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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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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黎明

祝千越最終還是不知道牧和是怎麽冒出來的,心中泛起淡淡的荒謬感,她嘗試點開牧主教的聊天框,像是網卡一樣進不去,可是點進其他人的聊天框卻是正常的。

她平靜安詳地過完周末,切身體會到什麽叫作歲月靜好。

祝千越癱在床上睡眼蒙眬,睡意溫柔的纏繞著她,她的睡眠質量向來不錯,哪怕是在空洞的橋頭,祝千越也能收拾收拾裹緊被子繼續睡,然後開始做夢,等她變有錢,第一件事就是忘本,第二件事就是蹬鼻子上臉,第三件事就是……

枕邊的終端發出振動聲,叮叮當當的悅耳鈴聲響起——

“過上了好日子紅紅火火∽趕上了好時代喜樂年華~你看那山捧金∽水流銀啊,春夏秋冬裏∽大地開花。”

“餵?”她終於摸到終端,中年滄桑的聲音從屏幕那端傳來,短短兩天疲憊的像是換了個人,祝千越感覺他又老了十歲,恐怕馬上就要退休然後由她來接班,當然那樣更好。

“餵,你什麽時候才回研究所啊?這兩天應該有空吧,你就離開兩天,見鬼似的工作量增長,這裏快忙翻了。”

祝千越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

什麽叫作她離開就忙起來了,合著她之前忙前忙後,忙裏忙外的時候這人是一次沒看見,選擇性失明,尿遁休息的時候又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叫她趕緊回到工位。

果然全天下的領導都一個樣。

終端那頭。

蘭塔累得氣喘籲籲,打這通電話時還扶著墻,眼前好像還浮現著一連串數據圖,老眼昏花,果然人到中年,果然不得不服老。

蘭塔也很意外。

祝千越在的時候還沒什麽感覺,沒想到少了她以後會這麽忙。研究所的人像聽不懂人話的人,沒了腦袋的蠢驢,光靠他一個人只會發生爭吵,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和那些人溝通的,還是她偷偷使用著現在最先進的腦機技術。

她請假的第二天早上,還有個榆木呆瓜來問自己,祝千越什麽時候回來,結果當然是被他陰陽怪氣一翻。

蘭塔對此感到不可思議。硬要說的話,她從某種程度來說算個工作魅魔, 想到這裏,他湧動一陣惡寒,覺得自己應該跑上衛生間去吐出來。

蘭塔這輩子最討厭這些有錢人。

她慣會收買人心。

祝千越掛斷電話,她今天沒課,本來就可以抽出時間去研究所,其實她下午就打算讓日子回歸正軌,只是沒想到蘭塔的電話會提前。

從蘭那斯前往研究所的路程不算遠,或許是工作日,周一的街頭很清靜,連空中的飛行器都所剩無幾,來來往往車輛經過,人們有秩序地在自己的生活裏忙碌。

人們西裝革履,腳步匆忙。

她今天穿的隨意,長款羽絨服和牛仔褲,白板鞋,長長的卷發紮成馬尾,偶爾路過幾個人,她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的發膠味,這讓祝千越想起她今早忘記補發根,不過頭發應該還沒長出來。

街頭的超級大屏播放著富有科技感的廣告,祝千越掃了一眼就沒再看,等待紅綠燈之際,餘光再次被大屏上毫無預兆變換的顏色吸引。

熟悉的主持人出現在上面,對方年紀不小,臉上卻全是膠原蛋白,她從對方臉上找不到一點被歲月磋磨的痕跡。

“時至今日,清除□□的實施仍沒有完全覆蓋,會議組再三商討下決定擴大實施範圍,還予我們安靜的黎明。

搜索範圍將在幾日後擴大到下城區主城中心,上城區邊環,希望廣大群眾發現異常,能積極舉報。”

內容播放完畢後,白光一閃消失在屏幕中。

她皺著眉頭確認新聞是嶄新的,或許是前兩天睡眠充足,她註意到前幾次都沒有註意過的細節,新聞播放完,消失前都會出現一個商標一樣的東西。

圓框內的翅膀圍繞著太陽,形成一副守護的姿態,讓她想起對方口中的黎明。

她之前沒在意,還以為是讚助商,來這裏一段時間卻從沒見過這個圖案的商品。

“你在想什麽呢?還沒從溫暖的休息日回過神嗎?”

對方走到她的面前,依舊是熟悉的白大褂,祝千越眼尖地註意到上面的褶皺,還真是越發不修邊幅了。

“沒什麽,就是剛剛那幾個討厭的仿生人又在故意嚇我,蘭塔,你可真得好好管管他們,嚇到我事小,要是哪天嚇到別人就不好了。”

祝千越饒有其事道。

他難得沒有急於反駁她,蘭塔的疲憊肉眼可見,不知道是不是祝千越記錯了,他的眼窩處還被壓出一道褶皺。

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蒼老了些。

他還惦記著沒做完的工作,熬夜讓他的腦子有些混亂,只能盡量清晰地交代幾句,“把這些東西送到第五層,記住不要出現意外,不然你我這輩子就完蛋了。”

那幾個仿生人做事毛手毛腳的,他不太放心。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的確意識到祝千越的穩定性。

他沒有多停留,很快去忙手中的事情。

祝千越獨自下到第五層,蘭塔沒有說謊,今天的確忙得不可開交,有一大堆數據被送過來,藍屏就沒熄滅過。

研究所建立在地下,哪怕是白天都很昏暗,此時下到第五層,頭頂的光都是昏暗的綠色,顯得詭異。

祝千越還惦記著白天在大屏上看見的新聞,心不在焉,她處在一種孤立無援的狀態。

直到頭頂的光線變得慘白,頭頂空間變成拱形,她才托著藥劑瓶堪堪停下,發現自己又走錯了。

她之前不小心闖入這個地方,還為此被蘭塔大罵一頓,與上次不同,研究所比往日忙,這次這裏沒有上次看管得嚴,她一路走來還沒見到一個人影。

她幾乎能想象到被人發現她在這裏會迎來怎樣一頓狗血淋頭,祝千越後退一步,打算原路返回。

“吱吱吱”熟悉的聲音再次在身後響起。

祝千越僵硬地看著腳下,她好像不小心踩到什麽機關,身後驚起冷汗,有種命不久已的感覺,她只敢像蝸牛一樣緩緩移動。

右腳徹底挪開的那一瞬間,墻面突然釋放出紅色光線,祝千越急忙躲開,還得保證藥劑不會掉落,她不斷引導,從左墻跳到右墻,終於讓紅光擊中中間的透明墻壁。

紅光擊中的地方正是一直發出聲音的源頭。

祝千越的心跳越來越快,好像連皮下的血管都跟著張開呼吸。

她現在都會記得蘭塔那副奇怪的神情,裏面到底是什麽東西,能讓那種自大的家夥露出惶恐的神情,懷揣著好奇心,她沒有馬上離開。

光線消失,好在沒有響起警報,意味著背後還有著保護機制。但透明墻的消失能讓她靠得更近。

她緩緩彎腰湊在門前,屏息凝神,透過門縫看向聲音的源頭。

裏面是仿生人還是需要研究的生物?

尖銳的撓墻聲還在繼續,從嗓子眼裏發出的嘔吐聲緊隨其後,仿佛成為混亂和嘈雜的代名詞。

她的世界卻突然安靜了。

裏面不是仿生人或動物。

她隱隱有種直覺,那是一種看見同類的荒誕感,原來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僅一瞬間,雞皮疙瘩全豎起來,頭皮發麻。

裏面是被捕捉的殘次人,和她一樣的人,只是她在門外的牢籠,他們是門內的囚徒。

她終於想起那個不敢細想,身邊也沒人質疑的問題。

為什麽要突然抓捕他們,他們當了那麽多底層,提供那麽多廉價勞動力還不好嗎,還不能滿足嗎。

金字塔頂端的人不會希望底端的人少才對吧……

她得做點什麽。

可她能做什麽?

祝千越的拳頭攥得很緊,頭腦的血幾乎是在倒流,灌起強烈的不真實感,盡可能地壓抑自己的呼吸聲。

趕在蘭塔來催促前,祝千越從第五層逃走了,她腳步踉蹌,背影都露出狼狽。

第一層保護機制已經被破壞,祝千越不可能在短時間造出來,等蘭塔找上門就她完蛋了,猶豫三秒後,她準備賊喊捉賊。

她匆匆忙忙找到對方,腳步生風,憤怒一觸即發:“蘭塔,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麽?!”

被叫住的人還在狀態之外,祝千越平時脾氣很好,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她如此生氣,周圍人的視線都望過來,蘭塔被她吼得一陣心虛。

他特意挑了個人少的地方。

她單手撐在桌上,“你知道我去送藥劑的時候看見了什麽嗎?第五層的保護機制居然被人破壞了!天啊,要是這件事情被人發現,我們兩個人都得完蛋。”

“你到底是怎麽管理的。”

她才說到一半,卻仿佛一個重磅炸彈,蘭塔頓時感覺視線一黑,天花亂墜,差點因為熬夜心肌梗死猝死過去。

他著急的在狹小的屋子裏來回渡步。

“保護機制怎麽會突然被破壞……”

祝千越看著羸弱無比,還是蘭那斯在讀的關系戶,根本就沒有動機,他在腦中一個個篩除人選。

她語氣稍微平息,若有所思道:“你之前不是說過實驗體丟失嗎,會不會這兩次事件都是同一個人做的?”

事發突然,他感覺快看不見明天的太陽,要是上面的人查下來,他的職業生涯就完蛋了。

他打斷她要說的話,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聽著,這件事我們都得瞞下去。”

祝千越楞住,“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牽起牽強的微笑,“保護機制被破壞這件事,除了你和我之外,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親愛的,你也不想看見我被革職吧。”

她在聽見革職兩字後驚訝地捂住唇,露出憐惜的神情。

“您畢竟是帶了我這麽長時間的前輩,我看得出你是真正熱愛研究,我會為你保密的。”

他聽後終於松了口氣,還沒畢業的學生就是天真,要是其他人估計早給他管理不到位告發了。

就是松下這口氣,他腳步一絆差點摔倒在地,還好被祝千越及時扶住手臂。

他有點尷尬,自己還沒老成這樣。

“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身體不太舒服,老毛病了。”蘭塔想到要事,遲疑一瞬,可是以他的身體情況來看等會必須休息,果然,昨晚就不該熬夜。

更不該放她請假通過。

“我的身體不適,你可以代我去送報告嗎?你在這裏待了那麽久,做事認真,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今天過後,我可以給你開通更多研究所的權限。”

權限。

這真是一個巨大的誘惑,他給出的封口費太貴重,她一時間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祝千越茫然地接過他遞過來的權限卡,白金色的卡面被夾在指間,觸感冰涼堅硬。

“轟隆——”

劇烈的雷光劃過窗外,驚天動地。

她帶著報告來到大樓底,從燈光的昏暗程度來看裏面似乎沒有人,唯有還在值守的保安,對方告訴她現在已經下班了。

雨水被冷風吹斜,打濕她半邊肩頭,遠處的宣傳板被風推倒,發出巨大的轟隆一聲,叫人發抖。

“通融一下吧,送完東西我就走了,上面說數據報告今天必須送到,終端也一直沒有給出回覆。”祝千越說完不禁咳嗽一聲。

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為脆弱,對方不忍再看,許是同為牛馬,在確認有預約後,他招手讓她進去。

她按照提示來到辦公室門口,肩頭和褲腳已經濕透。

說來搞笑,因為下雨的緣故,蘭塔答應會把自己的車借給她,她在停車場轉了半天也沒找到對方的車。

眼見著來不及,她打了個電話過去,抱怨道:“我把停車場的車找遍了也沒看見你的車在哪,肺裏還吸滿了別人的汽車尾氣。”

“誰告訴你,我的車在停車場了。”

“那它在哪?”

就這樣,她找到了那輛金色的小電驢,它停在研究所的背後,甚至沒有提前蓋上雨披,上面浸染了一層雨水,將座位淋濕,她合理懷疑對方是害怕雨天路滑,騎電動車容易翻車,有請不起代駕,才把車借給她。

好消息是她不用再使用她的交通工具腿。

雨水粘在肩頭的感覺很難受,她邊脫外套邊朝辦公室走去,安靜的走廊只傳來她的腳步聲,也想不明白無紙化時代,對方為什麽必須要報告單。

她的步履減慢,帶上不確定的猶豫,沒有剛進門時那麽從容。

祝千越好像聞到了木質的香味,像檀木,祝千越不太確定,她算beta裏嗅覺很差的一類人,空氣中似乎又混著杉木和麝香。

不是說沒人了嗎。

她停下腳步,毫無預兆地和倒坐在地上的人對上視線,修長的腿被包裹在深色的西裝褲下,他支著一條腿,衣衫淩亂,領夾掉在遠處。

那是一雙灰藍色的眼眸,不同以往的沈默寡言,此刻正陷入不滿的情動,攝人心魄,叫人移不開視線。

這不是兩人第一次見面,或者說不是她第一次看見對方,青年曾經出現在終端裏,與她隔著屏幕對上視線,在那之前,她還相信過相機會吸取人的魂魄的傳說。

此刻他瞳孔失焦,看上去確實沒了靈魂,正望著她的方向出神,祝千越先看了眼他身下的陰影,由深到淺,邊緣分散。

有影子就證明他確實是人,不是晚上索命的艷鬼。

她朝對方走過去,半是蹲身,“先生,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他那雙修長的手指向遠處的中控凈化器,影子也跟著被拉長,顧詢移開視線,不再註視她,而是艱難道。

“這裏的中控凈化器壞了......我易感期發作被信息素影響,找不到抑制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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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電話鈴聲為喜樂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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