華麗的水晶燈下閃爍著光芒,添加了幾分拒人於外的感覺。

祝千越的視力很好,他穿得格外單薄,她甚至能看清他胸前的突起,她沒忍住盯了一會兒才移開視線。

他不冷嗎?

祝千越發現他手腕至手臂處殘留的繃帶還在,這麽久過去,他依舊沒換義肢。

除此之外,他的腳踝處還多了一道金色腳環,這麽冷的天,他甚至沒有穿鞋,赤足站在地板上。

他不會長凍瘡嗎?祝千越看著眼前的老熟人,心中好奇。

她不知道現在的醫學治療凍瘡要多久。她幼時骨架長得快,舊衣服已經不能再穿,剛好那段時間又沒有別人穿剩的衣服,只能在冬天硬熬,某天發現腳趾生出凍瘡。

當時她得在教堂站上一整天,不停吟誦,然後左右穿梭,起初她還沒當回事,後來鞋底子教她做人。瘡口與鞋面相貼的每一次,都又痛又癢,被千萬只螞蟻啃咬。

她很討厭那種感覺,如果癢她可以直接去撓,如果痛她可以捂住傷口,可她偏偏什麽都不能做。

祝千越無聲嘆出一口氣,她腦子裏劃過太多東西。這不是一個好的重逢,起碼在她看來不是。

生日禮物也好,突然離別也罷,這位記憶中的朱砂痣從來都沒了解過自己。她究竟想要什麽呢,祝千越想,也許她自己也不了解。

她沒再擡頭,也沒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故人看上去過得很好,她把擔心收回肚子裏,語氣冷淡。

“你找我做什麽呢?”

她沒註意到青年毫無破綻的笑容生出點裂縫,看上去有些無措,又有點不解,像是豁出裂口的瓷娃娃。

她暫時分不出心神去註意對方。

祝千越說話時沒有表情,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嫉妒,不明白為什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牧和能夠搖身一變,變成一顆璀璨的綠寶石。

她身邊有太多寶石,前途亮得可怕,言時微主任是歷經打磨的鉆石,哪怕是袁回燕也能做蚌殼。

只有她什麽都不是,她的不高興快膩出來,想到顧之青那個草包才稍微好受點。

“千越,你在想誰?”

牧和的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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